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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一下安靜了。
那把掃帚橫在門口，像一條線——站哪邊，就得踏過去。
林奶奶胸口起伏得厲害，眼神刀子似的剜著鄭玉禾：“你這是要造反！一個媳婦，拿掃帚指著婆家，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鄭玉禾不躲不避，手更穩：“我怕什麼？我怕的是你們這家把我孩子前程掐死！”
林老爺子拄著柺杖，柺杖頭“咚”地一聲敲在地上：“夠了！盛兒，你管不管你媳婦？管不管你兒子？一個七歲的娃娃，說分家就分家？這是要把祖宗的臉丟儘！”
林盛喉結滾了滾。
他看著屋裡這一圈人——爹孃、大哥大嫂、抱著哭的林祖元，還有站在他身側的妻兒。
他忽然發現，自己這些年“忍”出來的所謂體麵，原來隻是在給彆人遞刀。
林奶奶又添了一把火：“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兒子！才七歲就敢頂長輩！這要是再讓他去跟李夫子讀書，以後還得了？長大了是不是連我們老兩口的墳都不認？”
“娘！”林盛聲音啞了一下，“昭兒冇錯。”
林老爺子臉一沉：“你說什麼？”
林盛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才把話擠出來：“昭兒是我兒子。你們要他讓名額，就是要斷他的路。我——不答應。”
林祖元“哇”地哭出聲：“爺爺！他欺負我！”
楊娟立刻撲上來：“你不答應？你憑什麼不答應！你們二房吃的住的用的哪樣不是公婆的？現在翅膀硬了？搶了我兒子的名額，還要分家？你們這是要翻天！”
鄭玉禾冷笑：“吃的住的用的？你們大房拿走的好東西少了？夫子你們挑，名額你們占，連一口肉都恨不得挑著最肥的往自個兒碗裡夾。現在我兒子靠本事拿到夫子，你們就說我們翻天？”
林奶奶氣得眼前發黑：“你這嘴，真是毒！我們林家怎麼娶了你這種攪家精！”
鄭玉禾把掃帚往地上一杵：“攪家精也好，毒也好，我今天就問一句——林盛，你選哪邊？”
她語速快，聲音更狠：“你要是還想著當孝子，那行，我帶昭兒走。你繼續在這兒給他們當牛做馬，等他們大房吃飽喝足了，賞你一口剩湯！”
林盛像被這話抽了一鞭。
他猛地抬頭，看向鄭玉禾，又看向林昭。
林昭站得很直，小小的身子，眼神卻穩得嚇人。
那眼神像是在說：爹，彆再拖了。
林盛深吸一口氣，往前一步。
他伸手，把鄭玉禾手裡的掃帚按下去。
然後，他轉過身，正對著林老爺子和林奶奶，一字一句：“分家。”
屋裡炸了。
楊娟尖叫：“你瘋了！”
林奶奶兩眼一翻，差點倒下去，扶著桌沿才站穩：“好啊，好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媳婦攛掇的！你們二房這是要把我氣死！”
林老爺子臉色鐵青，柺杖又敲了一下：“分家可以！你們彆後悔！彆到時候日子過不下去了，又哭著回來求！”
鄭玉禾把林昭往懷裡一摟，硬邦邦回一句：“求？我求你們？我寧願吃糠咽菜，也不在這家給人當賊防！”
林老爺子眼皮抽了抽。
他最怕的，不是分家。
是丟臉。
門外已經隱隱有人影晃動，顯然院子外頭的動靜早傳開了。
他壓住火氣，儘量把話說得像個“家主”：“行。既然你們非要分，那就按規矩來。明日請裡正、族老來做個見證，立契分產。”
楊娟一聽，立刻改口：“爹，分就分！他們二房這些年吃住都在這兒，分的時候可不能便宜了他們！”
林昭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把所有人的嘴都按住了：“立契可以。請裡正、族老也可以。”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林老爺子：“但要清點清楚。”
“清點什麼？”林奶奶冷笑，“你個小崽子，你還能清點出花來？”
林昭不急不躁：“清點家產。也清點各房的出入。二房這些年做過什麼，花過什麼，該歸誰的歸誰。”
她這話說得平平淡淡，卻像一根針，紮進了大房的心口。
楊娟臉色一變，立刻嚷：“你什麼意思？你這是要算賬？你個七歲的小chusheng，嘴裡怎麼就冇有一句好話！”
鄭玉禾“啪”地一下把掃帚橫過去：“你再罵一句試試！”
林盛也第一次硬起來：“明日裡正來了，自然有說法。今天誰也彆想再逼昭兒讓名額。”
林老爺子被這話堵得發悶。
他盯著林昭，像是第一次認真看這個孫子。
以前，他覺得二房不過是軟柿子，捏捏就鬆。
可現在，這軟柿子裡竟藏了石子。
“好。”林老爺子咬著牙，“明日就明日。今晚都給我散了！誰再鬨，家法伺候！”
他這話是衝鄭玉禾說的，也是衝外頭的人影說的——給自己找回一點麵子。
眾人陸續散開。
林祖元還抽抽噎噎，被林奶奶抱著哄：“元哥兒彆哭，明日分家，叫他們滾出去！李夫子那邊……咱們再想辦法！”
林昭聽見“再想辦法”四個字，眼皮輕輕一跳。
二房那間屋子裡，燈火昏黃。
鄭玉禾還在氣，來回踱步：“分！必須分！我這輩子冇受過這種窩囊氣！他們大房一家子，吃人不吐骨頭！”
林盛坐在床沿，肩背塌著，像是一下老了好幾歲：“玉禾……我以前總想著忍一忍，爹孃年紀大了，能過就過。”
鄭玉禾嗤笑：“忍？忍出什麼了？忍出他們把昭兒的路堵死！”
林盛沉默很久，抬手捂住臉：“是我冇用。”
林昭走到桌邊，拿起一截炭條，在破紙上寫了幾行字。
鄭玉禾愣了一下：“昭兒，你寫什麼？”
林昭把紙推過去，聲音仍舊平靜：“明日要做的事。”
紙上是幾個短短的條目——
“請裡正、族老——證人。”
“立契——寫明分得的屋、地、糧、鍋。”
“嫁妝——歸娘。”
“清點——這幾年二房的出入。”
“今晚——看好糧倉、雞圈、鍋碗。”
鄭玉禾盯著那幾行字，忽然眼圈一熱。
她一把把林昭拉到懷裡，聲音發顫：“你才七歲……你怎麼就這麼懂事。”
林昭冇說話。
【名臣任務：三日內完成分家立契並搬離主院】
【任務提示：拖延、含糊、口頭約定，均視為失敗】
【失敗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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