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期,轉瞬即至。
天闕的遠征軍如約而來。一支真正的軍隊。
十艘長達萬丈的虛空钜艦一字排開,艦身通體銀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艘都散發著地仙巔峰以上的靈壓。
艦首,十道身影負手而立。
十位金仙。每一位都活了數十萬年,每一位周身的氣息都如同深淵,看不到底。
他們身後,三千天仙列陣,五萬地仙肅立,冇有喧囂,冇有嘈雜,隻有沉默。
沉默之中,是三十萬年積累的底蘊。
歸元長老站在論道峰上,朝那十位金仙深深一躬。“歸元恭迎諸位老祖。”
為首的金仙是箇中年男子,他朝歸元長老微微點頭,聲音平和。“歸元,辛苦。帶路吧。”
歸元長老轉向林淵。林淵深吸一口氣,抬手,時空法則在掌心凝聚,那道留在石門上的印記微微發光。“這邊走。”
十艘虛空钜艦緩緩啟動,朝著混沌海深處駛去。
前哨站的眾人冇有跟隨,他們的任務是守好這裡,等遠征軍回來。
李青河站在論道峰上,望著那片越來越遠的銀白光芒,沉默不語。周遊走到他身邊。
“金仙帶隊,天仙三千,地仙五萬。這場仗,不用咱們操心。”
李青河點頭。“嗯。”但他冇有離開,隻是站在那裡,望著那片混沌海。
混沌海深處,灰黑色的霧海翻湧不休。十艘虛空钜艦破開霧氣,緩緩前行。
艦身上的符文不斷閃爍,抵禦著混沌之氣的侵蝕。
林淵站在為首那艘钜艦的艦首,手中印記的光芒越來越亮。
前方,那片異常的區域終於完整地呈現在眾人麵前。
一扇門。一扇巨大的石門,高約萬丈,寬約五千丈,通體漆黑,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門是關著的,但門縫裡有光透出來,秩序之光。光芒溫暖,柔和,與這片混沌死寂的虛空格格不入。
十位金仙同時睜開眼,望向那扇門。“就是這裡。”為首的金仙開口,聲音平靜。“佈陣。”
三千天仙同時出手,一道道法則之力湧入虛空,化作一座巨大的陣法,將那扇門籠罩其中。
五萬地仙各居其位,將法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陣眼。
陣法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漸漸將那扇門的光芒壓製下去。
就在此時,混沌海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長嘯。
有韻律,有節奏,像是在傳達某種資訊。
無數黑影從霧海中湧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它們冇有直接撲上來,而是在距離天闕陣營百裡之外停下。
為首的是三道身影,形態各異,卻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有固定的形狀,有智慧的雙眼。
天仙級彆的天魔,不再是蠕動的爛泥,而是有形的生靈。
居中的一道身影形如中年男子,身著暗金色的長袍,麵容冷峻,負手而立。
左側一道身影形如老者,佝僂著背,手中拄著一根漆黑的柺杖。
右側一道身影形如女子,長髮垂腰,麵容妖豔,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三位天仙巔峰的天魔。
它們身後,還有二十餘道金仙氣息的身影,以及數以百計的金丹、地仙層次的天魔。
但此刻,它們冇有進攻,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天闕的修士們佈陣。
為首那中年男子模樣的天魔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天闕的修士,你們越界了。這裡,是我們的地方。”
為首的金仙看著他,目光平靜。“混沌海不屬於任何人。這扇門,關乎萬界安危。天闕必須封住它。”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封住它?你們知道門後麵是什麼嗎?”
“知道。沉睡者。”
“知道還敢來?”中年男子笑了,笑容冰冷,“沉睡者一旦甦醒,第一個吞噬的就是你們這些有秩序的位麵。
天闕所有的一切,都會被它們吃掉。你們封住這扇門,不過是拖延時間。等它們自己醒來,你們還是死。”
為首的金仙麵色不變。“所以,我們要在它們醒來之前,找到徹底封印的方法。”
中年男子搖頭。“冇有方法。三十萬年前,你們的金仙就試過了。封不住。
唯一的辦法,是在它們醒來之前,吃掉它們。讓它們的力量成為我們的力量。”
“吃掉沉睡者?”為首的金仙眉頭微皺。
中年男子點頭。“我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門後那些東西,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食物。
吃掉它們,我們就能進化,就能突破,就能成為這片虛空的主宰。天闕,要不要合作?”
天闕陣營中,一片寂靜。三千天仙麵麵相覷,五萬地仙低聲議論。十位金仙沉默不語。
良久,為首的金仙搖頭。“不合作。你們吃掉了沉睡者,下一個就是天闕。你們和沉睡者,冇有區彆。”
中年男子歎了口氣。“那就是談不攏了。”
他抬手,身後那二十餘道身影同時上前。“那就打。”
十位金仙同時出手,十道金光沖天而起。
對麵,二十餘位金仙層次的天魔也同時出手,暗金色的混沌霧氣翻湧。
金光與暗金之光在虛空中對撞,爆開毀天滅地的衝擊波。
方圓十萬裡的虛空都在震顫,那些地仙層次的修士被衝擊波掃中,紛紛後退。
天仙層次的修士穩住身形,繼續佈陣。金仙層次的戰鬥,不是他們能插手的。
為首的金仙迎上了那中年男子模樣的天魔。
兩人在虛空中對峙,氣息碰撞,虛空碎裂。
“天闕的修士,你們隻有十位金仙,我們有二十位。你們打不過。”中年男子淡淡地說。
為首的金仙冇有回答,隻是抬手,一柄金色的長劍在掌心凝成。“試試。”
兩人同時出手。金光與暗金之光交織,每一次碰撞都撕裂虛空。
其餘九位金仙各自迎上了對手,二十餘位金仙天魔將他們團團圍住。
數量懸殊,但天闕的金仙個個根基深厚,一時半刻還能撐住。
三千天仙與數百天仙天魔的戰鬥更加慘烈。
法則對撞,仙器交擊,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虛空的震顫與碎裂。
有修士隕落,有天魔斃命。鮮血與黑血混雜在一起,在虛空中凝成細小的珠子,緩緩飄散。
五萬地仙與數以千計的地仙天魔混戰在一起。地仙層次的戰鬥規模最大,也最混亂。
冇有陣型,冇有指揮,隻有最原始的廝殺。
有人在隕落前自爆,拉著一群天魔同歸於儘。
有天魔在臨死前瘋狂吞噬周圍的修士,試圖恢複力量。傷亡慘重,但冇有人後退。
前哨站,論道峰。李青河望著那片越來越亮的戰場,握緊了霜天劍。
周遊站在他身邊,因果絲線密密麻麻地探入虛空。
“上元道友,咱們要不要上去幫忙?”
李青河搖頭。“幫不上。金仙、天仙層次的戰鬥,咱們去了也是送死。”
周遊沉默片刻。“那咱們就在這裡看著?”
李青河冇有說話,隻是看著那片戰場。
看著那些隕落的修士,看著那些斃命的天魔,看著那十位金仙在二十餘位對手的圍攻下苦苦支撐。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那扇石門,忽然劇烈震顫。門縫中的秩序之光驟然暴漲,從內部衝擊。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漸漸將方圓萬裡的混沌之氣都驅散。
十位金仙臉色大變。“不好!沉睡者被吵醒了!”
那中年男子模樣的天魔也變了臉色。“不是我們乾的!是你們的陣法!”
雙方同時停手。金仙與金仙天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先打沉睡者。
門縫中,一隻巨大的手臂伸了出來。
那手臂通體漆黑,表麵佈滿了暗紅色的紋路,紋路中隱隱有光芒流轉,如同岩漿,如同血脈。
手臂輕輕一揮,三位天仙層次的修士當場斃命,身體崩碎,法則潰散。
一位金仙層次的天魔被手臂掃中,倒飛數百裡,口噴黑血。
“聯手!”為首的金仙厲喝。
十位金仙同時出手,二十餘位金仙天魔也同時出手。
金光與暗金之光第一次彙成一道,轟向那隻手臂。
手臂被擊退,縮回門縫。
但門縫中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更多的沉睡者正在甦醒。
中年男子模樣的天魔看著那扇門,麵色凝重。
“天闕的修士,先打完這一仗。打完再說。”
為首的金仙點頭。“好。”
雙方不再互相攻擊,而是並肩而立,麵向那扇正在緩緩開啟的石門。
三十餘位金仙,數千天仙,數萬地仙,第一次站在同一戰線上。
前哨站,論道峰。李青河望著那片戰場,沉默片刻。“走。”周遊一怔。“去哪?”
李青河已經踏入虛空。“去幫忙。金仙、天仙層次的戰鬥幫不上,地仙層次的能幫。”
周遊點頭,跟了上去。身後,截真、秦政、青鳥、逐日、上闋、飛花,所有人,都跟了上去。
遠處,那扇石門還在緩緩開啟。
而他們,即將麵對的是比天魔更古老、更強大的敵人。
這一戰,不是為了天闕,不是為了羅天界,是為了所有活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