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沈老夫人也不哭泣了。
“那還不快快去請?”
沈自山皺眉轉身,“我這就去請!”
最終一甩袖子出去了,人出去了,尾音還飄進來。
沈老夫人自是喜不自勝,自己小兒子終於有救了。
“好了好了。”沈夫人在旁邊安慰,扶住老夫人的胳膊,“母親,您先去歇著。三弟那邊有訊息,我立刻讓人去稟您。”
沈老夫人還想說什麽,沈夫人已經朝門口使了個眼色。兩個丫鬟立刻上來,一左一右,扶著老夫人往外走。
沈夫人站在院門口,看到自家婆母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又站了兩息,轉過身,目光向院子裏掃過去。
廊下站著的丫鬟隨從一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都別站著了。”沈夫人的聲音自帶威嚴,“把三爺的院子收拾幹淨。地上的東西撿起來,該擦的擦,該掃的掃。茶盞碎了幾個,去庫房補上。”
丫鬟和隨從應了一聲,散開了。腳步聲,衣料摩擦聲,瓷器清掃聲,在院子裏窸窸窣窣的響成一片。
沈夫人又看了一眼角落裏站著的一個小丫鬟,抬了抬下巴。“去廚房,讓他們熬一碗安神湯,送到老夫人房裏。要熱乎的。”
“是。”小丫鬟提著裙擺,小跑著出去了。
沈夫人站在那裏,看著仆人進進出出,很快把院子裏恢複了該有的樣子,廊下的燈籠重新亮起來,一切都被收拾得看不出痕跡。
夜已經深了。
沈夫人走出三弟的院子,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
晚風吹過來,帶著春夜裏特有的潮濕和涼意,吹在她臉上,吹在她鬢邊不知道何時垂下的碎發上。
她站在台階上,望著前方的昏暗的道路,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重重歎了出來。
手心鬆開,一封被團成紙團的信露出來。
都是債啊!
沈夫人反手又把信攥緊,紙團在手心裏發出細碎的聲響。
沈夫人轉身,麵色如常的對著身後的丫鬟說:“不必跟著,你們今夜守在三爺這裏,有任何異常隨時去喊我。”
說罷一甩袖子,朝著沈自山的書房走去。廊下的燈籠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細細的,像一根繃緊的線。
丫鬟們垂首行禮。“奴婢遵命。”
書房果然還在亮著燈。
沈夫人走到門口,抬手叩門。
“不吃夜宵,”裏頭傳來沈自山的聲音,帶著不耐煩,“不用送了。”
沈夫人沒有應。她伸手推開門,直接走了進去。
“都說了不用……”他的聲音低下去,剩下的怒氣都嚥了下去,“是夫人啊。”
沈夫人沒有接話。
她走到案前,站定,把那封皺巴巴的信從袖中取出來,放在桌麵上。
信紙已經不成樣子了,摺痕縱橫交錯,邊緣捲曲。
“老爺,今天是不是有一封宮裏麵來的信?”
沈自山看了一眼那封信,又看了一眼沈夫人。眉頭微皺。
“是有。”他說,“但是內容,我先看了,沒什麽問題。纔敢往三弟院子裏麵送去。”
沈夫人拿起那封信,展開。紙麵上有幾行字,是沈眉莊的筆跡,端正清雋,
“老爺看的不對,應該這樣看。”
說著,沈夫人拿下燈罩,露出裏麵那截正在燃燒的蠟燭。她把信紙舉到蠟燭上方,停留一會,竟然真的出現了其餘字。
沈自山站起身,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繞過書案,走到沈夫人身邊,一把接過那封信,重新仔細看信上的內容。
“三弟之前教過眉兒和聿修。”
“唉~”沈自山把信紙拍在桌子上,一聲深深的歎息從喉嚨深處湧上來。
他閉上眼睛,肩膀都有些微微塌下去。他不知道該怪誰。怪眉莊?怪老三?怪安比槐?還是怪自己?
沈夫人站在旁邊,感受到了自家老爺的疲憊。
“老爺,安比槐真的在濟州嗎?”
“沒錯,在牢裏呢。”
沈夫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一下子抓住了一個線頭,準備順著它往下捋,“那老爺要赦免他?”
“他的這件事情,已經大到我捂不住了。我撈不了他。”
“既然如此,老爺也不用糾結了。死不是死也不是你說了算。不如趁著安比槐還活著,抓緊讓他重新做些香方吧。”
“做什麽做!”沈自山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煩躁,“老三他根本就沒病!他是裝的!!!我不信你沒看出來。”
“是裝的,又怎麽樣?母親覺得他有病,你能不給他找藥嗎?”
沈夫人看著有些暴躁的沈自山,手搭上他的肩膀,“老爺,我們醫治的不是三弟,是母親。母親身子受不了刺激。”
“如果之前的芸香姑娘是他調教出來的,那這個安比槐應該也是有自己的風骨。我們好好說,他要什麽,給他什麽。既然已經犯了大案,我們不如從他的家人入手。他可還有個女兒在宮裏呢。家裏也有發妻。”
沈夫人重新拿起桌上的信紙,
“你看咱們的女兒都用這樣私密的法子救人家爹了。恐怕他女兒也不是個蠢笨的。再加上一個送進宮的芸香。
咱們的女兒和采月,估計也隻會被她們哄著團團轉!
所以,老爺,安比槐已經不是那個我們可以隨意呼來喝去的人了。我們要重新審視和安家的合作。
有這樣的助力總比有這樣的敵人要好。而且眉兒……”沈夫人的聲音低了下去,“說不定,以後真的不會有孩子了。那安家的這個姑娘位份低,有了孩子說不定可以交給眉兒養呢!”
“夫人,安家的女兒,她隻是現在位分低,萬一以後她的位分抬了,讓眉兒和她怎麽相處,這不是搶人家孩子嗎?”
“那就再還迴去啊。當今皇上不也被孝懿仁皇後撫養過嗎?”
沈夫人說起來眉莊的事情,就會露出一絲執拗,“養一段時間也好啊,有個麵子情也行啊。就算是個公主也好啊!”
沈自山看著逐漸激動的沈夫人,連忙出聲安撫,“好,好,好,夫人莫生氣,身子還沒養好呢,別激動,別激動。這事情還得慢慢籌謀。要是結仇可就不美了。現在眉兒在宮內正和安家姑娘交好呢。”
沈夫人也不是非得逼他現在就表態,隻要是他不反對就行了,自己也知道這件事情,記不得,先不說孩子八字沒有一撇,真要抱過來養,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