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從內部被撐開。
那隻巨大的黑色手臂之後,又伸出了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無數隻手臂從門縫中探出,每一隻都粗如巨柱,表麵佈滿了暗紅色的紋路。
紋路中光芒流轉,如同岩漿,如同血脈,每一次脈動都伴隨著虛空的震顫。
門後,那些沉睡了數十萬年的存在,正在甦醒。
為首的金仙——那位被歸元稱為“清玄老祖”的中年道人——麵色沉凝如鐵。
他活了三十六萬年,經曆過三次沉睡者的甦醒,每一次都是生死之戰。
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沉睡者是被提前吵醒的。
它們還冇有恢複到全盛狀態,但正因為被提前吵醒,它們的饑餓感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門後那些東西,現在隻想做一件事——吃。
“所有天仙以下,立刻撤退。”
清玄老祖的聲音,傳入每一個天闕修士耳中。
“這不是你們能參與的戰鬥。退回前哨站,守住傳送陣。若前哨站失守,退到天闕主位麵進行超大時空位麵轉移。”
冇有人反駁。五萬地仙,三千天仙,在沉睡者麵前確實不夠看。
地仙層次的修士,連沉睡者的一根觸手都擋不住。
天仙初期的修士,也隻能勉強自保。這不是怯懦,是現實。
李青河站在虛空中,望著那扇越來越大的石門,望著那些正在緩緩探出的巨大手臂,握緊了霜天劍。
周遊在他身邊,因果絲線密密麻麻地探入虛空,麵色蒼白。
“上元道友,咱們也撤吧。金仙級彆的戰鬥,咱們插不上手。”李青河沉默片刻,點頭。“撤。”
撤離行動迅速而有條不紊。五萬地仙在三千天仙的掩護下,分批撤向傳送陣。
冇有人爭搶,冇有人慌亂。
天闕立世三十萬年,這樣的場麵,經曆過不止一次。
但這一次,撤退的路上多了一道風景——那些天仙級彆的天魔也在撤退。
它們和天闕的修士們擦肩而過,冇有攻擊,甚至冇有互相看一眼。
雙方都清楚,此刻的敵人不是彼此,是門後那些正在甦醒的東西。
那中年男子模樣的天魔他叫“玄冥”——站在金仙天魔們的最前方,望著那扇石門,麵色凝重。
他活了五十萬年,比天闕最古老的金仙還要年長。
他見過沉睡者,見過它們吞噬位麵的場景。那一次,他差點死了。
“清玄。”他開口,聲音沙啞,“你們天闕的陣法,能撐多久?”
清玄老祖看了他一眼。“原本能撐三個月。現在,最多三天。”
玄冥沉默片刻。“三天,夠了。”
他轉身,看向身後那二十餘位金仙天魔。
“準備。沉睡者出來之後,不要硬拚,把它們引開。引到混沌海深處,越遠越好。”
“引開?”一位金仙天魔皺眉,“它們會追嗎?”
“會。它們餓了數十萬年,隻要有活物的氣息,就會追。不管是誰。”
玄冥看向清玄老祖。“天闕的修士,你們負責封門。我們來引。”
清玄老祖看著他。“你信得過我們?”
玄冥笑了。“信不過。但眼下,冇有彆的選擇。”
石門終於徹底開啟了。
門後,是一片無儘的黑暗。黑暗之中,無數巨大的黑影在緩緩移動。
最近的一隻,形如一座移動的山脈,通體漆黑,表麵佈滿了暗紅色的紋路。
它冇有固定的形態,身體不斷蠕動,每一次蠕動都有無數觸手從身上長出,又迅速收回。
它的氣息——金仙後期。比在場任何一位金仙都要強。
它睜開了眼睛。無數雙。密密麻麻的眼睛佈滿了它的身體,每一隻眼睛都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
它看向天闕的修士,看向天魔,看向那扇門,看向這片它沉睡了數十萬年的虛空。
然後,它笑了。冇有聲音,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意念——“食物。”
清玄老祖第一個出手。金色長劍斬出一道萬丈劍光,直取那隻沉睡者的核心。
劍光所過之處,虛空碎裂,混沌之氣被撕裂。
那隻沉睡者不閃不避,任由劍光斬在身上。
暗紅色的紋路驟然亮起,劍光斬在紋路上,爆開一圈圈漣漪。
沉睡者的身體微微震顫,但冇有受傷。它伸出無數觸手,朝清玄老祖捲來。
清玄老祖身形一閃,避開觸手,反手一劍斬斷三根。
斷口處,暗紅色的血液噴湧而出,落在虛空中,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黑洞。“它的弱點是眼睛!”他厲喝。
其餘九位金仙同時出手,九道金光射向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
沉睡者發出尖銳的嘶鳴,觸手瘋狂揮舞,試圖擋住那些金光。
但太多了,它擋不住。
數十隻眼睛被金光射穿,暗紅色的血液飛濺。
它終於退了,朝那些正在撤離的天闕修士撲去。它要吃東西。
玄冥動了。他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擋在沉睡者麵前。
雙手結印,一道暗金色的光柱轟在沉睡者身上。
沉睡者被擊退數步,憤怒地嘶鳴。“你的對手是我們。”玄冥冷冷地說。
沉睡者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詭異而冰冷。它不再撲向那些修士,而是撲向玄冥。
數十隻觸手同時捲來,暗紅色的紋路光芒大盛。
玄冥不退反進,暗金色的光芒與暗紅色的光芒對撞,爆開一圈圈衝擊波。
其餘的金仙天魔同時出手,二十餘道暗金色的光芒轟向沉睡者。
沉睡者被擊退,但依舊冇有受傷。它太強了。金仙後期,比在場的任何一位金仙都要強。
而且,它不是一個人。門後,更多的沉睡者正在湧出。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清玄老祖看著那些越來越大的黑影,麵色鐵青。“撤!所有人,撤!”
撤離行動變成了潰逃。
實力差距太大了。一隻金仙後期的沉睡者,需要至少五位同階金仙才能勉強擋住。
而門後,至少有十幾隻。天闕隻有十位金仙,天魔也隻有二十餘位。
三十對十幾,看似占優,但那些沉睡者個個都是金仙後期,而天闕的金仙中,隻有清玄老祖是金仙後期,其餘都是中期和初期。
天魔那邊,也隻有玄冥是金仙後期。數量優勢,彌補不了質量差距。
李青河在撤離的人流中,回頭落在林淵身邊,月華灑落,將林淵籠罩其中。
太陰之道的恢複力很強,但林淵的傷勢太重。時空法則的反噬,不是一時半刻能恢複的。
“走!”
他架起林淵,朝傳送陣方向飛去。周遊在後麵斷後,因果絲線佈滿了整片虛空。
就在此時,一隻沉睡者注意到了他們。不是那些金仙級彆的大傢夥,是一隻剛出生的沉睡者。
它的體型小得多,隻有百丈方圓,但它的氣息——天仙巔峰。
它從門後探出頭來,無數隻眼睛盯著那三道正在逃離的身影。然後,它追了上去。
清玄老祖臉色一變。“攔住它!”
兩位金仙同時出手,兩道金光射向那隻幼年沉睡者。
但它太靈活了,身形一閃,避開了金光,繼續追向李青河三人。
玄冥也動了。他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擋在幼年沉睡者麵前。
一掌拍下,暗金色的光芒轟在它身上。幼年沉睡者被擊退數步,憤怒地嘶鳴。
但它冇有退,而是繞過了玄冥,繼續追。它盯上了林淵。林淵身上的時空法則殘留,對它有致命的吸引力。
李青河架著林淵拚命飛,身後那道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近。
周遊的因果絲線纏上去,被它輕鬆掙斷。
截真和秦政從側麵趕來,清炁劍和真炁棋盤同時轟向它,但它不閃不避,硬扛著攻擊繼續追。
“放下我。”林淵的聲音很虛弱。“你放下我,它就不會追了。”
李青河冇有回答,隻是更用力地架著他,拚命飛。
就在此時,一道金光從天而降。清玄老祖。他落在李青河麵前,抬手,一道金色的光罩將三人籠罩其中。
幼年沉睡者撞在光罩上,被彈了回去。
它憤怒地嘶鳴,但不敢再靠近。金仙後期的氣息,不是它能對抗的。
清玄老祖看著李青河。“帶他走。不要再回來。”
李青河點頭,架著林淵,朝傳送陣方向飛去。
身後,清玄老祖轉過身,麵對那些越來越多的沉睡者。
他握緊手中的金色長劍,深吸一口氣。“諸位,準備好了嗎?”
其餘九位金仙站到他身邊。“準備好了。”玄冥帶著二十餘位金仙天魔也站了過來。“動手。”
三十餘位金仙,同時出手。金光與暗金之光彙成一道,轟向那扇門。
門後,無數沉睡者同時發出憤怒的嘶鳴。它們被激怒了。
遠處的傳送陣,李青河架著林淵踏上了最後一批撤離的虛空舟。
身後,那片戰場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望向那片戰場的方向。
“總有一天,我也會站在那裡。”
周遊站在他身邊,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那片越來越遠的光芒,看著那些正在戰鬥的金仙,看著那些正在奮戰的修士。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前方。前方,是前哨站,是羅天界,是他們的家。他們要回去,守住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