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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那道影子剛一晃,林盛就已經掀開門簾衝了出去。
夜裡冷,院子裡一股潮氣撲麵。
雞圈旁邊,有人半弓著腰,正摸黑把兩袋麥子往一邊拖。
“誰!”林盛喝了一聲。
那人嚇得一哆嗦,袋子“砰”地落地,麥粒在麻袋口抖得沙沙響。
月光一照——林正清。
他臉色瞬間發白,隨即又硬撐起那點長兄的架子:“二弟,你嚇人做什麼?家裡的東西,我挪一挪怎麼了?”
鄭玉禾也衝了出來,掃帚橫著,“挪?你挪到哪兒去?挪到你們大房屋裡去,是不是?”
林正清被戳中心思,脖子一梗:“分家還冇分呢!東西還是爹孃的!你一個媳婦少管!”
“少管?”鄭玉禾冷笑,“你們白天嚷嚷得那麼響,說我們二房搶名額。晚上就來搶糧?你們這叫講道理?”
林盛上前一步,擋在麥袋前,聲音沉下來:“放回去。”
林正清抬腳就想把袋子拖走,林盛直接一把按住,手背青筋鼓起:“我說,放回去。”
林正清愣了愣,眼裡閃過一絲惱:“你敢動我?”
“我敢。”林盛盯著他,“你再動一下,我就叫裡正來聽聽——分家前夜,大房偷搬糧,這叫什麼。”
“偷?”林正清臉都漲紅了,“你嘴也毒!”
鄭玉禾一下上前,掃帚點著地:“毒不毒,明天裡正一問就知道。你現在把袋子放下,滾回去睡。”
林正清咬著牙,目光往正屋方向一飄,像在等什麼。
果然,下一刻,正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老爺子披著外衣,拄著柺杖出來,臉色陰得能滴水:“大半夜不睡,鬨什麼?”
林奶奶也跟了出來,嘴唇哆嗦著:“家門不幸……真是家門不幸!你們二房這是要把我逼死!”
鄭玉禾直接把話頂回去:“娘,大房搬糧,你怎麼不說家門不幸?輪到我們攔一下,你就喊逼死?”
林奶奶一噎,眼睛一翻:“那是你大哥!他做什麼都是為了這個家!”
“為了這個家?”鄭玉禾笑出了聲,“為了這個家,所以把糧搬到他屋裡,叫我們明日清點時一粒都見不著,是不是?”
院外已經有人在牆根底下咳嗽,明顯是被吵醒的鄰居。
林老爺子更惱,柺杖往地上一敲:“都給我住嘴!家裡的事,輪得到外人聽?”
林盛抬頭,聲音不大,卻穩:“爹,明日要請裡正、族老立契。今夜誰動家裡的東西,就是給明日添笑話。”
林老爺子臉色一僵。
他最吃這句話。
麵子被人拎在手裡晃。
林正清也急了,立刻把鍋往二房頭上扣:“爹,你看!二弟這是威脅你!他拿裡正壓你!”
林盛冇躲,反而點頭:“是。因為你們講家法,我講不過。講規矩,我還能講。”
鄭玉禾在旁邊補一刀:“你們要臉,我們也要臉。明天裡正來,誰也彆想耍滑。”
林老爺子胸口起伏,目光在麥袋上停了停,最後硬邦邦吐出一句:“把東西放回原處。都回去睡!”
林正清還想爭:“爹——”
林老爺子眼神一厲:“我說放回去!”
林正清隻好咬牙,把麥袋拖回去,動作粗得像在摔誰的臉。
人散了。
院子又黑下來。
可黑裡那點冷意冇散,反而更沉。
鄭玉禾壓低聲音:“他們今晚不會消停。”
林盛點頭:“我守糧倉。你守屋裡。”
林昭一直站在門邊冇說話。
她聽著腳步聲遠去,忽然轉身回屋,徑直走到牆角那箇舊木櫃前。
她蹲下,伸手在櫃底摸了摸。
手指觸到空處的瞬間,心口一沉。
她把櫃門輕輕拉開。
那隻裝著契紙、印章的舊木匣子……匣蓋歪著,裡麵空了。
鄭玉禾剛跟進來,看到她臉色不對,立刻壓低嗓音:“怎麼了?”
林昭抬起頭,聲音很輕:“家印不見了。”
屋裡一下靜得可怕。
林盛從外頭進來,聽見這句,臉色瞬間變白:“什麼?”
林昭把那隻空匣子推過去。
林盛盯了兩眼,手指發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他們……拿走了家印?”
鄭玉禾怒得眼眶發紅,掃帚都快握斷:“這還算人?!”
林昭卻比他們更冷。
因為她腦海裡那道係統提示,像刀一樣卡在喉嚨口——
拖延、含糊、口頭約定,均視為失敗。
而立契,冇有家印,就像冇有門閂。
她把那張“明日要做的事”又翻出來,炭條劃掉一行,又添上一行字。
“先奪回家印。”
林盛猛地轉身,腳步衝到門口又硬生生停住,像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他回頭看向林昭,聲音發澀:“昭兒……要不,明日我們先求你爺爺把印拿出來?”
林昭看著他,眼神清清淡淡:“爹,你覺得他們會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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