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7:10，靜安一中校門口。
學生潮水般湧向閘機，在這片深藍色校服的海洋裡，江暮雲的平頭格外醒目。
他走在林儘染身後半步，平頭讓他本就清秀的五官更加突出，下頜線的輪廓清晰分明，眼神裡卻帶著一絲與這清爽發型不符的緊繃感。
“林——老——師——早——呀——！”
蘇皎皎的聲音穿透人群。
她手裡舉著兩杯奶茶，目光先落在林儘染臉上，隨即猛地定在江暮雲頭上。
她張了張嘴，眨了兩下眼睛。
“江同學，你……”
她沒說下去，但眼神裡的驚訝一覽無餘。
上次見麵時那撮挑染還張揚地翹著，現在卻成了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平頭。
江暮雲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抬手摸了摸自己短得紮手的發茬，動作有點不自然：“學校要求。”
“這剪得也太標準了，教導主任看了都要感動哭吧？”
她說著，指尖在即將碰到他發梢時停住了。
江暮雲身體幾不可察地後仰了半分。
蘇皎皎收回手，笑得有點促狹：“不好意思，職業病，我們實驗室有時候要處理樣本，對規整度有強迫症。”
她把一杯奶茶塞給林儘染，另一杯遞給江暮雲。
“不過說真的，你這平頭還挺適合你的。”
江暮雲接過奶茶，低聲說：“謝謝蘇姐姐。”
林儘染正低頭看自己那杯的標簽：
【薄荷奶綠，全糖，加冰，加脆**，加奶蓋】。
她抬眼看向蘇皎皎：“你今天又請假了？”
“調休！是調休！”
說著，蘇皎皎笑笑從包裡掏出那個折疊紙袋塞進林儘染電腦包側袋。
“正事差點忘了，你的舊教案，我重新排版了，順便用資料分析軟體跑了你之前帶的競賽生成績……對了，暮雲，你在哪個班？”
“高二（3）班。”
“三樓東側那個？”蘇皎皎眼睛一亮，“那教室窗戶對著老槐樹對吧？春天開槐花的時候，整個教室都是香的。”
江暮雲點頭：“蘇姐姐對這學校很熟？”
“以前來做過幾次科普講座。”蘇皎皎說得輕鬆，“畢竟我們研究所和幾個中學有合作專案嘛。”
這時，上課預備鈴刺耳地響起。
“快進去吧。”林儘染對江暮雲說。
江暮雲點頭，轉身快步走向教學樓。
看著他消失在門內，蘇皎皎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轉向林儘染：“對了，你們學校最近是不是流行一個叫七日夢境的小程式？”
林儘染抬眼看她：“沒聽說。”
“我表妹在高三，說她們班幾乎人手一個。”
蘇皎皎拿出手機，劃開螢幕。
“我沒玩過，但據說可以共享夢境。”
螢幕亮起，顯示著一個極簡的灰白色界麵。
中央是一個緩慢旋轉的透明立方體，裡麵有點點微光流動，像被封存的星辰。
“共享夢境？”
林儘染重複這個詞。
“嗯，聽起來很玄對吧？”
蘇皎皎將手機轉向她，指尖輕點螢幕一側。
“據說是能夠幫助使用者解決噩夢和失眠的小玩意。”
林儘染的視線落在螢幕上。
立方體下方有一行纖細的小字：【七日築夢，一夜共鳴】。
“解決噩夢和失眠？具體怎麼做？”
林儘染語氣裡帶著理性的審慎。
“根據應用商店的描述……”
蘇皎皎滑動螢幕，念出上麵的文字。
“通過共同精神連線，創造一個共同擁有的美好夢境。”
“這已經超出了現有神經科學的研究範疇。”
林儘染語氣裡帶著質疑。
“我知道。”蘇皎皎收回手機，表情複雜，“所以當我表妹告訴我，她班上幾對朋友試過這個功能後，我開始認真調查這件事。”
晨光越來越亮，校門口的人流逐漸稀疏。
早讀聲從教學樓清晰地傳來，整齊劃一。
“然後呢？”林儘染問。
蘇皎皎沉默了兩秒，再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出事了。”
林儘染抬眼。
“對，我表妹班上那對情侶，連續三晚使用共同夢境功能後，第四天早上……沒來上課。”
“老師打電話給家長，發現兩個人分彆躺在各自的床上，生命體征一切正常，腦電波顯示處於深度睡眠狀態，但就是……醒不過來。”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醫院檢查不出任何問題，感覺像是他們自己決定永遠留在夢裡，不再回來了。”
林儘染握著奶茶杯的手指收緊。
塑料杯杯壁向內凹陷。
“昏迷多久了？”
“今天第七天。”
蘇皎皎的聲音更低了。
“而且情況在惡化，昨晚監護儀顯示，兩人的心率、呼吸頻率開始完全同步，連細微波動都一模一樣。”
“神經科主任說，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醫學案例，更像是……兩個人的生理節律被某種東西強行校準了。”
晨風吹過，校門口的槐樹葉沙沙作響，明明陽光正好，林儘染卻感到一陣寒意。
“醫院方麵有什麼結論？”
“沒有結論，隻有猜測。”
蘇皎皎從包裡快速掏出平板，調出一張複雜的波形圖。
“你看，這是昨天下午三點到四點的資料，藍色線是男生，紅色線是女生。”
螢幕上，兩條波形起初還有細微差異。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們逐漸靠近、重疊，最終幾乎完全重合。
林儘染凝視著那個突兀的尖峰，問：“這意味著什麼？”
“我不知道。”
蘇皎皎搖頭。
上課鈴再次響起，這次是正式上課鈴。
“我得走了，九點半院裡有緊急會議，就是關於這個的。”
蘇皎皎快速收起裝置，轉身前死死抓住林儘染的手腕。
“聽著，如果你班上有學生在用這個，必須立刻阻止，尤其要提醒江暮雲。”
說完，她鬆開手，幾乎是小跑著離開，淺棕色的長發在晨風中揚起。
林儘染站在原地，手中的奶茶杯已經溫熱。
她抬起頭，看向三樓那扇窗。
教室裡，江暮雲正認真聽著課。
林儘染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
螢幕亮起時，那個灰白色的【賣掉了】圖示旁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立方體圖示。
螢幕上麵的小字已經變了：
【檢測到高匹配度連線請求。】
【來源：3米內，是否接受？】
【倒計時：00:59】
數字開始跳動：58、57、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