溫令嬈指了指院子裡瘋搶的人群。
“現在她們搶你的東西,你覺得心疼。那你剋扣她們的時候,她們疼不疼?”
褚桓喉嚨裡發出一聲吼叫,猛地掙紮起來。
“你——”
他臉憋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拚命想爬起來。
可淩冀那隻腳往下一壓,他又趴了回去。
溫令嬈就這麼看著他,一動不動。
褚桓趴在地上,喘著粗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溫令嬈,破口大罵:
“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死!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是仗著你娘是長公主,仗著你外祖母是太後!你要是冇有這些,你算什麼東西!”
他越罵越難聽:
“我告訴你,你得意不了多久!老夫人不會放過你的!世子爺也不會放過你的!你以為你贏了?你做夢!你等著,有你哭的那天!”
溫令嬈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等他罵完了,她纔開口:“罵夠了?”
褚桓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著她。
溫令嬈站起身,低頭看著他。
“褚桓,你知道你輸在哪兒嗎?”
褚桓不說話。
溫令嬈笑了笑:“你輸就輸在,你以為我和你們一樣。”
……
院子裡正亂著。
下人們還在瘋搶,尖叫聲笑聲混成一片。
幾個婆子為了一床棉被差點打起來,掃院丫鬟抱著個紅木匣子笑得見牙不見眼。佟蒙帶著護院站在一旁,看著這些人搶,也不攔著。
少夫人說了,剩下的東西分一半,那就讓她們分。
溫令嬈剛走到院門口,忽然停住了腳步。
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夾雜著男人的怒吼聲。
“反了!反了!”
“這是要翻天了!”
“我倒要看看,誰給的膽子!”
溫令嬈眯了眯眼,往聲音的來源看去。
一群人正朝這邊湧來,為首的是個頭上纏滿紗布的男人,白紗布裹了一圈又一圈,隻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張嘴。
那眼睛瞪得溜圓,噴著火似的。
正是長寧侯世子褚祺瑞。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老者,個個臉色鐵青,鬍子氣得直抖。
其中幾個溫令嬈認得,是褚家的族老,平日裡住在京城,冇事不登門,登門準冇好事。
“讓開!都給我讓開!”
褚祺瑞大步衝進院子,一眼看見滿地的狼藉。
衣裳布料扔得到處都是,幾個婆子抱著東西往外跑,院子裡跟遭了賊似的。
再一看,院子中央趴著個人,身上還踩著一隻腳。
是褚桓。
褚祺瑞渾身都抖起來了。
他指著溫令嬈,手指抖得跟篩子似的:“你、你、你——”
溫令嬈平靜地看著他:“世子爺來了?頭上這是怎麼了?”
她明知故問。褚祺瑞頭上那傷,是她那天晚上砸的。
褚祺瑞被她這一問,更是火上澆油。
他一把扯下頭上的紗布,露出額頭上那道傷口,對著身後的族老們喊道:
“各位叔伯都看看!這就是這個毒婦乾的好事!她打我!把我打成這樣!還有我母親,我母親也被她打了!如今還在床上躺著起不來!”
族老們看著那道傷口,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拄著柺杖的老頭上前一步,柺杖重重往地上一敲,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溫氏!”他厲聲喝道,“你可知罪!”
溫令嬈看著他,認出這是褚家輩分最高的三叔公,今年七十多了,在族裡說一不二。
“三叔公這話從哪裡說起?”她不卑不亢。
三叔公氣得鬍子直抖,“你看看這院子裡!私設公堂,縱容下人毆打管家,搶掠財物!你眼裡還有冇有王法?還有冇有褚家的家規?”
另一個族老跟著上前,指著溫令嬈的鼻子罵:“溫氏,你敢打夫君打婆母,還敢抄侯府的家產!這種惡婦,擱我們褚家祖上,那是要浸豬籠的!”
“對!浸豬籠!”
“這個毒婦,留不得!”
幾個族老紛紛附和,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褚祺瑞見有人撐腰,底氣更足了,上前一步,指著溫令嬈喊:“各位叔伯都看看!這就是我娶的好媳婦!我褚祺瑞瞎了眼,娶了這麼個毒婦!她打我,打我母親,如今還抄自己家的家產!這樣的女人,不休了,褚家百年基業都要毀在她手裡!”
他說著,轉身對著族老們拱手:“各位叔伯,今日就給我做個主,休了這個毒婦!”
院子裡那些正在搶東西的下人們早就停了手,一個個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這一幕。
少夫人要被休了?
那她們搶的這些東西,還能要嗎?
幾個婆子抱緊了懷裡的東西,悄悄往後縮。掃院丫鬟抱著紅木匣子,臉色發白。
佟蒙站在一旁,臉色也變了。他看向溫令嬈,眼裡滿是擔憂。
紅纓更是急得直跺腳,想上前說話,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三叔公拄著柺杖,一步步走到溫令嬈麵前,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怒意。
“溫氏,”他一字一頓,“你還有什麼話說?”
溫令嬈靜靜地站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她的目光從那些族老的身上收回來,然後一點一點,落在了褚祺瑞身上。
那目光清清冷冷的,像冬天裡刮過的風。
褚祺瑞被她這麼一看,後脊梁骨忽然竄起一股涼意。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溫令嬈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笑來。
“世子爺,你剛纔說什麼來著?休妻?”
褚祺瑞嘴唇哆嗦了一下。
溫令嬈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褚祺瑞卻像見了鬼似的,又往後退了一步。
那架勢,活像老鼠見了貓。
紅纓站在一旁,看得直想笑。
她家姑娘這麼強大的氣場,真是冇誰了。
溫令嬈走了兩步,就不走了。她站在原地,看著褚祺瑞那張煞白的臉,忽然問道:
“世子爺,你是不是忘了,我前些日子跟你說過什麼?”
褚祺瑞一愣。
說過什麼?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想來想去,想不起來。
溫令嬈見他這副模樣,也不生氣,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世子爺這記性,可真是不太好。”她說著,抬起手,在自己頭頂上比劃了一下,“那我就提醒提醒世子爺這兒,是怎麼禿的?”
褚祺瑞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他下意識抬手,往自己頭頂摸去。
光禿禿的,一根頭髮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