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儘染站在人群外麵，她看著這一幕。
外婆抱著江暮雲，外公背對著他們，舅舅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
她看了幾秒。
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
她的腳步很輕，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她停下來。
她抬起手，把散落的碎發彆到耳後。
監護權轉讓的手續，三天後辦的。
李隊做的見證。
林儘染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那扇門開著一道縫，夠她看見裡麵的人，又夠她不被裡麵的人看見。
工作人員在念什麼，她沒聽。
她隻是看著江暮雲。
他坐在辦公桌那邊，對麵是外公外婆。
舅舅站在後麵，手裡捏著那張流程紙，湊得很近，看得比誰都認真。
他的嘴唇在動，無聲地跟著念，生怕漏掉一個字。
江暮雲低著頭，握著筆。
一筆一劃，寫得很慢很慢，慢得像是在寫什麼這輩子最重要的東西。
林儘染看著那支筆在紙上移動。
原來三個月，可以這麼短。
短到以後他的名字不會再和她寫在一起了。
簽完了。
他把紙推過去，往門口看了一眼。
林儘染對上他的目光。
她是點了下頭。
江暮雲的嘴唇動了動。
想說什麼。
但林儘染轉身走了。
她走得不快，腳步聲一下一下的，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回響。
一步......
兩步......
三步......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數，也許是不想讓腦子空下來。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停下來。
她站在那裡，看著樓梯往下延伸的陰影。
很深，很長。
“姐！”
是江暮雲的聲音。
林儘染沒有回頭，她背對著他。
那腳步聲跑到她身後，停了下來。
“姐，你跑什麼？”
林儘染沒說話，她隻是看著樓梯下麵那片陰影。
“家裡人是找到了，但是你也是我的家人。”
林儘染的肩膀很輕地動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從胸口那個空掉的地方慢慢湧了上來。
她沒說話。
她隻是抬起手把散落的碎發彆到耳後。
那個動作很慢，似乎是想借這點時間，把什麼東西壓下去。
可這次，她沒壓住。
那滴淚滑下來的時候，林儘染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走廊裡很安靜。
“姐，晚上回來吃飯嗎？”
江暮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試探。
“你家裡人呢？”
江暮雲愣了一下。
“商量過了，我在這邊讀書，寒暑假去看他們，他們有時間也會來看我。”
他說得很自然，像是這件事早就定下來了，根本不需要商量。
“他們同意了？”
“嗯。”
沉默。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傳來的腳步聲，有人從樓下上來，又走遠了。
林儘染站在那裡。
她以為他隻是個過客，後來他卻成了她的跟屁蟲。
“晚上想吃什麼？”她問。
江暮雲笑了。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林儘染沒說話。
她邁開腿，往下走了一步。
“回嗎？”江暮雲又問。
林儘染停下來，沒有回頭。
“回。”
走到拐角處，她忽然停下來。
沒回頭。
“香草味的可樂還要嗎？”
她問。
江暮雲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要！帶兩瓶！！”
林儘染點了點頭。
“六點！晚了自己吃剩飯吧！”
林儘染說完，直接拐進樓梯間。
腳步聲往下，越來越遠。
江暮雲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笑了。
“知道了姐！”
他衝著空蕩蕩的拐角喊。
他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
低頭。
攤開手。
那顆奶糖還在，隻是糖紙粘在一起，軟塌塌地躺在他掌心裡。
他把它攥緊。
然後他抬起頭，往走廊那頭看了一眼。
那扇門還開著。
外婆站在門口，正看著他。眼眶紅紅的，但嘴角卻彎著。
林儘染到家的時候，剛好六點。
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聽見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
江暮雲的背影在油煙裡忙活，圍裙係得歪歪扭扭。
“姐！”
他回過頭。
“快來嘗嘗，我做的西紅柿炒蛋，外婆教我的。”
林儘染站在門口。
她沒說話，換了鞋，走進來。
餐桌上已經擺了兩副碗筷。
江暮雲端著那盤西紅柿炒蛋出來，小心地放在桌子中央。
“快嘗嘗。”
他在對麵坐下，眼睛亮晶晶的，盯著她。
林儘染拿起筷子，夾了一塊。
放進嘴裡。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
她嚼了嚼。
“怎麼樣？”
江暮雲往前湊了湊。
林儘染看了他一眼。
“還行。”
江暮雲笑了。
“那就行。”
他拿起筷子，自己也夾了一大口。
“我第一次做，怕翻車。”
林儘染沒說話。
她低頭，又夾了一塊。
江暮雲一邊吃一邊說：“外婆他們本來想來的，我沒讓。”
林儘染的筷子頓了一下。
“我說，今天這頓飯，我想跟你單獨吃。”
“他們同意了？”
“嗯。”
江暮雲點點頭。
“外公說好，舅舅也說好，外婆本來不樂意，但被外公拉走了。”
他嚼著菜，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
“外公說，來日方長。”
林儘染低著頭，繼續吃。
那盤西紅柿炒蛋很快見了底。
江暮雲起身去盛飯。
林儘染坐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
圍裙係得歪歪扭扭，後背上還有一塊沒擦乾淨的油漬。
“姐，你笑什麼？”
江暮雲端著兩碗飯回來，看見她的表情，愣了一下。
林儘染收起嘴角。
“沒笑。”
“你笑了。”
江暮雲把飯放在她麵前，坐下來。
“我看見了。”
林儘染沒理他，拿起筷子。
江暮雲也不追問，低頭扒飯。
吃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姐。”
“嗯？”
“謝謝你。”
林儘染沒說話。
江暮雲也沒再說話。
吃完飯，江暮雲搶著洗碗。
林儘染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裡水龍頭的聲音。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
螢幕亮著。
是【賣掉了】的推送。
她點進去。
【緊急追加任務：追蹤逃跑的畫家。】
【發布者：薄聿衍。】
【內容：畫家還沒跑遠，app已啟動強製追蹤。】
【目標目前位於：塍淪區，s大。】
【報酬：充滿鬼氣的校牌。】
這個校牌到底會是誰的呢？
題外話：新年快樂呀各位~願大家都團團圓圓，也希望我喂的這隻小貓咪能和江暮雲一樣找到自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