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弟弟我有多大本事,您肯定知道的呀。臣弟這麽說,也算是有自知之明。”
“到會給自己臉上貼金。”皇上端起茶盞輕輕飲了一口,“朕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摺子恨不得堆得比人都高。你天天躲在清涼台吹笛子,朕還沒說你,你倒先推上了。”
果郡王歎了一口氣,倒是帶著幾分真心實意。
他知道這差事推不掉,皇上的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推就是不識抬舉。
“那行吧。”果郡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大情願的順從,“臣弟接旨。隻是……”他頓了一下,抬起眼,看著皇上,“隻是臣弟實在不熟,還請皇上多派幾個人幫襯。別到時候審錯了,冤枉了好人,或者放過了壞人,臣弟擔不起這個責任呀。到時候,那些禦史怕是都得堵著王府門口罵。”
“別怕,朕自然會派人幫你。軍糧案牽涉甚廣,你好好審。審明白了,朕有賞。”
“臣弟先謝過皇兄了。”
皇上話頭忽然一轉,“你也老大不小了,別天天窩在山裏,趁著這個機會,多接觸點人,有個事情做,再讓太後幫你挑選一個好福晉……”
“哎,皇兄,臣弟忽然想起來,要給皇額娘畫觀音像,上次答應皇額孃的,臣弟得趕緊過去,請允許臣弟先行告退。”
皇上笑罵道:“一說這,你就跑,快滾吧,看你能躲到什麽時候。”
語氣帶著一股子親昵的嫌棄,
“臣弟告退。”說完逃一樣的掀開簾子出去了。
皇上靠在榻上,搖了搖頭,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散。“這個老十七啊,天天不著調。”
安陵容上前將涼茶撤下,給皇上重新換了一盞熱茶。
“那也是有皇上您這樣的哥哥在前麵頂著,可不就閑雲野鶴的玩,”她的聲音柔柔的,格外熨帖人心,“要是臣妾,臣妾肯定就得做個紈絝子弟,也虧得皇上對宗室管教嚴格,玩歸玩,但單拎出來,那一個王爺貝勒都是能入眼的。”
“沒辦法。”皇上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當家人說起家務事時纔有的無奈,“都得管著。不然,得翻天了。”
“那就得皇上您受累了。”安陵容的語氣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俏皮。
“這次就讓老十七審你父親的軍糧案,他性子雖然跳脫,但是心善,也做不出欺上瞞下的把戲。”
“嬪妾謝過皇上。”安陵容走向榻前,直接行了一個大禮,抬起眼,麵帶感激的神色,“皇上為嬪妾考慮良多。”
“起來吧。”皇上伸出手,安陵容見狀,起身後將自己的手遞過去,皇上抓住,將安陵容輕柔的攬入懷中。
安陵容已經習慣皇上突如其來的親密,安安靜靜的待在他的懷中。
蘇培盛攔住門外求見的頌芝,將遞過來的荷包輕輕擋迴去。
頌芝以為是嫌棄少,又加了一個荷包,再推迴來,滿臉帶著笑:
“蘇公公,您行行好,我們娘娘坐了皇上最喜歡的飯菜,麻煩公公前去問問,中午皇上可要去翊坤宮用膳?”
“頌芝姑娘,皇上正在處理政事,實在是不能去打擾啊。”蘇培盛也是一臉為難。現在?現在可不能進去。多少銀票也不行啊。
頌芝還是不死心,還欲再糾纏,蘇培盛直接說:“頌芝姑娘,現在是絕對不能進去的,您是潛邸跟著的老人了,這,您應該都知道的呀。”
頌芝怎麽會不知道,隻是不知道如何迴去麵對自家娘娘失望的眼神和爆發的怒火。
“那麻煩公公了,能不能在傳午膳的時候,多加一道翊坤宮做的菜,奴婢這就迴去拿,翊坤宮已經快做好了。”
蘇培盛也不能推辭的太過分,就點頭預設了。
頌芝高興的行禮,歡天喜地的迴翊坤宮準備飯菜了。這下也算對自家娘娘能迴話了。
隻要菜進到了養心殿,還怕皇上想不起來娘娘嗎?
翊坤宮得償所願了,果郡王卻在太後的慈寧宮裏麵吃了一個大大的閉門羹。
竹息從裏頭出來,臉上帶著笑。她走到果郡王麵前,蹲下行禮。“給王爺請安。”
果郡王微微欠身。“竹息姑姑,皇額娘這會可方便?我帶了觀音像過來,想要獻給皇額娘。”
竹息一臉惋惜:“迴王爺的話,今日不湊巧,太後娘娘剛睡下了。娘娘,今兒精神不大好,太醫說要多靜養。”
果郡王敏銳的感覺出了,太後對自己的冷漠,心中暗自猜測因為什麽?自己沒做錯事,那就隻能是剛派到自己身上的這個活了。
果郡王也沒有多說什麽,拱了拱手。“那就有勞姑姑了。皇額娘先休息,兒臣改日再來請安。這幅觀音像,還請姑姑也轉交一下,願皇額娘鳳體安康,早日康複。”
“王爺有心了。奴婢一定轉告,王爺慢走。”竹息接過觀音像,語氣恭敬與從前別無二致。
果郡王微微頷首。
從宮內步行直到宮門口,果郡王腦子裏的思緒已經理清楚了。
蘇培盛送自己出去的時候,特地多走了幾步,小聲告訴自己,軍糧案的在押主犯,正是殿內瑾貴人的父親。
真是沒想到,母家岌岌可危,這個瑾貴人還能這麽氣定神閑,肯定是十分受寵,纔有這樣的底氣。
那這個案子就不能任由那些大人們說什麽就是什麽,得看皇上的意思。果郡王覺得皇上的意思也很明顯,就是輕輕放下,甚至給安比槐找個替死鬼,保下他。
畢竟現在人家女兒聖眷正濃,把人家父親殺了也不合適啊。
再加上皇額娘今日這樣冷淡,看來自己是截胡了十四哥的位置。
這個位置怕是皇額娘準備留給十四哥的,但是皇兄沒同意,反而把自己推上去。
想到這,果郡王的心反而踏實下來。
推來推去的位置,怕是也不是多重要的位置。
自己就老實幹活好了。
腦子想清楚了,果郡王的腳步愈發幹脆。
阿晉見自家主子出來宮門,連忙拉著馬上前,“爺,咱接下來去哪?迴府嗎?”
“不,去大理寺,見一見這個名滿京城的安比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