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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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愈一抬頭,就撞上了渡霄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明亮,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就那麼看著她,冇有躲閃,冇有撒嬌,隻有一種認真的、直愣愣的注視。
“給愈寶的就是愈寶的。”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一點,但還是很清亮。
“我超厲害的。我一定給愈寶攢得多多,讓愈寶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蘇愈愣了一下。
她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張認真的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不擅長應對這個。
不擅長應對彆人的善意。
她得到的善意都是“有條件”的。
考好了纔有笑臉,聽話了纔有誇獎,不添亂纔是好孩子。
她習慣了算賬,習慣了掂量,習慣了在得到之前先想自己配不配。
但渡霄不是。
他就是單純地想把所有好的都給她。
蘇愈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渡霄看著她那個表情,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然後那張臉,那張清冷的臉——眉眼鋒利,下頜線條分明,鼻梁挺直,五官像刀刻出來的一樣——忽然收住了所有表情。
眉眼低垂,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嘴角抿起一點弧度,不是笑,是那種欲言又止的剋製。
他就用以前她說最好看的那副樣子看著她,聲音放輕了一點,慢了一點:
“能幫上你,我也很開心。”
蘇愈的心軟了一下。
然後渡霄的嘴咧開了。
那大牙呲得,整張臉從高冷學霸瞬間切換成傻狗模式,笑得眼睛都眯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得意洋洋地等著被誇。
蘇愈看著那張臉,眼眶剛泛起的那點濕意一下子被逗了回去。
她哭笑不得。
這人。
怎麼這樣。
她伸手,搓了搓他的臉。
渡霄的臉頰被她搓得變形,但還是笑,眼睛亮晶晶的,像一隻被摸了頭的狗。
“行了行了,”蘇愈收回手,“知道你厲害了。”
渡霄嘿嘿笑了兩聲,心滿意足地坐回去。
蘇愈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木碗,湯已經涼了一點。
她忽然想起自己剛纔在想什麼——用渡霄的晶核,是不是不太好。
但渡霄剛纔說的那些話……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那種“分得很清”的想法,也許本身就是一種傷害。
不把大家當一家人。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渡霄:“行,吃完飯我就試試。”
渡霄眨眨眼,然後笑了,這次笑得很乖。
蘇愈轉回頭,看向鹿淮:“你今天還忙嗎?”
鹿淮正低頭喝湯,聽見她問,抬起頭。
他看著她的眼睛,很認真地說:“已經處理好了。”
頓了頓,他問:“今天想做什麼?”
蘇愈想了想:“想改善夥食。”
“嗯?”
“天天喝湯吃烤肉,”她比劃了一下,“有點受不了。我想找點彆的——那種可以當飯吃的,還有那種……蔬菜,你知道吧?就是綠的,葉子,可以煮著吃的。”
鹿淮聽著,點點頭:“好,我們去森林。”
蘇愈笑了。
她幾口喝完碗裡的湯,站起來,走到放晶核的地方。
那一包晶核還放在原處,渡霄那天給她的時候用一塊軟獸皮包著,紮得緊緊的。
她彎腰抱起那包晶核,沉甸甸的,在手裡墜了一下。
她走到山君身邊。
那隻大老虎還趴著,一動不動。
她蹲下來,把那包晶核放在他腦袋旁邊,離他的鼻尖不遠。
“放這裡就可以了嗎?”她回頭問。
鹿淮走過來,看了看位置,點點頭:“可以。他自己會吸收。”
蘇愈轉回頭,看著那隻大老虎。
他的眼睛閉著,睫毛很長,也是金色的,在光下泛著細細的光。
耳朵偶爾動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
皮毛很厚,很軟,手指陷進毛髮裡,能感覺到再往下的頭骨,很大,很硬。
耳朵在她手邊動了動,掃過她的手背,癢癢的。
“你要快點好起來。”她輕聲說。
那隻大老虎的耳朵又動了動,像是聽見了。
蘇愈又摸了摸他的腦袋,收回手,站起來。
“走吧。”她看向鹿淮。
鹿淮點點頭,兩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林子邊緣的時候,一個黑色的身影從旁邊閃出來。
蛇九。
他站在兩人麵前,看了一眼蘇愈,又看了一眼鹿淮,開口:
“再帶一個人。”
鹿淮停下腳步,看著他。
蛇九冇動,就那麼站著。
鹿淮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今天不去捕獵。我保證不離開她身邊。”
蛇九看著他,冇說話。
鹿淮也看著他,冇躲閃。
兩人就這麼對視了幾秒。
然後蛇九移開視線,側過身,讓開了路。
鹿淮從他身邊走過,蘇愈跟上去。
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蛇九還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她笑著衝他揮了揮手。
蛇九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蘇愈轉回頭,跟上鹿淮。
進了林子。
一次兩次倒是新奇,次數多了以後,蘇愈覺得森林也就那樣。
樹是那種她叫不出名字的樹,高矮參差,樹乾有的光滑有的粗糙。
葉子形狀各異,圓的、長的、掌狀的、針形的,綠得深淺不一。
光線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
遠處有鳥叫,有蟲鳴,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看哪裡都很像。
不過出來逛逛,心情還是舒暢的。
尤其是今天解鎖了新坐騎。
進森林的時候,鹿淮停下來,他在她麵前變成了獸形。
雄鹿肩背寬闊,四條腿修長有力。
皮毛是金褐色的,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像上好的綢緞。
背脊上有一些淺色的斑點,星星點點,像是誰隨手撒上去的金粉。
那對鹿角實在漂亮。
分叉繁複,線條流暢,像一株精雕細琢的珊瑚樹,又像某種古老的圖騰。
顏色是深褐色的,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一看就知道摸上去會很光滑。
他站在那裡,微微側過頭看她,那雙琥珀色的鹿眼溫和,含著笑。
蘇愈看呆了。
“好漂亮……”
鹿的耳朵動了動,像是有點不好意思。
幾根藤蔓從旁邊伸過來,在她麵前交織纏繞,很快編成了一條軟軟的階梯。
蘇愈踩著那藤蔓編的梯子,爬到他背上。
坐穩之後,又有幾根藤蔓從身後伸過來,交織纏繞,編成了一個靠背。
不高,剛好抵住她的腰,讓她可以放鬆地靠著。
蘇愈往後靠了靠,試了試那個靠背的牢固程度。
很穩。
非常穩。
她伸手,扶著鹿角。
觸感光滑溫潤,像玉石,但又冇有那麼涼。
她輕輕握住分叉的地方,感覺剛剛好。
得勁。
鹿淮邁開步子。
很輕,很穩。
他走得不快,幾乎是慢悠悠地在林子裡晃。
每一步落地都很輕,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感覺不像騎馬——更像坐在一艘平穩的小船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斑駁地落在身上。
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氣息。
蘇愈靠著那個藤蔓編的靠背,扶著鹿角,整個人放鬆得不像話。
太舒服了。
鹿淮邊走邊給她介紹周圍的東西。
“那個,”他微微偏頭,用鹿角指了指旁邊一叢矮樹,“果子甜,你上次摘過。”
蘇愈順著看過去,確實是上次摘的那種小紅果。
“那邊,”他又指了指另一個方向,“葉子可以煮湯,有一點鹹味。”
蘇愈記下了。
走著走著,一根藤蔓從旁邊伸過來,卷著幾顆紫黑色的果子,遞到她麵前。
蘇愈接過來,果子還帶著露水,表皮薄薄的,能看見裡麵深色的果肉。
她咬了一口,汁水溢位來,甜的,微微帶點酸,比上次摘的那種小紅果水分更足。
“這個好吃。”她含糊地說。
又走了一段,另一根藤蔓卷著一串黃澄澄的果子遞過來。
這串果子很小,每顆隻有指甲蓋大,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蘇愈摘了一顆放進嘴裡,麵麵的,有點甜,有點像冇熟透的柿子。
“這個可以,”她點點頭,“多摘點。”
藤蔓聽懂了,又伸出幾根,把那串果子旁邊的一整簇都捲了下來,整整齊齊碼在一個藤編的小籃子裡,遞到她手邊。
蘇愈一邊吃一邊看四周。
“那個,”她指著一叢矮樹,“上次那個紅果。”
藤蔓伸過去,摘了幾顆最大的,遞過來。
“那邊那個,”她又指了指,“葉子很大的那個。”
藤蔓捲了一片葉子過來。蘇愈聞了聞,冇什麼味道,但鹿淮說過這個可以煮湯,有一點鹹味。
“摘點葉子。”
藤蔓開始摘葉子。
蘇愈坐在鹿背上,吃著一顆一顆遞到麵前的果子,看著四周的風景,指揮著藤蔓摘這摘那,感覺自己像在郊遊。
太舒服了。
瞧瞧人這服務態度。
不是說蛇九不好,蛇九也很好。
但蛇九的異能算是雷係,攻擊很強,實用性上還真比不上男媽媽鹿淮。
這種一邊逛一邊有人把吃的遞到嘴邊的體驗,蛇九給不了。
不過想起剛纔蛇九攔路的樣子,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真好啊。
大家都好好。
又走了一陣,鹿淮忽然停下來。
蘇愈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一片草叢裡,長著幾株高高的草,葉子細長,頂端掛著一串串小小的穗子,已經泛黃了。
蘇愈眼睛一亮。
她拍拍鹿淮的脖子,鹿淮蹲下來,她從他背上滑下去,走到那幾株草旁邊。
穗子小小的,一粒一粒,她伸手摘了一穗,搓開外皮,裡麵露出幾顆淡黃色的顆粒,比米粒小一點,但形狀很像。
她放進嘴裡嚼了嚼。
有點硬,但確實有那種澱粉的質感,帶著一點草木的清苦,回甘很淡。比糙米硬,但肯定是能吃的東西。
她蹲在那兒,把那幾株草上的穗子一穗一穗摘下來。摘著摘著,旁邊又伸過來幾根藤蔓,學著她的樣子,把周圍的幾株也摘了,整整齊齊碼在一個藤編的小筐裡。
蘇愈抬頭看,發現鹿淮已經變回人形,正蹲在不遠處,用手摘另一片。
“這個多嗎?”她問。
鹿淮抬頭看了看周圍:“不多。但附近應該有。”
蘇愈繼續摘。這種草長得不高,混在雜草裡不容易發現,但仔細找找,隔幾步就有一兩株。她摘了一會兒,手裡的筐已經裝了半筐。
她抓了一把搓好的顆粒,放在手心裡看。淡黃色,小小的,形狀不太規整,確實是糧食的樣子。
如果能多找點,磨成粉,也許能做點餅?或者煮粥?
她蹲在那兒,繼續摘。鹿淮也不說話,就在旁邊陪著,偶爾遞過來幾穗他已經摘好的。
陽光曬得人懶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