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十幾秒的光景。
可在小雅覺得漫長得像一個世紀,每一秒,對她來說都是一種淩遲。
阿澤就這麼在她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模糊了眼前的景象。
她太清楚了。
下一個,就輪到她了。
黑發已經纏上了她的大腿。
無數的黑發正從四麵八方的石板縫裡湧出來,一點點在她的周圍彙聚,將她困在這片越來越小的方寸之地裡。
風停了。
整座石橋靜得可怕,隻剩下她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輕輕貼上了她的後背,帶著濃重到令人作嘔的河腥腐味。
幾縷濕漉漉的長發垂落在她的頸側,發梢順著她的衣領滑進去,貼著脊背往下扭動。
小雅一點點地扭過頭。
一張浮腫的臉正緊緊貼著她,離她不過一指的距離。
她沒有眼睛。
本該是眼珠的地方,是兩個深不見底的窟窿,邊緣的皮肉往裡翻卷著。
黑色的粘稠液體正從裡麵源源不斷地淌出來。
她的嘴咧到了耳根,裡麵隻有一片黑暗。
她就這麼貼著自己。
小雅渾身的血液從頭頂涼到了腳心,連指尖都變得麻木。
“他不愛你了,跟我走吧。”
這句話擊潰了她最後一點防線。
她渾身脫力,身體也垮了下去,連最後一點掙紮的念頭都沒了。
也是在這一瞬,四麵八方的黑發朝著她的方向收緊了!
無數濕漉漉的發絲纏住了她的腰腹、胳膊、雙腿,一圈圈勒緊,越收越緊,勒得她骨頭都發出了脆響。
她被死死裹在黑發織成的網裡,後背緊緊貼著女鬼冰冷浮腫的身體。
一股來自橋底的巨力,拽著她,狠狠往橋邊拖去!
石板粗糙的表麵狠狠刮過她的掌心和膝蓋,碎石嵌進破皮的肉裡,火辣辣的疼。
可她發不出一點聲音,隻能任由自己被拖著,一點點靠近橋邊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女鬼的那句話還在耳邊反複回響,一遍,又一遍。
冰冷的河水先一步漫過了她的腳踝,跟著是小腿、膝蓋,刺骨的寒意包裹了她。
黑發順著她的口鼻瘋狂往裡鑽,河水灌滿了她的肺。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她看見女鬼那張浮腫的臉湊到她眼前,黑洞洞的眼窩對著她,咧開了嘴。
河底的淤泥裹住了她的身體,她徹底墜入了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橋麵重新恢複了死寂。
冰冷的石板上,隻留下半枚被踩碎的粉色蝴蝶結。
冰冷的河風卷著化不開的腐腥氣,貼著石板地麵緩緩遊走,把最後一點活人的氣息也颳得乾乾淨淨。
李薇靠在橋尾的石墩上,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從符紙被撕開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場試膽大會徹底失控了。
她和那群慌不擇路的蠢貨不一樣,她從始至終都沒跑。
她太清楚了,在這座被怨氣纏死的橋上,亂跑隻會死得更快。
她死死攥著手裡的強光手電,光柱在空無一人的橋麵上緩緩掃過。
石板上還留著半枚被踩碎的粉色蝴蝶結。
那是小雅早上還彆在發間的東西。
李薇強迫自己挪開視線。
可腳卻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著,一步步朝著那枚蝴蝶結走了過去。
橋麵的石板上還留著一灘灘渾濁的黑水,踩上去又濕又滑。
她蹲下身,指尖碰到了那枚蝴蝶結。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猛地竄了上來。
這不是幻覺。
蝴蝶結的緞帶上還沾著溫熱黏膩的血漬,幾根濕漉漉的黑發纏在破碎的緞帶上,像甩不掉的附骨之疽。
李薇猛地縮回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後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石欄杆上。
她以為自己冷眼旁觀,不摻和那群人的鬨劇,就能獨善其身。
但根本不是這樣!!
從他們踏上這座橋,數出第十四階台階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被盯上了。
風,又停了。
整座橋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橋下的水聲都憑空消失了。
李薇手裡的手電光柱不受控製地顫抖,一點點往上抬,掃過麵前的橋麵。
石板縫裡,無數濕漉漉的黑發正順著石板的紋路,一點點朝著她的方向蔓延。
它們避開了光柱,從她的兩側繞過來,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她的腳踝。
李薇抬起手電,朝著自己的腳踝照去!
光柱下,那些黑發正順著她的褲管瘋狂往上鑽。
所到之處,麵板泛起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滾開!”
李薇厲聲喝罵著,抬起腳狠狠踹向地麵。
另一隻手瘋了一樣去扯那些纏在腳踝上的黑發。
可指尖剛碰到那濕滑的發絲,更多的黑發便蜂擁而上。
劇痛讓她手裡的手電脫手而出,滾落在石板地上,光柱恰好朝著橋那頭的台階照去,一晃一晃的。
一級,兩級,三級……
不多不少,正好十三級。
可李薇的腦子裡,卻反複回響著自己剛才數過的數字。
十四級。
是那東西,故意讓她數錯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黑發正一點點把她往橋中心拖。
可李薇不想死。
她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這座破橋上,變成河底淤泥裡的一具爛屍。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所有恐懼,她瘋了一樣掙紮。
另一隻沒被纏住的手胡亂在地上摸索著,指尖觸到了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石。
她想都沒想,抓起碎石,狠狠朝著纏在手上的黑發割了下去!
碎石的尖刃劃破了發絲,也割破了她自己的掌心。
滾燙的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落在石板上。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沾了血的黑發,竟像被烈火灼燒般,瞬間縮了回去!
李薇眼睛一亮,顧不上掌心的劇痛。
她用碎石狠狠劃開自己的掌心,將湧出的鮮血狠狠甩向那些湧過來的黑發!那些鋪天蓋地湧來的黑發竟真的像潮水般退去,纏在她腿上的發絲也鬆開了。
李薇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她不敢回頭,拚了命地朝著橋尾的台階衝去!
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隻要她數對了十三級台階,她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