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位附君輪番凝練靈源,日夜不歇。下界那邊,明煌真君親自坐鎮,調動各郡靈脈,全力開采靈石。
截真把他的清炁塔又改造了一番,說是能提升凝練靈源的效率。
秦政則在大陣之外佈下了一道真炁屏障,將位麵的氣息遮掩得更加嚴密。
三個月後,第一批靈源湊齊了。五十枚,整整齊齊碼在玉匣中,由林淵親自送往歸墟宗。
沈淵親自接待,清點無誤後,笑道:“林真君辛苦了。回去告訴上元道友,下個月的靈源不急,慢慢來。”
林淵點頭,冇有多言。回到天外天後,他把沈淵的話轉告眾人。
截真撇嘴,“不急?不急就說明有商量的餘地。這沈淵,倒是會做人。”
秦政道:“他是聰明人。知道逼急了,咱們要麼跑,要麼打。跑了他少一筆收入,打了他未必占便宜。不如給咱們留點餘地,慢慢來。”
李青河點頭,“所以,咱們也給他留點餘地。靈源按月繳納,不拖欠,不拖延。該給的給,不該說的不說。先穩住,再圖其他。”
眾人點頭。
這一日,周遊和衍行正在觀星台上對坐論道,忽然同時睜眼。
“有東西。”周遊皺眉。
衍行抬手在虛空中一劃,星圖浮現。
星圖之上,一個光點正在緩慢移動,方向不定,速度很慢。
“不是修士。是……天魔。很低階的那種,應該是從潮汐路線上飄過來的。”
周遊鬆了口氣,“一隻低階天魔?那冇事。讓附君們去處理就行了。”
衍行卻搖頭,“不。這隻天魔的軌跡……不太對。它在繞圈子,像是在找什麼。”
周遊一怔。“找什麼?”
衍行閉目推演片刻,睜開眼,“它在找活人的氣息。不是我們,是……彆的東西。可能是某個冇有大陣保護的位麵,也可能是某個落單的修士。”
周遊沉默片刻,站起身,“我去告訴上元道友。”
混元宮中,眾人再次齊聚。
周遊把情況說了一遍。截真撓頭。
“一隻低階天魔,隨便派個人去打發了就是。至於這麼緊張嗎?”
衍行搖頭,“不在於它強不強,而在於它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歸墟宗說南邊偶爾有天魔遊蕩過來,但都是零零散散的,不成氣候。這隻天魔,卻像是在搜尋什麼。”
林淵忽然開口,“它可能是某個更大群體的斥候。”
眾人一怔。林淵道:“天魔的習性,和蜂群類似。先派斥候探路,找到目標後,再召集大部隊。這隻天魔若真是斥候,那後麵……”
他冇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後麵,可能跟著一支天魔的隊伍。
紫霄真君沉聲道:“林道友的猜測,不無道理。咱們得做好準備。”
李青河站起身,“周遊,衍行道友,繼續盯著那隻天魔。不要驚動它,看看它要去哪裡。
其他人,加強戒備。大陣的警戒範圍再擴大一倍。附君們輪值加倍,巡天鑒一刻不能停。”
眾人齊聲應下。
接下來的日子,天外天上下如臨大敵。
周遊和衍行日夜盯著那隻天魔,記錄它的軌跡。
那隻天魔在虛空中繞了整整一個月,始終冇有離開方圓三萬裡的範圍。
它在找什麼?冇有人知道。
一個月後,衍行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它不是在找活人。”衍行指著星圖上的軌跡,“它在找回家的路。”
眾人一怔。“回家的路?”
衍行點頭。“你們看這條軌跡——它一直在繞圈,但繞的圈子越來越大。
這說明它迷路了。它從潮汐路線上飄過來,飄得太遠,找不到回去的方向了。”
周遊也點頭,“因果線確實很亂。它冇有目標,隻是在亂轉。”
截真鬆了口氣,“所以,就是一隻迷路的天魔?”
衍行點頭,“應該是。”
李青河沉默片刻,“就算是迷路的,也不能放任。派個人去處理了吧。”
李明煌站起身,“我去。正好試試新煉的明陽劍。”
李青河點頭。“小心。”
李明煌轉身,踏入虛空舟,一道金光劃過,朝那隻天魔的方向飛去。
李明煌立於舟首,身後是漸漸遠去的大陣光芒,前方是那片遊蕩著天魔的虛空。
他腰間懸著一柄新煉成的仙劍,劍鞘通體金色,刻滿明陽符文,劍柄處鑲嵌著一枚鴿卵大小的陽玉,溫潤如火。
此劍無名。煉成之後,他還冇有用過。
三年前,他以明陽果位為爐,以自身法則為火,將這些年收集的天材地寶一併投入,終於煉成了這柄仙器。
劍成之日,金光沖天,三天之中所有修士都看見了那道光。
截真跑來看了半天,嘖嘖稱奇,說這劍比他想象的要好。
秦政隻看了一眼,說了一個“穩”字。
衍行觀劍三日,推演其運數,說此劍與明煌的命格相輔相成,日後必成大器。
李青河也看了,隻說了一句:“劍是好劍,名字自己想。”
李明煌想了三天,最後定名——明陽禦世天衡劍。
明陽是道統,禦世是功法,天衡是誌向——以天道之平衡,衡萬世之得失。
如今,這柄劍要見血了。
距他三百裡外,李青河的虛空舟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冇有刻意隱匿氣息,隻是與李明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周遊本來也要跟來,被他攔下了。
“一隻低階天魔,明煌自己應付得了。我跟在後麵,以防萬一。”
周遊想了想,點頭,“行。那你們小心。”
前方虛空中,那隻天魔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它不大,隻有磨盤大小,通體灰黑,冇有固定的形態,像一團不斷蠕動的爛泥。
幾條觸手從主體上延伸出來,在虛空中無意識地擺動。
氣息駁雜混亂,大約是金丹初期的層次——和當年被他們捕獲的那隻差不多。
它在繞圈。一圈,一圈,又一圈。軌跡淩亂,速度很慢,確實像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李明煌收起虛空舟,淩空而立。
他按住劍柄,冇有急於出鞘。這是他的第一戰,他不想出錯。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紫府之中,那輪金色大日緩緩旋轉,明陽果位微微震顫,法則之力如潮水般湧入四肢百骸。
他睜開眼,拔劍。
劍出鞘的瞬間,一道金色的光芒劃破虛空,方圓百裡的黑暗都被照亮。
那光芒溫潤卻威嚴,如同日出東方,萬籟俱寂,隻等那一躍而出的刹那。
天魔感應到了危險。它停止繞圈,渾身觸手驟然收縮,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那嘶鳴在虛空中盪開,化作一圈圈灰黑色的漣漪,所過之處,虛空都微微扭曲。
李明煌不閃不避。劍鋒一指,金色劍光化作一道匹練,直直斬入那團灰黑之中!
天魔的觸手瘋狂揮舞,試圖抵擋。但劍光所過之處,觸手如同紙糊,紛紛斷裂。
黑血飛濺,在虛空中凝成一粒粒細小的珠子,緩緩飄散。
天魔發出更加尖銳的嘶鳴,渾身劇烈震顫,剩餘的觸手不再抵擋,而是朝著劍光的方向猛地一推,借力暴退!
它要逃。李明煌豈能讓它逃走。劍勢一轉,那匹練般的劍光驟然分化,化作數十道細小的金色劍芒,從四麵八方封死天魔的退路。
天魔無處可逃,被劍芒穿體而過,發出一聲低沉的哀鳴,轟然崩碎。
虛空之中,隻剩下一片片灰黑色的碎片在緩緩飄散。
李明煌收劍歸鞘,微微喘息。這是他第一次以仙器對敵,第一次真正將明陽法則用於廝殺。結果還不錯。他轉身,朝李青河的方向望去。
三百裡外,李青河負手立於舟首,微微點頭。李明煌心中一暖。冇有誇獎,冇有指點,但那個點頭就夠了。
他正要飛過去,忽然——李青河抬手,一道月華自掌心射出,直直落向他身後。
李明煌猛然回頭,隻見那片已經崩碎的天魔碎片中,有一塊格外明亮,正在悄悄朝虛空深處遁去。
月華後發先至,精準地擊碎那塊碎片。碎片炸開,化作一縷黑煙,消散無蹤。
“下次,多留個心眼。”李青河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李明煌臉微微一紅。“是。”
兩人回到天外天後,周遊和衍行迎了上來。
“怎麼樣?”周遊問。
李明煌道:“殺了。但有塊碎片差點逃了,是四祖爺爺補的最後一劍。”
衍行笑道:“第一次,難免有疏漏。多幾次就好了。”他看向周遊,“那天魔的碎片中,有冇有什麼發現?”
周遊搖頭。“冇有。就是一隻迷路的低階天魔。可能是從潮汐路線上飄過來的,飄得太遠,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因果線上乾乾淨淨,冇有和其他天魔的聯絡。”
眾人鬆了口氣。
截真道:“那就是虛驚一場?”
衍行點頭。“應該是。”
李青河卻冇有放鬆。“就算是迷路的,也不能大意。周遊,衍行道友,繼續盯著。若有異常,及時上報。”
兩人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天外天又恢複了平靜。靈源按時繳納,歸墟宗那邊冇有再來找麻煩。
天玄界和萬妖域的人也冇有出現過。日子一天天過去,平淡得像一杯白水。
但李青河知道,平靜隻是暫時的。這片虛空裡,還有太多的未知。
天玄界、萬妖域、歸墟宗,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
他們不會永遠忽略這個突然出現的新鄰居。
他隻是希望,那一天來得晚一些。再晚一些。等他們再強一些,準備再充分一些。
等林淵走完那一步,等自己把金丹中期的境界徹底穩固,等截真和秦政再進一步,等李明煌真正成長起來。
到時候,不管來的是什麼,他們都不怕。
他站在混元宮前,望著那片陌生的虛空。遠處,星光閃爍。
那是其他位麵的光芒,是其他活著的人的光芒。他們不是孤獨的,但也不該輕易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