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儘染看見自己的手變小了。
身上套著過分寬大的毛衣,下擺拖到腳踝,袖口已經被磨損的露出了毛線。
她身邊的薄聿衍也一樣,變成了**歲的男孩模樣。
瘦瘦小小,臉色蒼白。
一股濕熱的氣息撲麵而來,空氣裡還飄散著一股揮散不去的爛木頭的味道。
腳下的每一次綿延的晃動都讓人感覺不舒服。
她緩緩移動了視線:
頭頂是鏽蝕管道的陰影,牆角是堆疊的木箱。
不遠處的圓形舷窗外事墨藍色的夜。
他們在船上。
一張被揉皺突然從管道裡麵掉了出來。
林儘染的視線立刻鎖定了那張紙。
但她沒有立刻上去撿紙團,而是先快速掃視了那張紙團丟出的管道口。
這紙團出現的過於巧合了,像是一個陷阱。
她按住了身邊想要行動的薄聿衍,用眼神示意他警戒周圍。
然後,她微微屈膝,保持中心穩定來應對船體不規律的晃動。
她沒有直接用手去碰那張紙,而是用穿著過大鞋子的腳,將它小心地勾到近前。
紙張粗糙,被潮氣浸得發軟,隱約透出深色的字跡。
她這才蹲下,用指尖捏住紙張相對乾淨的角落,慢慢展開。
上麵是兒童用紅色蠟筆歪歪扭扭寫著:
don't'
eat
any
meat!!!
“不要吃任何的肉類是什麼意思?!”
薄聿衍不解地看著林儘染。
“字麵意思,這船上提供的所有肉類都不能碰。”
林儘染聲音很輕,她把紙條撕碎扔在無人在意的角落。
她拉著薄聿衍推導更深的陰影裡,讓他們遠離了那個丟出紙團的管道口。
但似乎是為了印證林儘染的話,一陣香氣飄了進來。
薄聿衍聞到了烤肉那層焦化的油脂香,裡麵還混合著濃稠的黑椒醬料的辣味。
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在這個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讓他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胃部。
“我怎麼會餓了?”
自從他死後來到這個地方後,好像很久都沒有感受到饑餓。
林儘染的動作停住了。
她看向薄聿衍,孩童的臉上是真切的困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不對,我沒有這種感覺,我們之間唯一區彆是我和你是生者和死者區彆。”
薄聿衍立刻明白了什麼。
“所以這一切本來是針對我的?!那為什麼你會來到這裡?”
林儘染好像明白了什麼。
“因為時間線可能已經坍縮過無數次。未來的你在無數種可能性裡遍曆死亡,最後推演出唯一的破局點是我。”
她看向他,眼神清冽而確定。
就在這時,那甜膩的肉香再次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濃鬱。
薄聿衍彷彿看見熱騰騰冒著肉汁的烤肉就擺在自己麵前。
他的身體一顫,這次不僅僅是肚子叫,一陣尖銳的絞痛讓他幾乎彎下腰,額頭上都滲出細密的冷汗。
饑餓感升級了,帶著明確的痛苦和催促。
他試圖把幻覺中的烤肉從腦海裡麵驅逐出去,但鼻腔裡麵充斥的香氣和胃部的絞痛是如此真實,幾乎要壓垮這具小小身體裡殘存的意誌力。
“快走......”
他推開了林儘染,聲音還帶著壓抑的顫抖。
但林儘染反手握住了他冰涼的手,沒有半分猶豫,她拖著他向船艙更深處跑去。
那裡堆滿了生鏽的廢料和腐爛的攬勝,空氣裡滿是海腥味。
但這樣竟然真的隔絕了那無孔不入的肉香。
隻是腳下不再是堅實的船板,而是沒過腳踝冰冷的汙水。
空氣裡充斥著腐爛海腥味。
他們似乎闖入了船隻底層的某個廢棄排水區或破損艙室。
這裡光線幾乎隔絕,隻有高處的裂縫裡會漏出樓上的微光。
他們還能看到巨大的人影在裡麵晃動。
四週一片死寂,唯有汙水在他們身邊緩慢流動。
“小心腳下。”
林儘染低聲提醒著。
她攥緊了薄聿衍的手,他的掌心冰涼,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饑餓帶來的虛弱正在加深。
他們趟著水,試圖尋找乾燥的落腳點。
林儘染打量著頭頂,她猜測這裡或許還有彆的通道可以通向上方。
但是汙水阻力很大,冰涼的感覺沒入麵板刺入骨髓。
讓小小的他們每走一步都格外耗費體力。
耳邊是薄聿衍沉重的呼吸聲。
一股軟軟的東西擦過了林儘染的腳踝。
這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柔韌觸感東西很明顯不是那種垃圾。
林儘染反應很快,她拽著薄聿衍往旁邊的一塊稍高的廢棄木箱上推。
“上去!”
幾乎就在薄聿衍手腳並用爬上木箱的時候,林儘染看見自己原本站立的那片渾濁水麵上有什麼東西無聲探出了水麵。
那東西足足有半個她那麼高,渾身布滿環紋的影子,前段微微昂起。
那是水蛭!
而且還不止一條!
似乎是感受到活人的氣息,他們從汙水深處的縫隙裡麵鑽了出來。
薄聿衍也看到了那些東西,而且林儘染還站在汙水裡!
“林儘染!!”
他壓低聲音呼喚著她。
林儘染緩緩移動著腳,她試圖在不驚擾它們的情況下後退。
可是水蛭對水波紋是極為敏感的,幾條影子立刻轉向她移動的方向。
緩緩朝著這邊遊曳而來,速度不快,但是它們已經鎖定她了!
她快速掃視四周。
沒有明顯的乾燥路徑,最近的可用高處就是薄聿衍所在的木箱,但距離不夠她直接跳過去而不濺起更大水花。
更麻煩的是:她看到周圍水麵下,更多暗紅的影子在蠕動,從各個角落浮現。
水蛭的數量在增加。
薄聿衍趴在木箱邊緣,呼吸急促。
他眼睜睜看著一條最粗壯的水蛭已纏上林儘染的小腿。
暗紅色的環紋在她蒼白的麵板上蠕動收緊。
林儘染正徒勞地掰著那滑膩的東西。
林儘染另一隻手猛地從磨損的毛衣袖口裡抽出一樣東西。
是任務發布時候給她的強光手電!
她甚至沒時間完全舉起,直接將發亮的頂端狠狠砸向腿上的水蛭!
刺目的白光在昏暗汙水中爆開,精準地籠罩住那暗紅的軀體。
“吱!!!”
一聲尖利慘叫劃破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