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茫茫,一艘虛空舟自黑暗深處緩緩駛出。
李青河立於舟首,周身月華流轉,眉心之間隱約有一點星芒閃爍。
那是玄黃界最後傳承的烙印,此刻正與他識海中的太陰果位遙相呼應,絲絲縷縷的資訊不斷流淌而出。
截真湊過來,好奇地打量著他。
“上元道友,那傳承沒毛病吧?會不會有什麼陷阱?”
李青河搖頭。
“貧道已反複查驗過。玄黃子前輩臨終托付,並無惡意。
這份傳承雖與咱們的修行體係不同,但其核心純淨,沒有沾染任何詛咒或禁製。”
秦政微微點頭。
“回去再細細參詳。若有問題,咱們七人聯手,總能化解。”
……
大陣之前,四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紫霄真君負手而立,紫麟真君立於身側,李明煌與林淵並肩站在稍遠處。見三道遁光靠近,四人皆是神色一鬆。
“回來了!”截真遠遠便喊,“本座差點以為要在虛空裡過年了!”
李明煌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李青河身上。
“四祖爺爺,此行可還順利?”
李青河微微點頭,抬手,一團星芒自眉心浮現,緩緩升空。
那星芒越擴越大,最終化作一幅巨大的光圖。
光圖之中,無數符文流轉,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功法傳承、曆史記載——玄黃界的一切,儘在其中。
“玄黃界……真的沒了。”紫霄真君望著那幅光圖,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當年並肩作戰的盟友,如今隻剩這一縷傳承。
林淵盯著那光圖,若有所思。
“這傳承之中,可有關於天魔的情報?”
李青河點頭。
“有。玄黃界覆滅的那一戰,天魔動用了某種從未見過的力量。玄黃子前輩拚死留下的記載中,稱其為混沌侵蝕。”
“混沌侵蝕?”截真撓頭。
李青河道:“天魔之中,有一種特殊的存在,能夠將自身的混沌之力注入位麵核心,從內部瓦解位麵的法則。
玄黃界之所以覆滅得如此之快,便是因為那種存在滲透進了他們的界心。”
眾人心中一凜。
紫霄真君沉聲道:“本界的界心……”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若那種存在滲透進來,後果不堪設想。
秦政看向林淵。
“林道友,你可知此物?”
林淵沉吟片刻,緩緩道:
“聽說過。在我的位麵,它們被稱為混沌使徒。每一位混沌使徒,都是天魔中的強者,擁有侵蝕法則的能力。當年我那個位麵覆滅,也有它們的影子。”
他頓了頓。
“但它們並非無敵。隻要提前發現,以法則之力圍剿,便能將其消滅。”
眾人點頭。
至少,有應對之法。
……
接下來數日,七人輪流參詳那幅光圖。
玄黃界的傳承,與他們的修行體係截然不同,卻又有諸多可以借鑒之處。
這一日,七人再次齊聚。
紫霄真君率先開口:
“本座參詳數日,已大致理清了玄黃界的修行脈絡。”
他抬手,光圖中分出七道細線,各自指向一處。
“啟玄、靈明——這兩境,相當於咱們的煉氣、築基。
他們稱之為啟玄、靈明,咱們稱之為煉氣、築基。名稱不同,本質相近。”
眾人點頭。
紫霄真君繼續道:“關鍵在於第三境——築道。”
他指向光圖中最亮的那團光芒。
“築道者,需以觀想法,在丹田氣海中凝聚一尊本命之物。
此物可以是任何東西——山川、日月、神獸、兵器,甚至是一道意念、一種情緒。觀想越清晰,根基越牢固。”
李青河若有所思。
他想起自己證道太陰時,那一輪從心底升起的明月。
那是否也算一種“觀想”?
紫霄真君繼續道:“築道之後,便是傳教。”
截真瞪大眼:“傳教?像那些和尚一樣?”
紫霄真君點頭。
“正是。築道者廣收門徒,傳授自己的觀想法門。門徒修行此法時,會生出一種名為願力的東西。
這些願力被築道者吸收,去除雜質,轉化為純淨的香火之力,用以精進修為。”
秦政皺眉。
“這不就是香火神道嗎?”
紫霄真君搖頭。
“有相似之處,但本質不同。香火神道,是信徒供奉神明,神明賜下福祉。
而玄黃界的法門,是門徒修行同一觀想法,產生的願力反哺祖師。
兩者方向相反,目的卻相近——都是借眾生之力,成就自身。”
他頓了頓。
“第四境,修行圓滿,與本命之物合而為一,成就半神之境。半神可開辟自身神域,擁有身外化身。
第五境為真神,第六境為神王。再往後,傳承中斷,不得而知。”
眾人聽完,各自沉默。
林淵率先開口:“這法門,倒是與我的克萊因境界有幾分相似。唯心唯物,皆可成道。”
李明煌沉吟道:“若此法與咱們的體係結合……”
他沒有說下去。
但眾人皆懂。
若能借鑒此法,或許能走出一條新的路。
李青河看向眾人。
“諸位道友以為,此法可否傳於下界?”
截真第一個舉手。
“傳!乾嘛不傳?多一條路,多一份希望!”
秦政沉吟道:“需謹慎。此法門與咱們的體係不衝突,但若有人走偏了路,可能會誤入歧途。”
紫麟真君點頭。
“始皇道友所言極是。若直接傳授,恐有人貪圖速成,荒廢根基。”
紫霄真君看向李青河。
“上元道友,你怎麼看?”
李青河沉默片刻,緩緩道:
“貧道以為,可先由我等修行此法,探明虛實。”
眾人看向他。
李青河道:“我等七人,皆是金丹真君,根基穩固,道心堅定。縱使此法有偏,也能及時抽身。
待我等修行至半神之境,煉化七尊神像,投放下去,挑選一批資質心性俱佳的修士先行嘗試。”
“若無問題,再逐步推廣。若有問題,也可及時止損。”
眾人聽完,皆點頭稱善。
林淵笑道:“上元道友此法,穩妥。”
截真摩拳擦掌。
“那還等什麼?開始吧!”
……
接下來數年,七人各擇靜室,閉關修行。
李青河盤坐於月華之中,細細參悟那觀想法門。
他要觀想的本命之物,早已在心中。
那是一輪明月。
從李家村的少年時代起,便一直陪伴著他的那輪明月。
他閉上眼,丹田氣海之中,一輪明月緩緩升起。
那明月清冷、圓滿、永恒。
與他證道太陰時的那一輪,一模一樣。
他沉浸其中,不知不覺,便是三年。
……
三年後,他睜開眼,眸中月華流轉。
丹田之中,那輪明月已凝為實體,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半神之境,成。
他站起身,走出靜室。
平台上,截真、秦政、紫麟、李明煌已經出關。
截真周身清光流轉,腦後隱隱有一輪光暈;秦政氣息更加厚重,彷彿與整座平台融為一體;紫麟周身青芒內斂,眉心有一點星辰閃爍;李明煌身後那輪金色大日,比從前更加璀璨。
又過數月,紫霄真君與林淵也先後出關。
七人齊聚,相視一笑。
“開始吧。”李青河開口。
七人抬手,各自引動法則之力。
月華、清光、玄黃、青芒、金光、紫氣、異芒——七道光芒同時亮起,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幅巨大的陣圖。
陣圖中央,七尊神像緩緩凝成。
第一尊,太陰神像,通體湛藍,腦後懸著一輪圓月。
第二尊,清炁神像,周身清光流轉,麵容正是截真的模樣。
第三尊,真炁神像,威嚴如山,手持玉璽。
第四尊,青玄神像,溫潤如玉,眉目低垂。
第五尊,明陽神像,金光璀璨,身後有萬民朝拜之景。
第六尊,紫霄神像,蒼老而深邃,周身與虛空融為一體。
第七尊,時空神像,麵容模糊,周身縈繞著詭異而神秘的光芒。
七尊神像落成,李青河抬手一指。
一道月華射入太陰神像眉心。
神像雙眼驟然亮起。
截真、秦政、紫麟、李明煌、紫霄、林淵同時出手,六道光芒分彆沒入各自神像。
七尊神像,同時睜眼。
……
下界,厥陰山。
一個正在打坐的年輕修士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去。
天空之中,七道光芒垂落,化作七尊巨大的虛影。
那虛影古老、威嚴、浩瀚,讓人忍不住想要跪伏。
年輕修士怔怔地望著那七道虛影,喃喃道:
“這是……”
七道虛影同時開口,聲音如天地共鳴:
“吾等傳法下界,有緣者得之。”
話音落下,七道光芒四散開來,落入山川、河流、城池、村落。
有正在耕田的農夫,忽然停下手中的鋤頭,呆呆地望著天空。
有正在打坐的修士,忽然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明悟。
有正在玩耍的孩童,忽然指著天空,大喊:“神仙!神仙!”
有正在垂危的老人,忽然微微一笑,安詳閉目。
那一天,整個位麵,無數人抬頭望天。
那一天,七尊神像,正式降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