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玄在不遠處緩步而行,這些話隨風飄入耳中,心中瞭然。
王安石。
穿越前,這個名字在網路上引發的議論、分析、爭辯,他早已熟得不能再熟。各種文章、視訊、論壇帖子,從各個角度剖析這位充滿爭議的改革家:
立意無疑是極正的——為國理財、為民減負、為強兵開源,每一個大方向都踩在王朝弊病的痛點上。
能力也是頂尖的——學問淵博,魄力驚人,執行力強悍,那份“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決絕,北宋一朝難有匹敵。
可毛病也是真要命的——太急,恨不能一日掃盡百年沉痾;太剛,聽不得半點不同聲音,順者昌,逆者貶;用人更是大問題,隻看是否支援新法,不論品德才幹,導致魚龍混雜,良法美意被歪嘴和尚念壞了經,最後搞得天下騷然,朋友反目,美名變罵名,一場本可徐徐圖之的改革,硬生生變成了撕裂國家的黨爭。
結論似乎總是帶著惋惜:法是好法,人是強人,可惜節奏錯了,用人歪了,全盤皆輸。
這些後世紛紜的評判,此刻在張道玄心中靜靜流淌。他看著歷史上即將掀起滔天巨浪的人物,如今還隻是一個“可堪培養”的年輕官員,那種時空交錯的感覺格外微妙。
這些心思,他自然深藏心底,麵上依舊是不動聲色的平靜。
剛欲邁步往宮外行去,身後便傳來沉穩而熟悉的腳步聲,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紮實。回頭,隻見一身緋色公服,麵容肅然如古井寒潭,正是大理寺卿包拯。
“國師。”包拯拱手行禮,姿態端嚴,一絲不苟。即便麵對這位地位超然的國師,他依舊保持著臣子應有的恭敬,卻也絕不失刑獄之官的剛正風骨。
“包寺卿。”張道玄側身回禮,語氣溫和,“今日朝會冗長,寺卿辛苦。這些日子,寺中事務想必愈發繁雜?”
兩人心照不宣,避開前方喧嚷的人潮,轉而折向一條較為清靜的側廊。廊外幾株老梅開得正盛,幽香浮動。
包拯微微頷首,眉宇間凝著一層慣常的沉肅,但細看之下,似乎比平日又多了一絲深切的憂慮。
“不敢言辛苦,分內之事。隻是近段時間,京畿及周邊州縣報上來的案卷,確實有些……令人心憂。”
他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措辭,但最終還是直言不諱,這是他一貫的風格:
“多是涉及宗族血脈、婚俗違禮的糾紛。男女私合、婚內不貞、子嗣血統存疑……此類案件,往年也有,但近來數量陡增,幾乎成了常案。有些地方,竟已不以為恥,反成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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