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王鴻臚那邊的事情,我更擔心的是新政的推行,這些士族豪強,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朝堂上動了他們的利益,便會換一種法子反撲。”
“國師所慮極是。”公主輕嘆一聲,眼中憂色未褪,“士族豪強盤根錯節,朝堂上動其筋骨,他們必會另尋他法反撲。我擔心……”
昭陽公主的擔憂尚未說完,便被內侍的傳旨打斷。
一名內侍已快步入院,躬身傳旨:“國師大人,王上禦書房召見,有軍國重務,請大人即刻前往。”
張道玄微微頷首,放下手中書卷,向公主投去一個歉然的眼神,隨即整衣起身:“引路。”
禦書房內,檀香裊裊,氣氛卻沉凝如鐵。
周王郭漣端坐案後,指尖反覆摩挲著一疊厚厚的奏摺,麵色沉鬱。
下方兩側,五位重臣肅立——左丞相曾公亮、戶部尚書趙抃、禮部尚書範鎮、新政參知政事王安石,皆是大周運朝核心支柱。
見張道玄入內,郭漣抬手免禮,直入正題,將手中那疊辭呈擲於長案之上,聲音壓抑著怒意:“諸位愛卿都看看吧。今日朝罷,三十七名官員聯名遞上辭呈。”
內侍將辭呈分呈眾人。
曾公亮率先閱畢,沉聲道:“王上,這些辭呈皆出自與豪強有涉的士族官員之手。所謂‘年老體衰’‘才力不濟’,不過託詞。他們在朝堂上阻新不成,便行此集體請辭之計,名為辭官,實為要挾——他們算準了新政初行,各部各州人手吃緊,離不得他們。”
趙抃眉頭緊鎖:“丞相所言極是。這些人多掌地方吏治、戶籍田畝實權,若真盡數離去,清丈、調糧等新政要務,必受阻滯,此非請辭,實乃逼宮!”
範鎮長嘆一聲,麵露難色:“王上,臣掌禮部,深知天下識字者,十之**出自士族豪強之門。尋常百姓,莫說讀書做官,便是識得百十字亦屬不易。欲立時尋人頂替這些辭官者,難如登天。”
郭漣麵色愈發陰沉,目光最終落向張道玄:“國師,你素來謀深,此事如何看?”
張道玄放下辭呈,神色平靜如水,語氣輕淡卻斬釘截鐵:“王上,諸位大人,此事易爾。他們要辭,便準他們辭,盡數放行,不必挽留。”
禦書房內霎時一靜。眾人皆露驚詫之色。
曾公亮急道:“國師三思!若盡數準辭,朝堂地方空缺太多,政務恐將癱瘓!”
“丞相過慮了。”張道玄淡然一笑,“天下之大,願為朝廷效力者,豈止這三十七人?他們既去,提拔新人頂替便是——寒門之中,聰慧實幹者眾,唯缺機遇而已。”
範鎮連連搖頭:“國師有所不知。非朝廷不欲提拔寒門,實是寒門子弟,難以勝任。如今大周文教,盡為士族所壟斷。書籍藏於高閣,私學隻授族中子弟,尋常百姓連書卷都難觸及,遑論讀書進學、考取功名?”
王安石上前一步,補充道:“範尚書所言甚是。臣早年講學,深知寒門求學之艱。欲培養一識字斷句、略通政務者,至少需七八年光景,且耗資不菲——購書、延師之費,尋常人家如何承擔?”
趙抃亦嘆:“是啊國師,培養一可用之吏,耗時耗力,絕非旦夕可成。那些士族正是掐準此節,方敢如此肆無忌憚。他們篤定——朝廷離不得他們。”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皆言教育之難、人才之缺,暗指張道玄所想過於理想,未察大周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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