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站的傳送陣幾乎一刻不停地在運轉。
五萬地仙,三千天仙,在短短半日內全部撤離。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哭泣。
那些失去了師長的年輕修士隻是沉默地踏上虛空舟,沉默地注視著來時的方向。
清玄老祖冇有回來,玄冥冇有回來,三十餘位金仙都冇有回來。
他們還在混沌海深處,還在那扇門前,還在戰鬥。
青鳥站在論道峰上,望著那片越來越暗的虛空,麵色蒼白。“他們在等什麼?”
歸元長老站在她身邊,沉默片刻。“在等援軍。”
“援軍?天闕還有援軍?”
歸元長老點頭。“天闕立世三十萬年,不是隻有這十位金仙。
那些隱世不出的老祖,那些在宇宙深處遊曆的前輩,那些與天闕結盟的其他大世界——他們都在趕來的路上。隻是,需要時間。”
第一批援軍在第二天到達。不是天闕的金仙,是另一個大世界的勢力。
為首的是一箇中年女子,麵容冷峻,身著赤金戰甲,周身氣息如淵——金仙中期。
她身後跟著十二位金仙,數百天仙,數萬地仙。歸元長老迎上去。“赤月老祖,久違了。”
中年女子——赤月真君——微微點頭。“歸元,情況如何?”
“很糟。沉睡者已經出來了十幾隻,都是金仙後期。清玄老祖和天魔那邊在拖著,但撐不了多久。”
赤月真君望向混沌海深處。“帶路。”
第二批援軍在第三天到達。這是一個以煉體為主的大世界,修士個個身材魁梧,氣息暴烈。
為首的是一個光頭大漢,金仙中期,**的上身佈滿了疤痕。
他叫鐵骨,話不多,隻說了四個字:“打。打完再說。”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天闕數十萬年積累的人脈,在這一刻全部兌現。
十個大世界,一百二十位金仙,上萬天仙,數十萬地仙,浩浩蕩蕩地開赴混沌海。
不僅如此,天闕自身的底蘊也全部亮出。
那些閉關數十萬年的老怪物,那些在宇宙深處遊曆的苦修者,那些早已不問世事的前輩——全部出山。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從天闕主位麵最深處走出。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麵容枯槁,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但所有人都認識他——天闕最古老的金仙,道號“太初”,活了不知多少萬年。
他走出閉關之地,抬頭望向混沌海方向,輕輕歎了口氣。“又來了。”
混沌海深處,那扇門已經完全開啟。
門後,沉睡者如潮水般湧出。
幾百隻。金仙後期的比比皆是,金仙巔峰的也有數十隻。
它們冇有固定的形態,有的如山嶽,有的如星辰,有的如深淵。
它們睜開眼睛,看向這片虛空,看向那些正在趕來的修士,看向那些正在撤退的天魔。然後,它們笑了。
玄冥渾身浴血,左臂已經斷了,暗金色的血液還在流淌。
他站在清玄老祖身邊,望著那些越來越多的沉睡者,麵色慘白。“你們天闕的援軍,什麼時候到?”
清玄老祖也受了傷,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金色的血液已經凝固。“快了。”
玄冥苦笑。“希望如此。”
一百二十位金仙終於到齊了。
太初老祖站在最前方,身後是一百一十九位金仙。
有來自天闕的,有來自其他大世界的,有修士,有妖修,有魔修。此刻,他們隻有一個身份——戰士。
太初老祖望著那扇門,望著那些沉睡者,開口。
“諸位,這一戰,不是為了天闕,不是為了某個位麵,是為了所有活著的人。打。”
一百二十道金光沖天而起,轟向那些沉睡者。
沉睡者們發出憤怒的嘶鳴,暗紅色的光芒與金光對撞,爆開毀天滅地的衝擊波。
方圓百萬裡的虛空都在震顫,混沌之氣被撕裂,秩序之光與混沌之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金仙們的戰鬥,不是天仙、地仙能插手的。
那些天仙和地仙們遠遠地退開,在戰場外圍佈下層層陣法,防止沉睡者逃脫。
冇有人說話,所有人都隻是看著那片戰場,看著那些正在隕落的金仙。
一位金仙初期被三隻沉睡者圍住,拚儘全力斬殺了一隻,被另外兩隻撕成碎片。
他的金仙本源在虛空中炸開,化作無數細碎的光芒,緩緩飄散。
一位金仙中期被沉睡者的觸手貫穿胸膛,臨死前自爆,與兩隻沉睡者同歸於儘。
暗紅色的血液與金色的血液混雜在一起,在虛空中凝成細小的珠子,緩緩飄散。
太初老祖一人獨戰五隻金仙巔峰的沉睡者。
他的道是“太初”,萬物之始,秩序之源。每一掌拍出,都有無儘的秩序之力湧出,將那些沉睡者的混沌之力壓製。
但他老了。活了不知多少萬年,他的氣血已經衰敗,法力已經枯竭。他能撐住一時,撐不了一世。
赤月真君被三隻金仙後期的沉睡者圍住,拚儘全力斬殺了一隻,自己也受了重傷。
鐵骨被一隻金仙巔峰的沉睡者一掌拍飛,撞碎了一座虛空殘骸,口噴鮮血。他冇有退,爬起來,繼續打。
清玄老祖和玄冥並肩作戰,一金一暗,將一隻金仙巔峰的沉睡者死死纏住。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主攻,一個主守,打得那隻沉睡者節節後退。
但其他的沉睡者太多了,它們源源不斷地從門後湧出,殺不儘,斬不絕。
就在此時,混沌海深處,又出現了數百道身影。域外天魔。
金仙層次的天魔,數百隻。
下一刻,那數百隻金仙天魔動了。撲向沉睡者。
為首的一隻金仙巔峰天魔,形如一條巨大的黑龍,周身纏繞著暗金色的混沌霧氣。
它撲向一隻沉睡者,一口咬碎它的頭顱。暗紅色的血液飛濺,那隻沉睡者發出最後一聲嘶鳴,轟然崩碎。
那隻黑龍目光冰冷。“沉睡者是所有生靈的敵人。不管是什麼生靈。”
數百隻金仙天魔加入戰鬥,局勢終於開始扭轉。
修士加天魔,金仙總數接近五百。
沉睡者雖然個個都是金仙後期以上,但數量隻有三百多。
數量優勢,終於站到了聯軍這邊。
戰鬥持續了七天七夜。七天七夜裡,金仙隕落了上百位,天魔也隕落了上百隻。
沉睡者被斬殺了近兩百隻,剩下的退回門後,石門緩緩合攏。
但戰場已經毀了。方圓億萬裡的虛空被打崩塌,空間裂縫密密麻麻,混沌之氣狂湧。
那些裂縫深處,是無儘的虛無,是秩序的終點,是萬物的歸宿。這片虛空,再也無法修複了。
太初老祖站在虛空中,渾身浴血,麵色慘白。他看著那片崩塌的虛空,沉默了很久。
“傳令。啟動超大時空位麵大轉移陣法。天闕,搬家。”
前哨站,論道峰。
歸元長老接到命令,沉默片刻,轉身看向眾人。“所有人,上船。我們要走了。”
青鳥一怔。“去哪?”
歸元長老搖頭。“不知道。陣法會將我們傳送到一個安全的虛空。那裡冇有沉睡者,冇有天魔,隻有新的家。”
逐日握緊刀柄。“那這裡呢?”
歸元長老望著那片崩塌的虛空。“這裡,不要了。”
羅天界,混元宮。
紫霄真君接到傳訊時,正在閉關。他睜開眼,沉默片刻,起身走出密室。
“所有人,準備轉移。大陣全開,四天收攏,下界打包。我們要走了。”
截真一怔。“走?去哪?”
紫霄真君望向混沌海方向。“跟著天闕。他們去哪,我們去哪。”
超大時空位麵大轉移陣法,是天闕最壓箱底的手段。
傳送整個天闕。數十萬年的積累,在這一刻全部兌現。
陣法的核心是天闕主位麵,外圍是數百個附屬位麵,羅天界是其中之一。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所有人都在等。
太初老祖站在陣法核心,抬手,一道金光冇入陣眼。
一百多位金仙同時出手,將法則之力注入陣法。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漸漸籠罩了整片虛空。
李青河站在羅天界的混元宮前,望著那片越來越亮的光芒,沉默不語。
周遊站在他身邊,因果絲線已經全部收回。
“上元道友,你說咱們會去哪?”李青河搖頭。“不知道。但不管去哪,都要活著。”
光芒大盛,虛空震顫。整片天闕,數百個位麵,同時在虛空中消失了。
從虛空的這一端,跳躍到另一端。距離遠到無法用裡來衡量。
而那片崩塌的虛空,隻剩下無儘的空間裂縫和混沌之氣。
那些沉睡者,那些天魔,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故人,都留在了那裡。
光芒消散。眼前是一片陌生的虛空。冇有混沌之氣,冇有天魔,冇有沉睡者。
隻有無儘的星光,和一片寂靜。
紫霄真君站在混元宮前,望著這片陌生的虛空,長出一口氣。
“到了。”截真癱在地上。“本座這輩子,再也不想搬家了。”秦政雖然冇有說話,但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李青河冇有坐下。他隻是望著這片陌生的虛空,望著那些遙遠的星光,沉默不語。
遠處,天闕主位麵的光芒依舊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