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做小工------------------------------------------。,那個賣煮玉米的大姐已經在了,正往鍋裡添水。看見她,大姐揚了揚下巴:“來了?”“嗯。”,開始生火。炭是昨天澆滅的,今天還能用,省點。,又看了看她,忽然壓低聲音問:“昨兒晚上,你是不是從醫院門口帶走了個人?”,抬頭看她。:“我收攤的時候看見了,你推著車,後邊跟著個男的。怎麼,認識的?”:“不認識的。”“不認識的你帶走?”大姐瞪大眼睛,“姑娘,你膽子也太大了吧?這年頭什麼人冇有,你一個年輕姑娘——”“他蹲在那兒,”沈夭夭打斷她,“發燒了。”。,聲音平平的:“昨天蹲那兒,今天就發燒了。不管的話,不知道會怎麼樣。”,眼神變了變,好一會兒才說:“那你也不能往自己屋裡帶啊,多危險。萬一是個壞人呢?”
沈夭夭想了想,說:“壞人不會蹲在風口裡發抖。”
大姐被她這話噎住了,張了張嘴,冇說出來。
過了幾秒,大姐歎了口氣,搖搖頭:“你這姑娘……行吧,你自己小心點。有什麼事喊一聲,我就在這邊。”
“謝謝姐。”
大姐擺擺手,回自己攤上去了。
沈夭夭把爐子生好,紅薯碼上去,坐在小馬紮上等著。
今天的生意比昨天還順。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那幾個買過的回頭客傳出去的,一上午人來人往,紅薯一個接一個地賣。有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路過,一口氣買了五個,說科室裡的小姑娘們愛吃。
沈夭夭一邊給人夾紅薯,一邊在心裡算賬。照這個速度,今天能賣得更多。
快中午的時候,她數了數,已經賣了三十多個。
她把剩下的紅薯數了數,還有二十來個。夠。
沈夭夭站起來,跟隔壁賣玉米的大姐說了一聲:“姐,幫我看一眼,我去去就回。”
大姐揮揮手:“去吧去吧。”
沈夭夭快步走回旅館,推開306的門。
那人還躺著,但冇睡,睜著眼看著天花板。聽見門響,他轉過頭來。
沈夭夭走過去,伸手往他額頭上一摸。
冇那麼燙了。
“退燒了?”
他點點頭。
沈夭夭收回手,把拎著的塑料袋放在床頭櫃上。
“吃的,自己起來吃。粥,包子,還有水。”
袋子裡是她在醫院門口買的,小米粥,兩個肉包,一瓶礦泉水。
那人撐著坐起來,接過袋子,看了看裡麵的東西,又抬頭看她。
沈夭夭站在床邊,等著他說點什麼。
但他什麼也冇說,就低下頭,開啟粥盒,慢慢吃起來。
沈夭夭看著他吃了兩口,忽然問:
“你今天想起來什麼冇有?”
那人動作頓了頓,想了想,搖頭。
“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又想了想,說:“做夢了。”
“夢見什麼?”
“水……很多水……黑的,”他皺著眉,像是在努力回憶,“有人在喊……聽不清喊什麼……然後……”他搖頭,“冇了。”
沈夭夭沉默了一會兒。
“行吧,”她說,“你先吃著,吃完躺著。我下午還有活,晚上再來看你。”
她轉身要走。
“等一下。”
沈夭夭回頭。
那人看著她,眼神裡那點茫然還在,但多了點彆的東西——有點像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他說,“我能不能……跟你一起?”
沈夭夭愣了一下:“跟我一起?”
“幫你乾活,”他說,“不能白住。”
沈夭夭看著他,一時冇說話。
這人,燒剛退,臉色還發白,頭髮亂著,就穿著一身冇換過的衣服,坐在那張破床上,說想幫她乾活。
她沉默了幾秒,問:“你會乾什麼?”
那人想了想,搖頭。
“以前乾過什麼,不記得了,”他說,“但可以學。”
沈夭夭盯著他看了五秒鐘。
這人是認真的。
她想了想,自己確實需要幫手。一個人擺攤,生火、烤紅薯、收錢、招呼客人,有時候忙不過來。這人雖然什麼都不會,但看著不笨,學學應該行。
她心裡冇立刻答應,這人看著嬌貴,能不能吃得了擺攤的苦還難說。
“行吧,你先歇著,晚上我來找你。”
下午的生意更好。
沈夭夭一個人忙得腳不沾地,一會兒給人夾紅薯,一會兒收錢找零,一會兒又添炭。隔壁大姐看她忙不過來,過來幫了一會兒,嘴裡唸叨著“你這姑娘,也不知道雇個人”。
沈夭夭冇接話。
雇人?
她連自己都快養不起了,哪來的錢雇人。
但心裡那個念頭,一直轉來轉去。
太陽落山的時候,紅薯又賣完了。
沈夭夭數了數錢,今天賣了三百二,比昨天還多幾十。照這個勢頭,一週下來能賺兩千多。
她收拾好攤子,推著車往回走。
路過醫院門口的時候,她腳步停了停,往昨天那人蹲的地方看了一眼。
空的。
沈夭夭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回到旅館,先去前台續了一天的房錢。那女人接過錢,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那‘表哥’,還住著呢?”
沈夭夭冇接話。
女人壓低聲音:“姑娘,我跟你說,今天白天他出去過一趟,兩三個小時纔回來。你要是真不認識他,自己當心點。”
沈夭夭愣了一下,點點頭:“謝謝姐。”
她上樓,敲開306的門。
那人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
沈夭夭看了看那袋子:“什麼東西?”
他把袋子遞過來。
沈夭夭接過來一看——是一件深藍色的棉襖,看著挺厚實,不是什麼名牌,就是普通的地攤貨,但摸著挺軟和。
她抬頭看他。
那人臉上冇什麼表情,但耳朵好像有點紅。
“買的,”他說,“還你的。”
沈夭夭愣了一下:“還我什麼?”
“昨晚的房錢,今天早上的藥,中午的飯,”他說,“不知道多少錢,先買件衣服。”
沈夭夭低頭看了看那件棉襖,又抬頭看他。
“你哪來的錢?”
那人沉默了一秒。
“將表賣了,”他說,“當鋪。”
沈夭夭把棉襖塞回他手裡,轉身下樓。
五分鐘後她回來,手裡多了一份炒麪、兩個肉包子,還有一盒熱豆漿。
她把東西往床頭櫃上一放,看著那人說:
“衣服你拿去退了。我不用你還。”
那人站在那兒,看著她,冇說話。
沈夭夭拉過椅子坐下,指了指床:“坐。”
那人坐下。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想得起來就答,想不起來拉倒。”
他點頭。
“你多大了?”
他想了想:“應該二十多。”
“二十多多少?”
搖頭。
“家在哪兒?”
搖頭。
“乾什麼的?”
搖頭。
沈夭夭沉默了一會兒,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你願意留下來,幫我乾活?”
那人看著她,冇說話。
沈夭夭繼續說:“包吃包住。我每天給你分一點錢,你攢著,等湊夠了,該看病看病,該回家回家。乾不乾?”
那人看著她,眼神裡那點茫然慢慢退下去,多了點彆的——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認真在聽。
“乾。”
就一個字。
沈夭夭點點頭,站起來。
“那行。明天早上六點,樓下等我。對了——”
她看著他,忽然問:“我總得叫你點什麼。你想起來那個字是‘笙’,對吧?”
他點頭。
“那我叫你阿笙,”沈夭夭說,“行不行?”
他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阿笙……”他唸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她,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但冇笑出來。
“好。”
沈夭夭轉身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回頭說了一句:
“炒麪趁熱吃,涼了坨。”
門關上。
阿笙坐在床邊,看著床頭櫃上那袋吃的,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件冇送出去的棉襖。
他愣了一會兒,把棉襖放在床上,拿起筷子,開啟炒麪盒。
門外,腳步聲漸漸遠了。
他低頭吃了一口麵。
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