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橋邊越來越近。
他已經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濃重河腥味。
“不……不要……”
當他的上半身被拖到橋邊,鬆哥的掙紮變得更加劇烈。
他低下頭,看到下方深邃的黑暗。
詭異也微微調整了姿勢,那張被濕發遮掩的臉,正對著他。
距離近得,他能看到她發絲間腫脹的麵板紋理。
那咧開的黑色嘴角邊似乎掛著暗色的液體。
她抓著他腳踝的手,猛地向下一拉!
失重感猛地襲來!
但墜落並未持續。
鬆哥的尖叫卡在了喉嚨裡。
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冰冷,他被詭異抱住了。
那不僅僅是被抱住,更像是……被同化。
脖頸被濕發纏繞的地方,傳來如同水蛭吸附般的刺癢和寒冷。
他想掙紮,四肢卻無法動彈,意識也開始模糊。
最後殘存的視野裡,是急速掠過的橋身。
和下方越來越近的河。
沉重的撞擊聲從身下傳來,劇痛炸開。
但鬆哥已經感覺不到多少疼痛了。
他躺在地上,身體微微抽搐,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卻已經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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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沒鬆哥跑得快,他手腳並用爬到欄杆邊,探頭隻看了一眼橋下的黑暗。
隱約間,他好像聽到了橋下傳來的細微動靜。
他連滾爬爬縮回來,後背死死抵住那根粗壯的水泥燈柱。
他拚命把自己蜷縮排燈柱與橋麵的夾角,彷彿能嵌進去。
他捂住嘴,用疼痛壓製住喉嚨裡快要溢位的嗚咽和牙齒瘋狂的磕碰。
我是石頭,是橋的一部分……
他瘋狂地默唸,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小小的陰影裡。
時間在死寂中拉長,每一秒都被恐懼浸泡得腫脹。
那東西去追他們了?
他得看看,就看一下。
石頭屏住呼吸,用儘全身力氣控製住顫抖,極其緩慢地將右眼貼著冰冷的燈柱邊緣,向外挪出毫厘。
外麵黑洞洞的什麼都沒有。
橋麵空蕩蕩的,連風卷過草葉的動靜都沒有。
安全了?
石頭懸到嗓子眼的心剛落下去半分,正準備把腦袋縮回來,視線的最邊緣,橋身與水泥欄杆銜接的那道窄縫裡,有什麼東西極輕地動了一下。
是風刮動的雜草?
他僵著脖子,死死盯著那片黑暗。
那不是草。
是一縷濕漉漉的黑發,正順著橋縫一點點垂落下來,發梢滴著渾濁的黑水,砸在石板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石頭的喘息卡在了喉嚨裡。
他不敢動,隻能順著那縷黑發往上看。
橋縫裡,赫然嵌著一張慘白的臉。
那張臉正正對著他,兩個黑洞洞的眼窩死死盯著他。
距離近得,濕發糊了滿臉,隻有那張咧到耳根的嘴清晰可見。
黑色的液體正順著嘴角往下淌,不偏不倚落在他貼在燈柱上的手背上。
石頭渾身的汗毛炸起,喉嚨裡的尖叫衝破了指縫的壓製。
“啊——!!”
他猛地向後縮,後背狠狠撞在燈柱上。
震得後腦一陣發麻,眼前陣陣發黑。
可那道視線卻死死黏在他身上,無論他怎麼躲,都甩不開那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橋縫裡的那張臉沒有動,咧開的嘴弧度又大了些,像是在無聲地嘲笑他。
緊接著,更多的黑發從橋縫裡湧出來,順著橋麵的石板縫往他的方向爬。
頭發纏上了他的腳踝,順著褲管往上鑽。
濃重的河腥腐味鋪天蓋地湧過來,嗆得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彆……彆過來!!”
石頭瘋了一樣蹬腿,鞋跟狠狠刮擦著粗糙的石板,濺起細碎的沙礫。
可那些纏在腳踝上的黑發非但沒被甩開,反而像有生命的水蛭,順著他的小腿一圈圈往上絞緊。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所有理智。
他手腳並用地往橋的另一頭撲,連滾帶爬間,膝蓋狠狠磕在凸起的石板棱角上,磕出一片刺目的血痕,他卻渾然不覺。
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字:跑。
可他剛爬出兩步,腳踝處猛地傳來一股撕心裂肺的拉力,整個人狠狠摔在石板上,下巴磕得生疼,滿嘴都是鐵鏽味。
他低頭,那些黑發已經順著他的腰腹纏了上來,正順著他的胳膊瘋狂往上爬,鑽進他的衣領,貼著麵板往脖頸處蔓延。
刺癢感順著脊椎往上竄,那不是簡單的纏繞,是要把他的血肉和腐爛的橋身揉在一起。
“滾開!滾開啊!!”
石頭嘶吼著,抬手去扯那些纏上脖頸的黑發。
可指尖剛碰到濕滑的發絲,那些東西就像活的一樣,瞬間纏上了他的手指,順著指縫往裡鑽,勒得他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劇痛讓他發出變調的慘叫,整隻手被黑發裹成了一團。
女鬼依舊在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石板上都會留下一個渾濁的水痕,那水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他的方向蔓延。
更多的黑發從她垂落的裙擺下湧出來,像潮水般鋪在橋麵上,朝著他的方向彙聚。
石頭的後背狠狠撞在了橋欄杆上,再也退無可退。
那些黑發已經徹底纏上了他的脖頸,一點點勒進他的皮肉裡。
他張大嘴拚命想呼吸,卻吸不進半分空氣。
肺裡火燒火燎地疼。
視線開始發黑,耳邊隻剩下黑發收緊時,喉骨被勒得咯吱作響的聲音。
他的眼角餘光裡,女鬼那張慘白的臉已經湊到了他麵前。
濕發糊了滿臉,兩個黑洞洞的眼窩死死鎖著他,咧到耳根的嘴裡淌下黑色的液體,不偏不倚滴在他的臉上。
冰冷的液體順著臉頰滑進嘴裡,帶著濃重的河腥腐爛味,嗆得他劇烈地咳嗽,可脖頸被勒得太緊,連咳嗽都成了奢望。
他的手腳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眼睛瞪得滾圓。
瞳孔裡隻剩下那張越湊越近的鬼臉。
黑發還在瘋狂收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氣管被徹底壓扁。
意識一點點往下墜,墜入無邊的黑暗。
最後,他的身體猛地一僵,四肢無力地垂落下來,再也沒了動靜。
可那些纏滿他全身的黑發卻沒有鬆開,反而拖著他的身體,一點點往橋邊挪去。
欄杆的縫隙裡,更多的黑發湧出來,裹住他的身體,將他緩緩拽入了橋下深不見底的黑暗裡。
橋麵重新恢複了死寂,隻留下石板上一灘慢慢暈開的渾濁黑水,和幾滴濺落的暗紅血跡。
但它們很快就被帶著河腥味的夜風吹乾,彷彿剛才的慘叫與掙紮,從來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