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大陣之中。
七顆星辰靜靜流轉,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這一日,李青河正在中轉台上參悟“星羅棋佈”,忽然眉頭一皺。
他抬手,一道月華沒入虛空。
片刻後,紫霄真君的聲音傳來:
“上元道友,速來。”
……
大陣核心,七人齊聚。
紫霄真君麵色凝重,手中托著一團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極淡,若非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方纔大陣外圍傳來一道波動。”他緩緩道,“不是天魔,也不是混沌海的異動,而是……”
他頓了頓。
“是本界的求救訊號。”
眾人一怔。
截真撓頭:“本界的求救訊號?咱們本界不就在這兒嗎?”
秦政目光一凝。
“你是說……還有彆的位麵?”
紫霄真君點頭。
“當年第三次仙魔大戰,本界並非孤軍奮戰。
據前輩們留下的記載,當時有數個與本界相鄰的位麵,與咱們結成聯盟,共抗天魔。”
他抬手,那團光芒緩緩升起,化作一幅模糊的光圖。
“這是那道訊號中蘊含的資訊。雖然殘缺,但可以辨認——那是玄黃界的求救訊號。”
林淵皺眉:“玄黃界?”
紫霄真君道:“與本界相鄰的一個位麵,當年曾與咱們並肩作戰。
大戰之後,本界隱匿,玄黃界也失去了聯係。本以為他們已經……”
他沒有說下去。
但眾人都明白。
本以為他們已經覆滅了。
李青河看著那團光芒,忽然道:
“訊號從何而來?”
紫霄真君抬手一指。
“那個方向。距離……極遠。以虛空舟的速度,至少需要半年。”
半年。
眾人沉默。
截真率先開口:“那還等什麼?去啊!萬一那邊還有倖存者呢?”
秦政沉吟道:“可若是陷阱呢?萬一是天魔假借訊號,引咱們過去?”
林淵點頭:“始皇道友的顧慮有理。天魔之中,確有擅長幻化者。”
紫霄真君看向李青河。
“上元道友,你怎麼看?”
李青河沉默片刻,緩緩道:
“若是陷阱,咱們不去,那邊的人便再無生路。若不是陷阱,咱們不去,便坐視一個位麵覆滅。”
他頓了頓。
“貧道以為,該去。”
截真一拍大腿:“說得好!本座陪你一起去!”
秦政想了想,也點了點頭。
“若要去,便不能隻去一人。至少三人同行,互相照應。”
林淵道:“我留下吧。若有變故,也好居中協調。”
紫霄真君點頭。
“那便如此。上元、截真、始皇三人前往探查。紫麟、明陽與本座留守。”
李明煌上前一步,看向李青河。
“四祖爺爺,小心。”
李青河微微點頭。
“放心。”
……
三日後,三艘虛空舟自大陣中飛出,沒入無儘的黑暗。
李青河居中,截真在左,秦政在右。三人各乘一舟,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朝著訊號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虛空之中,沒有日月,沒有星辰,隻有無儘的黑暗。
三人一路沉默,偶爾用神念交流幾句,更多時候隻是各自警戒。
一月過去,兩月過去,三月過去。
前方依舊是一片虛無。
截真有些煩躁了。
“這訊號到底是不是真的?怎麼走了三個月還不到?”
秦政淡淡道:“急什麼。紫霄前輩說了,至少半年。”
截真撇嘴:“半年?本座的清炁都快耗儘了。”
李青河忽然開口:
“前方有東西。”
兩人神色一凜,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什麼都沒有。
但他們沒有懷疑。李青河的太陰感知最為敏銳,他說有,那便一定有。
三人放緩速度,緩緩靠近。
又行了數日,前方終於出現一點微光。
那光芒極淡,但在無儘的黑暗中,卻顯得格外醒目。
離得近了,他們終於看清——那是一塊巨大的殘骸。
殘骸形如一截斷裂的山峰,通體灰白,表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裂痕之中,隱約有光芒透出。
“這是……”截真喃喃道。
秦政沉聲道:“位麵殘骸。”
三人對視一眼,收起虛空舟,緩緩落在殘骸之上。
踏上殘骸的瞬間,一股古老而悲涼的氣息撲麵而來。
那是死亡的氣息。
一個位麵的死亡。
李青河閉上眼,神識散開,細細感應。
片刻後,他睜開眼。
“有生命氣息。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截真眼睛一亮。
“在哪兒?”
李青河抬手一指。
殘骸深處,有一道裂隙。
三人沿著裂隙,一路下行。
裂隙越來越深,越來越窄,最後隻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李青河在最前,秦政居中,截真斷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地下的空洞,約莫百丈方圓。空洞中央,有一團微弱的光芒在跳動。
光芒之下,盤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是一道虛影,極淡極淡,彷彿隨時會消散。
那道虛影感應到他們的到來,緩緩睜開眼。
那是一雙蒼老而疲憊的眼睛。
“終於……有人來了。”虛影喃喃道。
李青河上前一步,拱手道:
“在下上元,來自鄰界。敢問前輩是?”
虛影看著他,忽然笑了。
“鄰界……當年並肩作戰的鄰界……還在……真好……”
他頓了頓,緩緩道:
“老夫玄黃界最後一任界主,道號‘玄黃子’。”
截真倒吸一口涼氣。
最後一任界主?
那豈不是說……
玄黃子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點頭。
“玄黃界……已經沒了。三百年前,天魔大舉入侵。老夫拚儘全力,也隻保住這一塊殘骸,和這一點真靈。”
他看向那團微弱的光芒。
“那是老夫畢生所修的法則精華,以及玄黃界最後的傳承。老夫一直等,等人來取。”
李青河沉默片刻。
“前輩為何不等了?”
玄黃子苦笑。
“等不了了。真靈將散,再等下去,這點東西也要消散了。”
他看著李青河,目光中帶著一絲懇求。
“小友,你願接受這份傳承嗎?”
李青河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截真,看向秦政。
兩人微微點頭。
他轉身,朝玄黃子深深一躬。
“晚輩願接。”
玄黃子笑了。
那笑容中,有釋然,有欣慰,也有一絲不捨。
“好……好……”
他抬手,那團光芒緩緩飛向李青河。
光芒入體的瞬間,一股浩瀚的資訊湧入識海。
那是玄黃界的全部——曆史、功法、法則、傳承,以及無數前輩的畢生心血。
李青河閉目消化,久久不語。
當他再睜開眼時,麵前那道虛影,已經徹底消散。
空洞中,隻剩他們三人,和一片寂靜。
截真難得沒有開口,隻是靜靜站著。
秦政負手而立,目光深邃。
良久,李青河緩緩開口:
“走吧。”
三人轉身,沿著裂隙,緩緩上行。
身後,那片空洞重歸黑暗。
但那份傳承,已經有人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