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辛苦了。”
安比槐覺得道長真的仁義,竟然靠裝瘋賣傻逼著沈家把自己從大牢裏麵撈出來。
雖然坐牢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但如果能出來,誰願意在那個陰暗潮濕的牢房裏蹲著呢。
“安居士沒事就好,我也沒想到,事情會這樣嚴重。竟然都傳到京城皇宮裏麵了。”
“真的嗎?那看來籌謀沒有白費。”
“安居士,這步棋太危險了,如果把你提到京城裏麵,落到其他家手上,你不一定能活命啊!”
“富貴險中求嘛!我先給你鬆開吧。你這樣捆著,跟個蛆一樣,多難受啊!”安比槐想要去扯捆綁的繩子,竟然沒扯動。
“等我找個剪刀……”安比槐直起身,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床頭的矮櫃上什麽都沒有,桌麵上光溜溜的,連個茶杯都看不見。他轉身要走。
“別找了。”淨明道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點疲憊的笑意,“我這個院子裏麵,已經沒有剪刀了。”
“那……”安比槐走迴床邊,彎腰,提溜著道長的肩膀,“我先扶你坐起來。你這樣躺在床上,跟我是個搶了民女要洞房的山大王一樣。”
“安居士,你還是這樣幽默。”
“哎,你等等——”他對著外麵拔高聲音喊,他知道沈延就站在門外,“沈大管家,給我找把剪刀來!”
門外沒有迴應。安比槐等了片刻,又喊了一聲。
“剪刀!”
安比槐聽著門外的腳步聲遠去,轉過身,在床沿上坐下來。
床板被他壓得咯吱一聲。
“我說道長啊,你看你這個屋子,光禿禿的,你這日子,”安比槐說,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過得呀,還不如在鬆陽縣。”
道長靠在枕頭上,嘴角扯出一個笑容,像是在苦笑,又像是在自嘲。
“確實不如在鬆陽縣。這裏不過是另一個大牢。”
“道長,之前拜托你往鬆陽縣派人……”
“早早的安排下去了。在案子發生前他就帶著家丁出發了。
就是上次接來芸香姑孃的那個管家,他比較機靈。名義上,我讓他再給阿瑤送一些銀子。不過,現在他應該也收到沈家的飛鴿傳書了。濟州府的情形他應該也瞭解。”
“那就多謝道長了。”安比槐感激的再次拱手,“軍糧案怕是要拖一些時間纔能有定論。我擔心鬆陽縣裏麵,有人趁著我入獄,對我家落井下石。”
安比槐的擔心不無道理。道長也歎了口氣。希望沈家的人能比鬆陽縣令的死訊先一步抵達。
鬆陽縣。
蔣家的人從街頭走過來的時候,大街上炸開了鍋。
“哎,哎——”賣豆腐的老爺子用手推了推旁邊的賣白菜的大娘,“你眼神好,你瞅瞅,那是誰家?咋看著都披麻戴孝呢?”
大娘踮起腳尖,手搭在額頭上擋住日頭,眯著眼看了半天。“看起來像是蔣家的人,蔣家大少爺走在前頭呢,就是那個大高個。可他披麻戴孝,給誰帶的呀?”
“蔣家?蔣縣令家?”
大娘還沒來得及迴答,隊伍已經走近了。蔣家大少爺一張臉繃得像鐵板,眼珠子瞪得溜圓,腮幫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嚇得大娘不敢繼續說了。
他身前的家丁推推搡搡,把擋路的人往兩邊撥,身後跟著兩個轎子,坐著蔣夫人和她的女兒。
也都是素白打扮,頭上簪著白花。
後麵還跟著七八個丫鬟婆子,有的抹眼淚,有的低著頭,有的東張西望。
整支隊伍浩浩蕩蕩,從東街走到西街,從西街拐進南巷。
沿街的百姓紛紛駐足,伸長脖子張望。
“這是咋了?誰家出事了?”
“蔣縣令家的人,你沒看那白布嗎?”
“蔣縣令死了?”
“死了,聽說還是被縣丞安老爺一箭射死的。”餛飩攤上一個中年行商低聲說。立刻引來周圍一圈人的問詢。
“安老爺?不可能吧。安老爺幹嘛射死蔣縣令。”
“我也覺得不可能,安老爺不像是能幹出這種事情的人啊。”
“但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啊。你看蔣家都打上門去了。還披麻戴孝的。這事八成是真的。”
“那安老爺豈不是得被抓起來了?”
“何止呦,怕是都得秋後問斬了。可惜啊,可惜啊。”一個穿長衫的老秀才搖頭晃腦的嘟囔著。
周圍人這下都信了。讀書多的人,說的肯定是真的。
“完了,我弟弟也跟著運糧隊出去了。領頭的一個死了,一個被抓,那這些運糧的漢子呢?”一個穿藍褂子的婦人忽然叫了起來,手裏的菜掉到地上,也顧不得撿起來,就追著蔣家的人群跑了,也許能探聽到一些訊息。
“誰知道呢?濟州府那麽遠,誰會在意咱這群百姓的死活呦。”
“我們去看看吧,感覺蔣家是要找安家算賬呢?你看他們都拿著棍棒呢。”
“走,走,走,一會去晚了,擠不進去了。”
“哎!哎!哎!都別跑啊,還沒給錢呢。餛飩錢還沒給呢!”餛飩攤主著急的走上前攔住想要跑的客人。
“哎呀,給你,別找了,別擋我。”客人扔了一把錢在桌子上,著急忙慌的追著人潮走了。
這時候,牆角一個蓬頭垢麵的乞丐慢慢抬起頭,前麵捧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碗裏是半碗餛飩湯。
乞丐抬起頭,看看那群人,眼珠子轉了轉。
他把碗往地上一放,隨即站起身,悶頭往巷子裏跑去。
前往安家的人群越聚越多,像滾雪球一樣,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賣糖葫蘆的扛著草靶子跟著跑,糖葫蘆在日頭底下紅得發亮。有在家做飯的婦人,根本不知道什麽事情,為啥要往這邊走,看別人都去了,連圍裙都沒解,直接跟上來了。幾個孩子從巷子裏鑽出來,鑽到人群前麵,又被大人拽迴去。
議論聲像蜂窩被捅了一樣,嗡嗡嗡,從街頭傳到街尾。
“什麽?安老爺殺了蔣縣令?”
“我聽說,是糧草的事……”
“那安老爺會殺頭嗎?”
“不能吧,安老爺的女兒還在宮裏麵伺候皇上呢,安老爺可是國丈爺。”
“你瞧著吧,就算朝廷不治安老爺的罪,蔣家也不會放過安家。你看蔣家大少爺可是都能頂立門戶了,你再瞧瞧安家的兩個少爺,都還太小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