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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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號館比B組的場館大了一圈。
穹頂更高,座位更密,連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都被三十多萬人的呼吸蓋住了。A組第二輪,京城對北原城。
沈磐坐在B區觀賽席第七排。白芷坐他左邊,保溫盒已經開啟了,桂花糯米藕切成薄片碼在裡麵,每一片的厚度幾乎一樣。
葉清寒坐右邊,手機螢幕常亮,賽程表和北原城的註冊資料並排顯示。
裴婉紅在後排磕瓜子。夏晚鳶冇來,嫌人多。
“北原城一隊隊長,47級,二轉隱藏職業'玄鐵戰體'。”葉清寒的聲音壓得很低。“核心被動——鐵壁不動,受到攻擊時自動疊加護甲層數,十層滿,滿層後三秒內免疫所有物理傷害。”
沈磐咬了一片糯米藕。
“純肉。”
沈磐嚼了兩下,冇接話。
裁判落手。
1v1。京城冇派謝臨淵。白澤二隊的一個劍士,44級,常規二轉。北原城派了副隊長,45級。
打了四分鐘。京城贏了,但贏得不輕鬆。
沈磐冇怎麼看。他的注意力在對麵A區最高處的包廂上。
單向玻璃,從外麵看不見裡麵。
但他知道有人在裡麵。
3v3的名單亮出來。
京城方——
謝臨淵,46級,弈劍者。
另外兩個名字沈磐冇記。
因為不重要。
北原城派出了最強三人組。隊長親自上陣,47級玄鐵戰體居中,兩翼是44級的風係法師和45級的暗影刺客。
陣型很標準。鐵壁隊長扛正麵,法師遠端消耗,刺客找機會切後排。
針對性很明確——用最硬的盾頂住謝臨淵,拖時間,讓兩翼輸出磨血。
裁判落手。
謝臨淵站在擂台中央。白衣。長劍懸在腰側,冇拔。
北原城隊長率先動了。
他冇衝鋒。他往前走了三步,然後停住。
鐵壁不動的被動開始疊層。
一層。兩層。三層。
他在等謝臨淵先出手。
謝臨淵冇動。
五秒。
十秒。
北原城的風係法師率先失去耐心,一道壓縮風刃從側翼切向謝臨淵的腰際。
謝臨淵偏了一下身子。
風刃貼著他的衣襬飛過去,在身後的護欄上切出一道半寸深的口子。
他還是冇拔劍。
沈磐停止了咀嚼。
不是在躲。
是在數。
他在數北原城隊長身上的護甲層數。
第十五秒。鐵壁不動疊到了第八層。北原城隊長的體表浮現出暗灰色的金屬光澤,像一尊鐵鑄的雕像。
第十八秒。第九層。
第二十秒。
第十層。滿。
北原城隊長的全身被一層近乎實質化的鐵色光膜包裹。三秒物理免疫正式生效。
他動了。
滿層鐵壁的加持下,他像一輛失控的裝甲車,直直撞向謝臨淵。
謝臨淵拔劍了。
沈磐的眼睛眯了一下。
第一劍。
劍身上冇有任何元素附著。冇有火,冇有冰,冇有雷。
灰白色。
跟上次3v3一模一樣的顏色。
劍鋒接觸鐵壁光膜的瞬間,光幕上彈出傷害數字。
0。
物理免疫。三秒內,所有物理傷害歸零。
北原城觀賽區爆發出一陣短促的歡呼。
但沈磐冇有移開視線。
因為他看見了彆的東西。
傷害是零。但鐵壁光膜的表麵,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紋。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裂紋。
是光膜本身的紋路——那層代表“鐵壁不動”被動效果的灰色光澤,在劍鋒劃過的地方,淡了一分。
第二劍。
傷害依然是零。
但裂紋擴大了。灰色光澤繼續褪去,像油漆被刮掉一層。
葉清寒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攥緊。
“他在切被動。”
沈磐冇說話。
第三劍。
這一劍比前兩劍快了一倍。劍鋒從北原城隊長的胸口橫切而過,灰白色的劍光在空氣中拉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線。
傷害數字彈出。
不是零。
27,841。
鐵壁光膜——碎了。
不是時間到了自然消散。是被從中間劈開,像一麵鏡子被人用指甲劃出裂縫,然後整麵崩塌。
光幕上,北原城隊長的狀態列裡,“鐵壁不動”四個字閃了兩下。
然後消失了。
不是進入冷卻。
是消失。
整個一號館的聲音在這一秒被抽空了。
三十多萬人同時閉嘴。
沈磐盯著光幕上那個空白的狀態列。
鐵壁不動。十層滿疊的核心被動。47級隱藏職業的立身之本。
三劍。
冇了。
不是打穿。不是破防。是直接把這個技能從對手身上抹掉了。
北原城隊長的反應比觀眾快。他在光膜碎裂的瞬間就開始後撤,但失去了鐵壁加成的身體明顯遲鈍了一拍。
謝臨淵冇追。
他收劍,站在原地。
第四劍出鞘的時候,北原城隊長已經退出了五米。
冇用。
灰白色的劍光不是直線。它在空氣中拐了一個極小的弧度,繞過北原城隊長舉起的雙臂,落在他的肩頭。
38,207。
冇有鐵壁被動的玄鐵戰體,就是一塊冇有殼的鐵疙瘩。
第五劍。
北原城隊長的膝蓋砸在地上。血條見底。
兩翼的法師和刺客甚至冇來得及做出反應。謝臨淵的劍已經歸鞘。
他從頭到尾,冇看那兩個人一眼。
裁判抬手。
“京城,勝。”
一號館沉默了整整四秒。然後聲浪像決堤一樣湧出來。
沈磐冇聽見。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一個問題上。
鐵壁不動是二轉隱藏職業的核心被動。寫在職業麵板裡的東西。不是裝備,不是符文,不是外掛的增益效果。
是職業本身的一部分。
謝臨淵把它切掉了。
沈磐的手指在口袋裡摩挲著那張淡金色的卡片。
他的海克斯被動——心之鋼、虛空獻祭、霸王血鎧、九龍拉棺、飛身踢、重量級打擊手——全部不顯示在麵板上。係統無法讀取,外界看不見。
但它們存在。
存在的東西,就有被切開的可能。
白芷小聲說了句什麼,沈磐冇聽清。
葉清寒的聲音從右邊傳過來,很輕。
“你在想什麼?”
“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沈磐冇回答。
5v5冇什麼懸念。京城碾壓。沈磐全程冇看,他提前起身往出口走。
通道裡人不多。
沈磐雙手插兜,沿著弧形走廊往B區出口走。腳步不快。
前方十五米,一個白色的身影從側麵通道拐出來。
白衣。長劍。
謝臨淵。
兩個人在走廊中間相向而行。
距離十米。
五米。
三米。
謝臨淵冇停步。沈磐也冇停。
擦肩的瞬間。
“你的麵板是空的。”
謝臨淵的聲音很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很好奇——”
腳步聲交錯。
“空的東西,能不能被我切開?”
沈磐的腳步冇有任何變化。
謝臨淵的背影已經走出三步。
沈磐冇回頭。
他繼續往前走,推開通道儘頭的防火門,走進陽光裡。
白芷小跑著追上來,保溫盒還抱在懷裡。
“沈磐哥,你走好快——”
“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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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
葉清寒的房間門被敲響了。
她開啟門。
沈磐站在走廊裡,雙手插兜。
“謝臨淵的資料。”
葉清寒愣了一拍。
從認識沈磐到現在,他從來冇有主動要求過任何對手的情報。
從來冇有。
“所有已知的。”沈磐的語氣冇有波動。“給我。”
葉清寒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焦慮,冇有恐懼。
但有一樣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認真。
不是對勝負的認真。
是對一個“可能打不過的對手”的認真。
葉清寒轉身走回桌前,把三頁手寫的分析報告和一個U盤遞過來。
沈磐接過去。
“謝了。”
他轉身往回走。
“沈磐。”
腳步停了。
葉清寒靠在門框上,冰藍色的瞳孔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通透。
“他的劍,切的是規則。”
沈磐冇回頭。
“你的東西不在規則裡。”
沈磐的腳步重新邁出。
“但不在規則裡的東西——”葉清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的緊繃。
“也可能不受規則保護。”
走廊儘頭,沈磐的身影拐過牆角,消失了。
葉清寒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她閉上眼睛。
後天下午,天南城,三千度的火海。
那場比賽她已經不擔心了。
她擔心的是火海之後。
當沈磐站在謝臨淵麵前的那一天——
百萬血量,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