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從水蛭緊縮的口器裡麵傳出來。
林儘染麵前的水蛭猛地開始抽搐,在強光下迅速萎縮。
那些扒在她腿上的水蛭直接砸回了水裡,濺起了渾濁的水花。
林儘染趁機向後一蹬,藉助船艙的力撲向了薄聿衍。
兩人癱在木箱上,劇烈喘息。
手電光掃過周圍水麵,那些暗紅的影子已經退到了光照不到地方。
它們在兩人周圍焦躁地蠕動,卻不敢再靠近。
“你......”
薄聿衍心疼地看著林儘染。
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腿上還殘留著一圈青紫色的傷口,還有鮮血從傷口裡麵滲了出來。
“皮外傷,沒有傷及主要血管,不影響活動。”
林儘染截斷了他的話。
她甚至沒有低頭去多看傷口一眼,而是轉頭檢查手裡的手電。
“電量消耗太多了,隻剩下50%的電量了。”
周圍的水蛭也向著他們推進了半米。
“這個地方不能久留,看看有沒有彆的出口。”
“那邊。”
薄聿衍指著他們斜上方的位置。
林儘染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到那裡有一段斷裂的通風管道。
更重要的是:管道口下方垂著一段斷裂的繩索。
繩索看起來並不牢固,勉強隻能支撐林儘染一個人的樣子。
它的末端離水麵不高,在繩索上方的管道口似乎還卡著什麼反光的小東西。
但是他們距離所在木箱還有一段汙水阻隔,要是直接過去,必然會驚動那些水蛭。
“我先過去探路,把手電給你照明。”
林儘染當機立斷地將手電塞給了薄聿衍。
“我到達之後,會把繩子扔給你,你一定要抓住!”
不等薄聿衍回答,她深吸了一口氣,看準繩索與木箱之間一個露出水麵的鏽蝕的閥門。
朝著那邊,用力跳了過去!
落水聲在寂靜的船艙裡格外清晰。
幾乎在她落入水中的同時,周圍水麵下暗紅影子劇烈地騷動了起來。
數條水蛭立刻調轉方向朝著林儘染遊了過去。
手電光柱刺破了黑暗,照亮了她前方的路。
林儘染動作絲毫沒有停頓,沿著光帶衝向了垂落的繩索。
她一把抓住了繩索,迅速向上攀爬著。
濕漉漉的繩索摩擦著她嬌嫩的手掌,帶著火辣辣的疼,但她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她雙腿絞著繩索向上攀爬著,一直爬到繩索中段,她才停了下來。
穩住了身形後,她纔看清楚那個反光小東西是一個金屬支架。
這個金屬支架的末端還有一個完整的鉤環。
她眼神一亮。
這是個絕佳的固定點!
她立刻雙手並用,將繩索上端套上了這個鉤環,以驚人的速度打了一個水手結。
繩索被套牢後,形成了一個可以供薄聿衍擺蕩的穩固支點。
“阿聿,繩索固定好了......”
話還沒說完,她感覺到腳底下水麵傳來異常的波動。
低頭一看,幾條體型格外粗壯的水蛭竟然順著她攀爬的繩索向上蠕動著,而且離她的腳已經不足半米!
“快!沒時間了!”
她朝著薄聿衍低喝,同時猛地抬腿,狠狠踹向了最近一條水蛭。
水蛭暗紅的身體被她踹得猛地向後一縮,但更多的水蛭仍然在向著她的位置蠕動著。
木箱上,薄聿衍已經將手電咬在嘴裡,他目光緊緊鎖定那根垂落在空中的繩索。
胃部的絞痛和虛弱感讓他眼前發黑,但他死死咬住手電,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三、二、一,蕩!”
林儘染急促的聲音穿透渾濁的空氣。
薄聿衍渾身肌肉緊繃,在林儘染聲音落下的那一瞬間,他鬆開了緊扣箱沿的手,用儘全部力氣朝著繩索蕩來的方向縱深一躍!
冰冷的繩索撞進掌心裡還帶著水蛭剛才爬過得濕滑。
巨大的慣性拖拽著他向前甩去,耳邊是呼嘯的風。
那些水蛭在強光的作用下,全部跳入了水裡。
失重感與胃部絞痛混在了一起,讓他差一點就要鬆手。
“抓緊!”
林儘染的聲音讓他從渙散的意誌中猛然清醒了過來。
他死死攥住繩索,在蕩到最高點的刹那,一隻溫暖的手穩穩抓住了他。
是林儘染。
她大半個身體探出管道口,死死抓住了他。
握著他手腕那麼一瞬,她的呼吸都停滯了,記憶深處那道決絕身影和此刻的人重合了。
陽光刺眼,那天下午她隻能看到一個殘缺的薄聿衍。
明明,他們的距離隻有大約33米,11層樓。
可是要跨越生死他們才最終見到了彼此。
她用儘全身力氣將他拖了上來。
薄聿衍滾進了管道。
林儘染彆過了臉,她將眼底的酸澀壓了回去。
不能想,現在不是懷念七年前的時候。
“林儘染?”
他試探著輕聲交出她的名字。
林儘染眨了一下眼睛,焦距重新落在他臉上。
“沒事。”
她鬆開手,撐起了身體。
這些掩蓋的小動作儘收薄聿衍眼裡。
薄聿衍看著她迅速武裝起來的側影,喉結動了動,卻也沒有追問。
他默默坐起來,將滾落的手電撿了回來。
手電的光束亮起,照亮她側臉上留下的濕痕,以及腿上那圈刺目的青紫。
胃裡的絞痛還在,虛弱感讓他手臂發軟。
但此刻,另一種更清晰的感覺壓過了生理的不適,那是一種近乎焦灼的無力感。
她就在眼前,傷痕累累。
因為救他而再次觸及舊日創傷,而他卻連自己的饑餓和顫抖都控製不住。
他痛恨這種無力。
手電的光束照向前方幽深的管道。
“走吧。”
他率先轉過身,背脊挺得筆直,彷彿這樣就能將虛弱和眩暈都壓在看不見的身後。
這一次,不能再隻是被拉著走了。
至少,他得走在前麵。
管道內異常狹窄,兩人隻能弓身前行。
薄聿衍走在前麵,手電微光勉強照亮前路。
爬行不久,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氣味彌漫開來。
裡麵混雜著油脂和香料的味道,隱約還能聞到焦糊味。
是廚房。
而且非常近。
幾乎同時。
咚、咚、咚的聲音穿透金屬管壁悶悶地傳上來。
每一聲都像敲在骨頭上。
緊接著,一個粗嘎含混的嘟囔響起:“這塊肥,給夫人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