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魏國。
距離李明煌證道飛升,已過百年。
百年光陰,對於凡人而言是漫長的一生,對於修士而言也不過是數次閉關。
但對於魏國而言,這百年卻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魏都城外,阡陌縱橫,城池林立。當年那座都城,如今已擴建三倍,成為方圓萬裡最繁華的所在。
城中人口逾千萬,商賈雲集,車水馬龍,熱鬨非凡。
乾元殿中,李玄蛟高坐主位。
百年過去,當年那個十二歲的少年,如今已是紫府中期的修為。
他身著明黃龍袍,麵容威嚴,眉宇間依稀可見李明煌當年的影子。
下方,群臣分列兩側。
左首第一位,是李青鋒。
這位李王雖已年邁,但周身氣息依舊凝實。持玄之位的加持,讓他雖無果位,卻擁有與紫府大圓滿同等的實力與壽元。
百年間,他輔佐李玄蛟,將魏國治理得井井有條。
右首第一位,是周青。
這位當年的煉氣修士,如今已是持玄公之位,紫府中期。
他白發蒼蒼,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依舊銳利如當年。
再往後,是吳庸、鄭風、鄭雨、陳鬆等一乾老臣。
他們皆是持玄公之位,個個氣息凝實,雖已年邁,卻依舊精神抖擻。
更遠處,還有一批年輕的麵孔。
那是魏國新一代的修士,有的已築基圓滿,有的正在衝擊紫府。
他們望著龍椅上的那位年輕國君,眼中滿是敬畏與憧憬。
“啟稟陛下,”周青出列,抱拳道,“東海那邊傳來訊息,萬星盟餘部已徹底歸附,願歲歲納貢,永世不叛。”
李玄蛟微微點頭。
“準。另派使者前往,宣朕旨意,封其首領為東海侯,世襲罔替。”
“遵旨。”
吳庸出列,躬身道:“陛下,北境草原那邊,黑石部遣使來朝,欲與魏國聯姻。
巴圖可汗願將其幼女嫁與陛下,以結兩國之好。”
李玄蛟沉吟片刻。
黑石部,當年曾與李家並肩作戰,共抗外敵。
如今雖臣服於魏國,但依舊保持著相當的獨立性。
聯姻之事,若處置得當,可讓兩國關係更加穩固。
“準。著禮部擇吉日,迎娶黑石公主。”
“遵旨。”
又一位大臣出列,稟報各地農桑、賦稅、水利等事務。李玄蛟一一處置,有條不紊。
朝會結束,群臣散去。
李玄蛟獨自坐在龍椅上,望著空蕩蕩的大殿,忽然有些恍惚。
百年了。
他還記得當年那個午後,父皇坐在同樣的位置上,望著他,輕聲說:“魏國,交給你了。”
那時他還不懂這句話的分量。
如今他懂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望向天空。
天空之中,隱約有一輪明月,一輪大日,交相輝映。
那是四祖爺爺和父皇的方向。
他微微一笑。
“父皇,四祖爺爺,孫兒沒讓您們失望。”
……
厥陰山。
百年過去,這座三陰道統的聖地,愈發興盛。
山巔之上,一座嶄新的道場巍然矗立。
道場中央,立著一尊巨大的雕像——那是一位身著湛藍仙官服飾、腦後懸著圓月光環的身影。
玄真附君。
自從當年他成功依附於太陰果位之後,三陰道統的修士們便多了一條路。
百年間,又有三位紫府大真人效仿玄真,在證道失敗之際勾連太陰果位,成為附君。
他們被尊稱為“少玄三陰結璘仙”,位列太陰果位之下,各司其職。
此刻,道場之中,數千修士盤坐,正在聆聽一位老者的講道。
那老者身著灰白道袍,麵容嚴肅,周身氣息幽深。
他並非附君,隻是一介紫府,但在三陰道統中輩分極高。
“諸位,”老者緩緩開口,“太陰之道,在於歸寂。寂者,萬物之終,亦萬物之始。證得太陰,便證得了永恒。”
台下,有人舉手問道:
“敢問前輩,若證不得太陰,走附君之路,可行否?”
老者微微一笑。
“附君之路,是一條退路,也是一條生路。若無十足把握證道,不妨一試。
太陰果位之下,已有四位附君,個個活得逍遙自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
“但切記,附君之路,一旦踏上,便再無回頭之日。你們要想清楚。”
台下眾人,神色各異。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蠢蠢欲動,也有人堅定搖頭。
修仙之路,本就充滿選擇。
……
魏國,東境。
一座小城中,一個少年正蹲在街角,盯著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發呆。
那少年約莫十二三歲,衣衫破舊,麵黃肌瘦,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
老漢被他盯得發毛,沒好氣道:“看什麼看?沒錢買就滾一邊去!”
少年也不惱,隻是嘿嘿一笑。
“老伯,您這糖葫蘆,用的是哪裡的山楂?”
老漢一愣。
“關你什麼事?”
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山楂的品相不太好,若是換一種,能賣得更貴。”
說完,他轉身離去。
老漢望著他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搖了搖頭。
少年穿過幾條街巷,來到一座破舊的宅院前。他推門進去,裡麵坐著一個老者。
那老者須發皆白,麵容枯槁,但一雙眼睛卻深邃如淵。
“回來了?”老者閉目養神。
少年點頭。
老者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方纔那番話,是什麼意思?”
少年在老者對麵坐下,神色坦然。
“那山楂確實品相不好。但老漢不知道,因為沒人告訴他。”
老者微微點頭。
“然後呢?”
少年道:“晚輩在想,這世間有多少事,是因為沒人告訴而錯過的?有多少機緣,是因為沒人指點而錯失的?”
老者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想告訴彆人?”
少年點頭。
“想。”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那老夫便教你。”
他抬手,一道光芒落在少年眉心。
少年渾身一震,隻覺一股浩瀚的資訊湧入識海。
那是功法,是道途,是無數前人走過的路。
他閉上眼,靜靜消化。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光芒。
“多謝前輩。”
老者擺擺手。
“不必謝老夫。老夫隻是替人看著這裡,等有緣人。”
少年一怔。
“替人看著?”
老者望向天空。
天空之中,隱約有一輪明月。
“是啊。”他喃喃道,“替一位故人。”
……
天外天,大陣之中。
李青河負手而立,望著下方那片熟悉的天地。
百年了。
下界的變化,他都看在眼裡。
魏國的興盛,附君的增加,還有那個在街角蹲著看糖葫蘆的少年。
他微微一笑。
那少年,有點意思。
身後,腳步聲響起。
林淵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在看什麼?”
李青河指了指下方。
林淵望去,片刻後,微微點頭。
“根骨不錯,心性也好。是個好苗子。”
李青河點頭。
“是啊。”
兩人沉默片刻,林淵忽然道:
“上元道友,你有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回去?”
李青河轉頭看他。
“回去?”
林淵笑了笑。
“回那個咱們來的地方。”
李青河沉默良久。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想了。”
他望向遠處那座大陣,望向那七顆明亮的星辰。
“這裡,就是我的家了。”
林淵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
兩人並肩而立,望著那片無儘的虛空。
身後,七顆星辰緩緩流轉,守護著這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