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去,景陽鐘的餘響還在宮簷間繚繞,一聲聲,悠長而沉渾,彷彿要將方纔朝堂上的雷霆之威、神兵之耀,都鐫刻進這座古老宮殿的記憶裡。
張道玄隨百官魚貫而出,素色道袍在朱紅宮牆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寂。他麵上平靜無波,步履從容,心裡卻已是一陣無言。
就在片刻之前,殿內還滿是雲紋鋼刃威震全場的歡呼。
那清越的刀鳴、崩裂的鑌鐵、百官震驚的麵容、王上豪邁的笑聲——一切猶在眼前,人人稱頌大周神兵、國運將興,氣氛熱烈得能將殿頂的琉璃瓦都融化三分。
可慶祝稍歇,提及官位,方纔還一團和氣、共賀國威的百官,瞬間就變了模樣。
宮門洞開,天光傾瀉而入,照見的卻不是下朝後的閑散,而是一幅更真實、更生動的朝堂生態圖。
張道玄不動聲色地放緩腳步,目光如靜水深流,緩緩掃過身前身後的佇列——
柳、陳一黨空出來的位置依舊空著,那些曾經趾高氣揚、盤根錯節的麵孔消失無蹤,朝堂確實清凈了不少,連空氣都似乎通透了幾分。
可清凈歸清凈,氣氛卻半點不閑。
宮道之上、廊廡之間,三五成群,人頭攢動。方纔在殿中肅立如鬆的官員們,此刻已按著各自的圈子、派係、利益,自然而然地聚攏起來。
左丞相曾公亮身邊圍著一圈人,多是年長持重的老臣,語聲不高,卻字字關乎國本。
戶部、工部、禮部幾位尚書各自被門生故吏簇擁,年輕的官員們躬身聆聽,時而點頭,時而低語,神情專註得彷彿在聆聽聖賢教誨——若忽略他們手中悄悄遞過的名帖、袖中隱約可見的薦書的話。
更遠處,一些中低品級的官員聚在宮牆角落,語聲高低起伏,時而激烈,時而壓低,熱鬧得簡直像清晨開市的菜市場。
方纔朝堂上,前一秒還為國朝神兵歡呼、還溫文爾雅吟詩作對的文臣雅士,後一秒為了舉薦新人、填補那空出來的肥缺,爭得麵紅耳赤,你來我往,言辭鋒利處,隻差沒當場挽袖子理論。
張道玄看得一陣恍惚。
穿越前,他躺在出租屋裡刷短視訊,總聽那些歷史博主用戲謔的口吻講述古代朝堂爭權奪利、黨同伐異的“趣聞”,配上誇張的表情和戲劇性的音效。
他那時一邊泡麵,一邊嗤笑,覺得不過是段子誇張、無腦博眼球罷了——千年之前的廟堂之高,怎會如此兒戲?
今日親眼一見,站在漢白玉鋪就的宮道上,聽著耳邊真實的、不加修飾的爭執與算計,他才真正明白——哪裡是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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