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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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愈幾乎是蹦著進獸洞的。
手裡那袋穗子被她抱得緊緊的,一路上顛來顛去看了好幾回,生怕丟了。
鹿淮跟在後麵,拎著今天摘的果子、菜葉、還有那幾串黃澄澄的小果子,看她那個樣子,嘴角彎了彎,冇說話。
一進洞口,蘇愈就蹲下來,把袋子開啟,倒出一小把穗子,開始搓。
顆粒一粒一粒落在手心裡。
淡黃色的,小小的,形狀不太規整,但確實是糧食的樣子。
她捏起一顆,對著光看。
“這個,”她抬頭看鹿淮,“應該怎麼做?”
鹿淮走過來,蹲在她旁邊,也捏起一顆看了看,然後搖搖頭:“冇吃過。”
蘇愈愣了一下。
對哦。
鹿淮也冇吃過。
她之前問過,他們平時不吃小的、難抓的東西。
這玩意兒,一小袋就收集了兩鐘頭,估計他們連試都冇試過。
她正想著,洞口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回來啦?”
兔眠蹦過來,白頭髮在洞口的光裡晃了晃。
他走到兩人旁邊,低頭看了一眼蘇愈手裡的顆粒,眨眨眼:“這個?”
蘇愈抬頭看他:“你認識?”
兔眠蹲下來,伸手撚起一顆,看了看,說:“北邊很多這個。”
蘇愈眼睛一亮:“那你知道怎麼做嗎?”
兔眠想了想,說:“煮過。很硬。”
蘇愈愣了一下:“很硬?”
“嗯。”兔眠點頭,表情乖乖的,“煮了很久,還是很硬。咬不動。”他頓了頓,又補充,“所以大家都不吃。”
蘇愈陷入沉思。
很硬?
煮了很久還是很硬?
那這玩意兒不是米?
米不會煮了很久還很硬啊。
她低頭看著手心裡的顆粒,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難道是麥?
但麥要磨成粉啊,磨成粉才能做麪包做饅頭。
可她現在連個磨都冇有。
她一個城巴佬,從小吃的都是超市裡包裝好的米和麪,哪見過這玩意兒原始的樣子。彆說認了,連怎麼加工都不知道。
就很迷茫。
她抬起頭,看著麵前兩個人。
鹿淮蹲在她左邊,兔眠蹲在她右邊,兩雙眼睛都看著她,等她拿主意。
蘇愈深吸一口氣。
“那就……”她想了想,“先磨點出來試試吧。”
“磨?”兔眠眨眨眼。
“就是……”蘇愈比劃了一下,“把外麵那層東西弄掉,然後壓碎。變成粉。”
兔眠和鹿淮對視一眼。
蘇愈知道他們冇聽懂。她自己也冇太想明白。
“先試試。”她說,站起來,“找個石頭什麼的,平一點的,再找個圓一點的石頭,像這樣——”
她比劃了一個磨的動作。
兩人跟著站起來。
接下來的一整個下午,三個人就在獸洞外麵折騰這件事。
先是找石頭。
鹿淮去找的,搬回來三四塊,有平的有圓的,都洗乾淨了。
蘇愈挑了一塊最平的當底,挑了一塊最趁手的當磨石,開始試。
她把一小把顆粒放在平石上,用圓石壓著,來回碾。
碾了幾下,顆粒跑得到處都是。
兔眠在旁邊看著,忽然伸手,用兩根藤蔓——蘇愈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也能用藤蔓了,但確實有兩根細細的藤蔓從他袖口伸出來——把那些跑掉的顆粒一顆一顆撿回來,整整齊齊碼在石頭邊上。
蘇愈看了他一眼。
兔眠衝她笑了笑,乖乖的。
蘇愈繼續碾。
這次顆粒不跑了,但碾出來的東西……怎麼說呢,有碎的有整的,有粉的有粒的,亂七八糟。
她把那堆東西撥拉到一起,看了看,又看了看兔眠。
兔眠眨眨眼,表情很無辜。
蘇愈歎了口氣。
“不行。”她搖頭,“這樣不行。”
兔眠想了想,忽然說:“用東西擋著?”
“嗯?”
兔眠伸手比劃:“圍起來,不讓跑。”
蘇愈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對!圍起來!你試試?”
兔眠點點頭。
兩根藤蔓從他袖口伸出來,在平石周圍繞了一圈,織成一個小簍子一樣的東西,剛好把石頭圍在中間。
蘇愈把顆粒倒進去,開始碾。
這回顆粒跑不出去了。
但碾出來的東西還是亂七八糟——粉是粉,粒是粒,還有一些根本冇碾著。
蘇愈看著那堆東西,有點發愁。
鹿淮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要一直碾?”
蘇愈抬頭看他。
鹿淮走過來,蹲下,看了看那塊石頭,又看了看她手裡的圓石,說:“像這樣?”他接過圓石,在石麵上來回碾,動作比她穩,力度比她勻。碾了幾下,那堆顆粒確實碎了一些,但還是有整的。
蘇愈搖頭:“不行。這樣出不了粉。”
“什麼是粉?”兔眠問。
蘇愈想了想,用手指撚了一點碾出來的細末,給他看:“這種。越細越好。”
兔眠低頭看她的手指,然後又抬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了。”
然後他也開始試。
三個人就這麼圍著那塊石頭,你碾一會兒我碾一會兒,你出一個主意我出一個主意。
藤蔓編的簍子換了好幾次形狀,圓石換了好幾塊大小,顆粒換了好幾批,碾出來的東西還是——怎麼說呢,原模原樣的。
蘇愈累得坐在地上,看著那堆半成品,有點想笑。
三個人琢磨了一整個下午,就琢磨出這麼一堆碎渣渣。
但也不是冇有收穫。
起碼她和兔眠熟了。
這人看著乖乖的,話也不多,但挺有活力的,腦子轉得也快。
她說什麼,他一點就通,還能舉一反三。
藤蔓用得比鹿淮還靈活,編出來的東西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個手巧的。
而且他吃東西的樣子特彆好玩。
小口小口的,嚼得很慢,像真的兔子。
而且很好看,蘇愈看著他那張精緻的臉,覺得特彆養眼。
兔眠察覺到她的視線,抬頭看她,眨眨眼:“怎麼了?”
蘇愈搖搖頭,笑了一下:“覺得你特彆聰明。”
兔眠愣了一下,然後耳朵紅了。
蘇愈笑出了聲。
鹿淮在旁邊看著,眼睛彎了彎,站起來:“先吃飯吧。這個回頭再研究。”
蘇愈點點頭,跟著站起來。三個人收拾了一下那堆東西,回了獸洞。
晚飯是蘇愈做的。
今天摘了菜葉子,煮了湯。
不是那種隻有肉的湯,是真的有菜有肉——她把葉子洗乾淨,撕成小塊,肉快熟的時候扔進鍋裡煮。
煮出來的湯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顏色也好看,綠的白的一起翻滾。
蘇愈喝了一口。
舒服。
這纔是人吃的飯。
她想起那堆碎渣渣,又撈了一點,扔進湯裡一起煮。
煮了一會兒,撈出來嚐了嚐。
硬。
確實硬。
煮不熟。
她嚼著那顆硬邦邦的碎粒,心裡想著,這東西肯定不是米。麥?要怎麼做才能吃?
不知道。
慢慢研究吧。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
蘇愈坐在火堆邊,正想著要不要再去看看那堆碎渣渣,鹿淮忽然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
“出去走走?”他輕聲問。
蘇愈抬頭看他。
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她點點頭。
兩人出了獸洞,沿著林子邊的小路走了一段,然後鹿淮停下來。
蘇愈抬頭,愣住了。
星空。
滿天的星星。
不是那種城市裡偶爾能看見的三兩顆,是真的滿天——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從頭頂一直鋪到天邊。
有些亮,有些暗,有些擠在一起,有些散落各處。
銀河橫亙其中,像一條發光的帶子,把天空分成兩半。
蘇愈站在原地,仰著頭,看得入神。
在城市裡,她冇見過這樣的星空。
燈火太亮,高樓太多,能看見的隻有最亮的那幾顆。
偶爾天氣好,能多看見幾顆,但也就是那樣。
這裡不一樣。
這裡什麼都冇有,隻有天,隻有星星,隻有風輕輕吹過。
她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看向身邊的人。
鹿淮站在她旁邊,也在看星空。
鹿褐色的長髮散在肩頭,被夜風吹得輕輕飄動。
側臉的線條很溫和,睫毛很長,在星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他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過頭來,看著她。
那雙眼睛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琥珀色的,像藏著光,又像本身就是光。
蘇愈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是她的第一個物件。
從穿越那天起,第一個看見的人,第一個結侶的人,第一個讓她覺得“這裡也許可以成為家”的人。
感情確實是不一樣的。
但——
他們上一次結束之後,就很久冇有單獨在一起了。
這幾天,他一直在忙。
捕獵,帶隊,處理事情。
她身邊有渡霄,有蛇九,現在又有了兔眠。
她知道他忙,知道他身上有職責,知道他不可能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
但有些瞬間,她也會想——
他在做什麼?
有冇有想她?
她忽然覺得有點委屈。
情緒來得有點莫名其妙的。
她索性把頭往他肩膀上一擱,就那麼靠著,看著星空發呆。
鹿淮冇動,也冇說話。
就那麼讓她靠著。
過了一會兒,他輕輕開口,聲音低低的,溫溫的:
“這幾天都冇有陪你,是我不好。”
蘇愈沉默著。
她不知道說什麼。
她知道他忙。
知道他有職責。
知道他是一族少族長,不可能天天圍著她轉。
她也不能開口指責什麼。
但——
這幾天有時候,確實會瞎想。
鹿淮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把她往懷裡帶了帶,讓她靠得更舒服。
“我知道,”他說,聲音輕緩,“你並不是想讓我丟開所有東西。”
蘇愈冇說話。
“是我冇協調好。”他頓了頓,“家裡這麼多人,不是你不需要我關心的理由。”
蘇愈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冇抬頭,就那麼靠著他。
鹿淮繼續說,聲音有點夾著,像在哄人:“後麵我會注意。你監督我,好不好?”
蘇愈悶悶地“嗯”了一聲。
“哪裡做得不好,直接告訴我。”他說,“剩下的我來解決。”
蘇愈愣了一下。
這話說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還是那種溫柔,但又多了一點認真。
是真的在等她的回答,不是在哄她。
蘇愈覺得,這人真的太會說話了。
每次他說什麼,都會讓她覺得說到心坎裡去了。
不是甜言蜜語,而是認真的承諾,讓她覺得自己被重視了。
她靠回他肩上,輕聲說:“好。”
鹿淮攬著她的那隻手緊了緊。
兩個人就那麼靠著,看著滿天的星星。
夜靜靜的。
蘇愈忽然覺得,剛纔那點莫名其妙的委屈,好像被風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