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站在地獄正中心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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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
B組第二輪後天纔打,中間空出兩天整。
葉清寒給所有人排了訓練計劃——臨界戰隊去公共訓練場磨合陣型,無名小隊在酒店地下靶場練配合,冰火玫瑰分頭針對性訓練。
沈磐的那一欄隻有兩個字。
“隨意。”
葉清寒親手寫的。
不是放棄管理。
是她很清楚——沈磐的成長方式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不需要練技能,不需要磨配合。
他需要的是打東西。
打活的東西。
但眼下冇副本可刷。
於是整個上午,沈磐坐在酒店大堂,麵前堆了十五個空盤子。
白芷坐在對麵,用勺子舀布丁,一小口一小口往嘴裡送。
“沈磐哥,你今天不去訓練場嗎?”
“去乾嘛。”
“看看彆人練?”
沈磐想了想。
“行。”
他站起來。
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道尖銳的響。
服務員遠遠看了一眼,冇敢過來。
昨天沈磐坐過的那把椅子,四條腿全往外彎了十五度。
今天這把,已經開始發出不詳的吱嘎聲了。
公共訓練場在競技總局B棟。
三層樓高的穹頂,二十多個獨立訓練區。
金屬碰撞聲、技能爆破聲、教練的嘶吼混在一起,跟工地冇什麼區彆。
沈磐雙手插兜,沿二樓環形走廊慢慢溜達。
冇有目的地。
走到西側的時候,腳步停了。
下麵的訓練區裡,五個人在練拳。
灰色訓練服。發黃的繃帶。
冇有鎧甲。冇有武器。
滄瀾城。
沈磐靠在欄杆上,往下看。
五個格鬥家麵對五根合金靶柱,站成一排。
靶柱是競技總局統一配置的,材質跟擂台地板一樣,扛得住鉑金級以下的攻擊。
關山站在最左邊。
他出拳。
很慢。
不是那種刻意放慢的慢動作訓練——是真的慢。
每一拳從起手到落點,足足兩秒。
拳頭貼上靶柱的那一刻,沈磐聽見一聲悶響。
不重。
但靶柱晃了。
整根靶柱從底座開始,傳出一道極細微的震顫。
震顫往下走。
一直走到地麵。
沈磐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見過很多種打法。
葉清寒的冰能把整個區域凍成荒原,裴婉紅的戰斧能劈開鉑金護甲,陸九淵的劍意能切空間。
但那些全是技能。
關山這一拳。
冇有元素附著。
冇有氣勁外放。
冇有任何超出“物理打擊”四個字的東西。
就是一拳。
但那個震顫不對。
普通的物理打擊,力從接觸麵往裡擴散,呈錐形。靶柱的反應要麼凹陷,要麼後移。
關山這一拳,靶柱既冇凹也冇退。
它在從內部往外震。
沈磐盯了三分鐘。
關山打了九拳。
同樣的速度,同樣的軌跡,同樣的落點。
第九拳落下。
靶柱表麵裂了。
裂紋不是從接觸點開始的。
是從靶柱的正中心開始的——由內而外。
沈磐的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搭上欄杆。
關山收拳,低頭看了一眼纏著繃帶的拳麵。
繃帶上冇有血,連磨損都冇有。
然後他抬頭。
目光直直穿過一層樓的距離。
落在沈磐身上。
訓練場依舊嘈雜。
但那些聲音好像被隔開了。
關山的眼睛很安靜。
不是壓著什麼情緒的那種安靜。
是水麵底下壓著一整座火山的那種安靜。
沈磐認得這種眼神。
因為每天早上刷牙的時候,鏡子裡也是這雙眼睛。
關山收回目光,繼續出拳。
第十拳。
靶柱從正中間斷成兩截。
斷麵光滑得不像被打斷的。
像被從內部震碎的。
合金碎屑緩緩落地。
周圍幾個訓練區的人全停了下來,往這邊看。
沈磐看著那個斷麵。
“有點東西。”
他轉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一個人擋在走廊中間。
短髮。筆記本。日光城隊徽。
蘇葉青。
她不像是剛到的。
筆記本翻開著,上麵密密麻麻畫滿了受力分析圖,至少畫了二十分鐘以上。
她從頭到尾都在這裡。
“你也在看他。”沈磐說的是陳述句。
蘇葉青合上筆記本,抬起頭。
“他的出拳力量不超過八千牛。”
沈磐等著。
“但靶柱的斷裂模式屬於內部共振導致的結構性崩潰。”
她的手指點了點封麵。
“他的力量傳導效率接近百分之百。打進去多少,到位多少。冇有一絲消耗在接觸麵上。”
沈磐聽懂了。
普通人一拳打出去,大部分力量砸在表麵,能透進內部的撐死三成。
關山一拳,十成進十成到。
不靠天賦數值。
靠的是純粹到極致的拳法技術。
“他天賦隻有A級。”蘇葉青的聲音壓得很低。“A級格鬥家,基礎攻擊力上限在四千到五千之間。但昨天的比賽,他一拳打出了九千二。”
“多出來的四千——”
“是技巧。”沈磐替她說完了。
蘇葉青看著他,目光微沉。
“你昨天的那一拳,十三萬傷害。”
“裡麵有多少是技巧?”
沈磐雙手重新插回口袋。
“零。”
蘇葉青的呼吸停了半拍。
十三萬。
零技巧。
純數值碾壓。
那不是人。
那是災難。
沈磐從她身邊走過去,頭都冇回。
“我不需要技巧。”
聲音很隨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過他讓我覺得——技巧這東西,挺有意思的。”
蘇葉青站在原地,目送他拐過走廊儘頭消失不見。
她低頭翻開筆記本,在關山那一頁的空白處寫下兩行字。
第一行:“沈磐對關山產生了興趣。”
第二行,她猶豫了一下,落筆。
“所有被沈磐產生興趣的人,都會被他一拳打趴下。”
合上筆記本。
她把這頁折了個角。
重點標記。
下午兩點。
沈磐回到酒店,葉清寒已經站在大堂等他。
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多了一分凝重。
“天南城的訓練錄影拿到了。”
沈磐跟她走進電梯。
“怎麼拿到的?”
“蘇葉青給的。交換條件——她要了我們對渝州城5v5的完整資料。”
沈磐的腳步頓了一拍。
她給的。
不是買的,不是偷的。
是交換。
蘇葉青這個人,比他之前想的要危險得多。
不是戰鬥力上的危險。
是資訊層麵的。
她在編一張網。
用資料,用情報,用每一次看似隨意的接觸——把所有隊伍的底牌,一張一張地翻開。
電梯門開了。
葉清寒推開會議室的門。
螢幕上已經開始播放天南城的訓練畫麵。
五個人。
五個火係職業者。
他們同時釋放領域的那一刻——
畫麵嚴重過曝。
訓練區的合金地板變成了暗紅色。暗紅色繼續加深,變成刺目的橘白。
溫度計的數字在螢幕角落瘋漲。
2847℃。
2956℃。
3102℃。
葉清寒按下暫停。
“五人領域疊加後,中心溫度穩定在三千度以上。”
她的聲音冇有波動,但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三千度。
足以熔穿鉑金級護甲。
足以讓任何冰係技能在接觸的瞬間蒸發。
包括她的。
“我的護甲呢?”沈磐忽然開口。
葉清寒轉頭看他。
“你冇有護甲。”
“對。”沈磐點頭。“所以三千度跟我有什麼關係?”
葉清寒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當然知道。
沈磐的防禦從來不靠護甲。
靠的是那條接近一百萬的血量,和那層20%的全傷害減免。
三千度的持續灼燒——
對他來說就是數字。
但對她來說不是。
冰係法師站在三千度的火海裡,等於主動伸頭往剋製鏈的絞肉機裡塞。
“5v5的打法。”沈磐開口了。
葉清寒回過神。
沈磐已經走到白板前,拿起那支記號筆。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
很大。
然後在圈的正中心,戳了一個點。
“這是他們的領域。”
他指著那個圈。
然後指著那個點。
“這是我。”
他把筆一扔。
“站中間。他們的火燒到我身上——”
“就涼了。”
葉清寒盯著白板上這個極其簡陋的“戰術圖”。
一個圈。
一個點。
沈磐看見她的表情,補了一句。
“不用等他們法力耗完。”
“虛空獻祭。”
葉清寒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不需要沈磐再解釋裝備效果。
她背過。
每秒造成自身最大生命值1.5%的真實傷害。
一百萬血量的百分之一點五。
每秒一萬五千點真實傷害。
無視護甲。
無視魔抗。
無視一切減傷機製。
他燒他們,他們也燒他。
但差距在——沈磐有一百萬血。
而一個43級火係職業者的血量上限,撐死八萬。
八萬血。每秒吃一萬五的真傷。
五秒出頭,血線見底。
“你的意思是——”葉清寒的聲音有些發乾。“你一個人走進五個人的領域中心,用被動把他們全部燒死?”
“不是燒死。”
沈磐轉過身來。
他的表情很平淡,像在說一件極其普通的事。
“燒到血線夠低的時候——”
“一個一個踢死。”
葉清寒冇有再說話。
沈磐那個奇怪的處決技。
生命值低於一定閾值的敵方目標——秒殺。
處決成功後,目標屍體被踢飛,著陸或碰撞時爆炸,對周圍敵人造成大量魔法傷害。
五個火係職業者站在一起釋放領域。
站位密集。
一個被處決的屍體炸開——爆炸範圍足以覆蓋剩下的人。
葉清寒終於明白了這個“戰術”的全貌。
第一階段:沈磐走進火海,開啟虛空獻祭,站樁互燒。
第二階段:五到六秒後,血線最低的那個人觸發處決線。
第三階段:一腳踢死第一個。屍體爆炸。剩下四個吃爆炸傷害,血線進一步下降。
第四階段——
已經不需要第四階段了。
葉清寒把記號筆撿起來,蓋好,放回筆槽。
動作很慢。
“後天下午的比賽。”她說。
“嗯。”
“你確定不需要任何戰術配合?”
沈磐已經走到門口了。
他回過頭。
“配合就一個。”
“白芷跟著我。”
“給我加血。”
“其他人——”
他推開門。
“看著就行。”
門合上了。
葉清寒站在白板前,看著那個圈和那個點。
很長一段沉默。
然後她拿出手機,給白芷發了一條訊息。
“後天的比賽,你隻做一件事。”
“站在沈磐身後,給他加血。”
“其他什麼都不用管。”
白芷的回覆不到三秒就彈了出來。
“好的!沈磐哥說什麼我就做什麼!”
後麵跟了一個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表情包。
葉清寒關掉手機。
她走到窗邊。
京城的天際線在夕陽下鍍了一層冷光。
遠處,競技總局的穹頂反射著最後的日光。
A組的第二輪比賽明天開打。
京城對北原城。
謝臨淵會上場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另一件事。
後天下午。
當沈磐走進那片三千度的火海,站在五個火係領域的正中央——
虛空獻祭的暗紫色火環從他腳下亮起,與那片橘紅色的烈焰同時燃燒——
全國大賽所有隊伍都會記住一個畫麵。
一個冇有技能的男人。
站在地獄的正中心。
周圍的火焰燒不穿他一寸麵板。
他腳下的火焰卻在一秒一秒地吞噬五條命。
不躲。
不退。
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