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儘染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久到螢幕自動息屏,陷入黑暗。
她沒有點亮它,把手機收回口袋。
廚房裡,水龍頭還在響。
江暮雲在哼著跑調的歌,但很開心的樣子。
她看著窗外的夜色。
s大。
她和薄聿衍的母校。
七年前,他從那裡的天台掉下去。
她記得自己跑過去的時候,人群已經圍住了那裡。
她什麼都沒看見,隻看見白布。
警方說沒有遺物,甚至連遺言都沒有。
現在他要她回去。
廚房裡的水聲停了。
江暮雲端著洗好的碗出來,看見她站在窗邊,愣了一下。
“姐?”
林儘染沒回頭。
“姐?”
他又叫了一聲。
林儘染回過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洗完了?”
“嗯。”
江暮雲把碗放進碗櫃。
“你站那兒乾嘛呢?看星星?”
江暮雲走過來,站到她旁邊,也往外看。
江暮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什麼也沒看見。
過了很久,林儘染開口:
“明天晚上,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江暮雲愣了一下。
“去哪?”
“有點事。”
“什麼時候回來?”
林儘染沒回答。
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江暮雲站在那裡,側過頭看她。
窗外的燈光把她一半的側臉藏在了陰影裡。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抿得很緊。
“姐,你沒事吧?”
林儘染轉過頭,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
他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非要陪著她。
“沒事。”
她說。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但他知道一定有事。
他也沒追問。
隻是往她身邊又站近了一點。
肩膀挨著肩膀。
“姐。”他說。
林儘染轉過頭,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
他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卻非要陪著她。
“沒事。”她說。
江暮雲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行,那你去吧,我給你留飯。”
林儘染沒說話。
窗外有風吹進來,窗簾輕輕動了一下。
第二天傍晚,林儘染出門的時候,江暮雲站在門口。
“姐。”
林儘染停下來,回頭看他。
他站在玄關那兒,手裡攥著個什麼東西,藏在身後。
“乾嘛?”
江暮雲走過來。
走到她麵前,伸出手。
掌心裡躺著一枚疊成三角形的紅紙包,用紅繩纏著,打了一個小小的結。
林儘染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
“護身符,我今天早上去求的。”
林儘染看著那枚小小的護身符。
紅紙已經有點皺了,紅繩纏得很仔細,一看就是反複纏了好幾次。
“你去哪兒求的?”
“城隍廟。”
江暮雲撓了撓頭。
“坐了一個多小時公交。”
林儘染沒說話。
城隍廟。
她知道那個地方,在老城區,離這兒很遠。
“求這個乾什麼?”
江暮雲把那枚護身符塞進她手裡。
“帶著,保平安的。”
林儘染低頭看著手心。
紅紙包小小的,被她攥著,有點溫熱。
是他的體溫。
“我不知道你去乾什麼,但那個地方……肯定很危險。”
林儘染看著那枚護身符。
“你信這個?”
她問。
江暮雲想了想。
“以前不信,但如果這東西能保護你,我就信。”
林儘染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枚護身符。
紅紙疊成的三角形,用紅繩纏著,打了一個小小的結。
“帶著吧,回來再還我都行。”
她轉身往電梯走。
“走了。”
走了兩步,她停下來。
“晚上你自己吃飯。”
江暮雲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知道了姐!”
林儘染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她看見他還站在那兒。
門縫越來越窄。
最後隻剩一條縫的時候,她看見他抬起手,衝她揮了揮。
電梯往下走。
林儘染攤開手。
那枚護身符躺在掌心裡,紅紅的,被她攥得溫熱。
她把護身符放進口袋裡。
手指在口袋裡多停留了一會兒。
隔著衣料,能摸到那個軟軟的三角形。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啟。
她走出去,穿過大廳,推開玻璃門。
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一點初秋的涼意。
她往停車場走,邊走邊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
車就停在老地方。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彙入傍晚的車流。
s大在老城區,開車要四十分鐘。
前麵就是s大北門。
她熄了火,坐在車裡,沒動。
透過擋風玻璃,能看見裡麵黑洞洞的校園。七號教學樓的尖頂戳在夜空裡,被月光照得慘白。
七年前,薄聿衍就是從那兒掉下來的。
她坐了五分鐘。
然後推開車門,下了車。
林儘染站在原地,看著那棟老教學樓。
七號樓。
薄聿衍掉下來的那棟。
月光照在外牆上,把窗戶照成一格一格的黑洞。四樓的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出來,一晃一晃的,像是有人在裡麵招手。
“還有十分鐘!”
有人喊了一聲。
人群躁動起來。攝像機架好了,補光燈調亮了,那個穿白裙子的女生站到了樓梯口,整理著頭發。
“一會兒我往上走,你們跟拍,等我爬到四樓最後一階的時候,不管聽沒聽見聲音,我都會回一次頭——記得給特寫!”
“知道了知道了!”
“燈光跟上!”
“好,準備——三、二、一,開始!”
女生走進樓梯間。
一步。兩步。三步。
攝像機亮著紅燈。
四步。五步。六步。
補光燈把她的背影照得雪白。
七步。八步。九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十步。十一步。十二步。
十三步。
十四步。
那是四樓的最後一階。
她停下來,回過頭。
“什麼都沒有嘛。”
但是當她盯著人群身後,臉色一點一點變白了。
“後……後麵……”
她的聲音在抖。
所有人同時回頭。
樓梯口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再回過頭的時候,那個女生已經不見了。
隻剩下攝像機倒在地上,紅燈還在閃。
林儘染抬起頭,看向四樓那扇開著的窗。
窗簾還在晃。
但這一次,窗簾後麵,好像有什麼東西。
一張臉從窗簾後麵露出來。
月光照在他臉上。
白襯衫,金邊眼鏡,嘴角彎著,像在笑。
陳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