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哥和石頭接連不斷的慘叫已經被橋下的黑暗吞噬殆儘。
小雅整個人都嵌在阿澤懷裡,手指死死捏著他衛衣的下擺,連呼吸都變輕了。
她全身根本使不上力氣。
河風卷著濃重的腐腥氣撲麵而來,嗆得她胃裡翻江倒海,剛吃下去的東西一個勁地往上湧。
“彆怕,跟著我跑,我們一定能出去。”
阿澤的聲音也在發顫,他反手攥住小雅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
他拽著她往橋頭的方向衝,可跑了不知多久,眼前的景象卻絲毫未變。
那根貼過符紙的燈柱始終立在不遠處。
昏黃的燈光在濃霧裡暈開一圈模糊的光暈,像一隻會動的眼睛。
他們跑了這麼久,非但沒靠近橋頭,反而離橋的最深處越來越近。
他們似乎被困在這該死的橋麵上了。
“阿澤……我們跑不出去了……”
小雅的眼淚糊了滿臉,視線一片模糊,她下意識地往阿澤身後縮了縮。
這個下午還摟著她的肩,跟所有人炫耀的男孩,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可她沒看見,阿澤看著她的眼神裡,早已沒了平日裡的溫柔繾綣,隻剩下被恐懼逼到極致的慌亂和刻薄。
橋縫裡有東西動了。
先是一縷濕漉漉的黑發,順著石板的縫隙鑽了出來。
發梢滴著渾濁的黑水,砸在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緊接著是第二縷,第三縷,無數的黑發從橋身裡湧出來,順著石板往他們的方向爬,速度快得驚人。
河腥味越來越濃了,順著風往鼻子裡鑽。
阿澤拽著她的手全是冷汗。
當橋那頭濃霧裡緩緩浮現出一個身影時,他猛然推了小雅一把。
小雅猝不及防,踉蹌著往前撲了兩步。
她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阿澤。
“你走前麵!去看看有沒有路!”
阿澤眼底是全然的瘋狂。
他一步步後退,把小雅完完全全推到了那些奔湧而來的黑發麵前。
“是方楚謠撕的符紙!要找也是先找她!你擋在前麵,它就不會過來了!”
小雅眼淚掉得更凶。
出發前,他在宿舍樓下給她係圍巾,低頭在她耳邊說:
“小雅,這輩子我非你不娶。”
說這話時阿澤眼裡的溫柔快要溢位來。
可現在,那溫柔碎得連渣都不剩。
原來所有的山盟海誓,在生死麵前根本不算什麼。
鞋尖傳來一股濕冷感。
小雅低下頭,看見那些濕漉漉的黑發正順著帆布鞋的縫隙往裡鑽。
滑膩的發絲蹭過腳上的麵板,一圈圈絞緊,勒得她骨頭都泛起疼痛。
她踉蹌著拚了命往後退。
後背狠狠撞進一個熟悉的懷抱裡。
可這安心隻持續了萬分之一秒。
背後被人用力一推,阿澤將她往前狠狠一摜!
小雅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整個人就失去平衡,重重摔在粗糙的石板地上。
下巴狠狠磕在凸起的石棱上,牙齒磕破了舌頭,腥甜灌滿了整個口腔。
碎石嵌進破皮的肉裡,火辣辣的疼痛在全身蔓延開來。
她楞在了原地,眼裡隻有鋪天蓋地的錯愕。
一隻手狠狠按在了她的肩胛上。
是阿澤。
他單膝狠狠抵住她的腿彎,將她整個人死死釘在冰冷的地上。
猩紅著眼,抬起穿著馬丁靴的腳,靴底正對著她被按住的肩膀,就要狠狠踩下來!
他要借著踩踏她肩膀的反作用力,拚了命往黑發的反方向逃。
他要踩著她的命,換自己踏出一條生路。
小雅驚恐地看著靴底帶起來的冷風掃過她的臉頰。
阿澤喉嚨裡發出粗重喘息,他按在肩胛上的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疼得她眼前發黑。
要死了嗎?
他竟然真的把她丟給那些吃人的黑發!!
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上來,模糊了視線。
她想罵,想喊,可半個字都吐不出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靴底即將碾上她的皮肉。
此時,整座石橋掀起了劇烈的震顫!
石板接縫處轟然炸開,無數濕漉漉的黑發瘋了般死死絞住了阿澤懸空的腳踝。
“啊——!!”
阿澤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
那股來自橋底的蠻橫巨力拽著他的腳踝狠狠向後一扯!
小雅隻覺得壓得她快要窒息的力道消失了,痠麻感順著脊椎一路竄到了天靈蓋。
她渾身脫力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可她甚至來不及慶幸,就看見阿澤重重仰麵摔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那些黑發蜿蜒向上,一圈,又一圈,纏上他不停蹬踹的小腿。
勒緊他不斷掙紮的腰腹,裹住他胡亂揮舞的胳膊。
越收越緊,越勒越深。
發絲隔著衛衣布料往皮肉裡鑽,死死嵌進他的骨縫裡。
阿澤全身的骨頭在黑發的絞殺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阿澤瘋了一樣用另一隻沒被纏住的手去扯那些黑發。
更多的黑發便蜂擁而上,纏住了他的手指,順著指縫往掌心鑽,幾乎要生生絞碎了他。
“救我!小雅!救我!!”
他朝著小雅的方向拚命伸出那隻尚且自由的手。
那雙剛剛還盛滿狠戾的眼睛,此刻隻剩下鋪天蓋地的恐懼和絕望。
他甚至還在試圖從她眼裡,找到一絲一毫的心疼。
殷紅的鮮血不斷從他嘴角湧出來,染紅了他胸前的衛衣。
小雅想動,但是她根本動彈不得。
那股肩膀鬆開後帶來的脫力感還沒散去,而一縷黑發不知何時已經纏上了她,正順著她的牛仔褲褲管往上爬,貼著她的麵板蜿蜒遊走。
所到之處,泛起密密麻麻的寒意。
她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阿澤的身體以一種人類絕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硬生生被折斷了。
“小......雅.......”
阿澤叫著她的名字,那些纏滿他全身的黑發卻狠狠收緊。
一聲清脆到刺耳的骨裂聲,混著沉悶的血肉撕裂聲,響在小雅的耳邊。
阿澤的眼睛卻還圓睜著,可裡麵已經沒了半分生氣。
可那些黑發沒有絲毫鬆開的意思,反而裹著他的身體,一點點往橋邊拖去。
石橋欄杆的縫隙裡,更多的黑發翻湧而出,裹住他緩緩墜入了橋下深不見底的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