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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燈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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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著搪瓷碗的手突然開始發抖,碗沿磕在桌角的聲音在靜夜裡格外刺耳,的,像在敲一麵破鑼。供桌上的燭火又開始跳,這次跳得更厲害,火苗歪歪扭扭的,把牌位的影子扯成了長條,在牆上晃來晃去,手指似的尖影好幾次擦過我的肩膀,冰涼的觸感像沾了露水的蛛絲。

彆裝神弄鬼的......我對著門口嘟囔,聲音發飄,連自己都覺得冇底氣。唾沫嚥了好幾口,嗓子還是乾得發疼,像被砂紙磨過。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爬進來的影子,看著它髮梢的印子在水泥地上掃來掃去,像在找什麼東西——是找我剛纔掉在地上的排骨骨頭嗎?還是找供桌上的薩其馬?

突然想起上週三,我把吃剩的半碗排骨倒在了槐樹根下。那天也是這麼冷,風颳得跟鬼哭似的,我縮著脖子往回跑,聽見身後有的響聲,回頭看時,隻有棵老槐樹在晃,枝椏上的冰棱子往下掉水,砸在地上的雪堆裡,敲出一個個小坑。現在想來,那響聲會不會不是冰棱子,是有人跟在我後麵,踩著我踩過的腳印,一步一步地挪?

影子爬到供桌底下了。我看見它的髮梢順著桌腿往上纏,像藤蔓似的,慢慢繞上供桌的雕花,把保家仙牌位的一角都遮住了。供香的煙突然打了個旋,不再往上飄,反而往下沉,鑽進影子裡,像被它吸了進去。燭火地矮了半截,堂屋裡一下子暗了不少,連大門口的led燈都像是被蒙上了層灰,亮得冇那麼紮眼了。

媽......我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聲音剛出口就被自己掐斷了。爸媽去鎮上趕集還冇回來,說是要給我買新球鞋,順便扯塊紅布,把供桌再蒙一層——媽總說這黑檀木牌位看著陰氣重,得用紅布擋擋。可現在,紅布還冇買回來,牌位的影子在牆上張牙舞爪,像要從木頭裡鑽出來。

影子突然加快了速度,髮梢猛地往我腳邊竄。我嚇得猛地往後躲,椅子腿在地上一聲,差點翻倒。搪瓷碗掉在地上,裡麵的排骨湯灑出來,在水泥地上漫開,像一灘新鮮的血。更讓我頭皮發麻的是,那影子的髮梢沾到湯漬,竟然開始冒白煙,發出的響,像燒紅的鐵絲插進了水裡。

我冇忍住叫出聲,眼睜睜看著那髮梢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影子也跟著往後退,退得飛快,髮梢在地上拖出彎彎曲曲的印子,像條受驚的蛇。到了門口,它頓了一下,突然往左邊拐,鑽進了二伯家的院牆根——那裡有個狗洞,是以前二伯家的老黃狗刨的,老黃狗三年前老死了,狗洞一直冇堵上,洞口堆著些枯樹葉,此刻被影子一鑽,樹葉散了一地。

我癱在椅子上,後背的汗把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冷得像冰。過了好一會兒,纔敢哆哆嗦嗦地站起來,踮著腳往門口挪。院門外的水泥路空蕩蕩的,老槐樹的影子被燈光拉得老長,枝椏像鬼爪似的抓著地麵。二伯家的院牆根那裡,枯樹葉還在輕輕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喘氣,呼哧、呼哧的,跟老黃狗以前喘氣的聲兒一模一樣。

突然想起二伯說過,老黃狗走的那天,也是這麼個冷天,它趴在狗洞裡,喉嚨裡呼嚕呼嚕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大門口,像是在等誰。二伯把它抱出來的時候,發現它爪子底下壓著塊破布,是二伯小時候穿的開襠褲,上麵繡著隻小老虎,早就洗得發白了。

難道是老黃狗......我喃喃自語,心裡稍微鬆了點。老黃狗以前總跟在我屁股後麵,我啃排骨的時候,它就蹲在旁邊搖尾巴,我扔給它骨頭,它會用爪子扒著我的褲腿蹭,熱乎乎的舌頭舔得我腳踝癢癢的。可轉念又想起那影子的髮梢——老黃狗是短毛啊,哪來那麼長的頭髮?

正愣神,三奶奶家的燈亮了。橘黃色的光透過窗簾縫擠出來,在地上投下道細縫,接著是一聲開門響,三奶奶裹著件軍大衣,拄著柺杖出來了。她往我家這邊瞅了一眼,看見我站在門口,冇好氣地喊:大半夜不睡覺,杵在這兒當門神?

三奶奶,我趕緊喊她,聲音還有點抖,您看見啥了冇?剛纔有個影子......

影子?三奶奶往槐樹下啐了口,柺杖往地上地一拄,除了樹影子還能有啥?我看你是被你媽嚇著了,她整天神神叨叨的,說什麼保家仙,我看就是閒的!她說著,往槐樹下走,手裡拎著個鐵簸箕,裡麵裝著些黃紙和一把打火機。

您這是......

燒點紙。三奶奶頭也不回,給我那苦命的閨女。今天是她頭七。

我心裡一下。三奶奶的閨女我見過,去年夏天回來過一次,穿件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臉瘦得隻剩巴掌大,咳嗽起來直不起腰。三奶奶說她得的是肺癆,在縣城醫院住著,兒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到頭不回回。那天我給她送排骨,她正坐在槐樹下曬太陽,看見我就笑,說這排骨看著真香,跟我小時候我媽做的一個味,她的手瘦得像雞爪子,抓著我的手腕說:小夥子,幫我個忙唄,等我走了,幫我在槐樹下燒點紙,我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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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奶奶,您閨女......穿病號服?我追問,聲音都變調了。

三奶奶正蹲在槐樹下劃火柴,聞言手頓了一下,火柴地竄起火苗,映得她滿臉皺紋都皺在一起,像塊枯樹皮。可不是嘛,從住院就冇換過彆的衣服,說醫院的病號服穿著自在。她把黃紙扔進火裡,火苗地高了,把她的影子投在樹乾上,忽大忽小,她總說,她死了要穿那件衣服走,說她兒子小時候最愛看她穿病號服扮護士,給兒子打針......

火苗裡飄出些黑灰,像蝴蝶似的往上飛,有一片落在我手背上,涼絲絲的。我盯著槐樹下的火堆,突然明白過來——剛纔那影子的髮梢,不是頭髮,是病號服的帶子!三奶奶的閨女頭髮早就掉光了,化療掉的,她總戴著頂藍布帽子,那天我給她送排骨,她摘帽子擦汗,我看見她頭皮光溜溜的,像個剛剝殼的雞蛋。

她還說......三奶奶用柺杖撥了撥火堆,聲音低了些,說她死了不想埋在公墓,想埋在槐樹下,說這樹是她小時候跟她兒子一起種的,她兒子三歲那年,把吃剩的桃核埋在樹下,說要種棵桃樹給她吃......

火堆響了一聲,爆出個火星,落在槐樹根上。我突然看見樹根那裡有個小土包,上麵插著根桃樹枝,枝椏上綁著塊藍布,風一吹,藍布響,像麵小旗子。那藍布的顏色,跟病號服的藍白條紋一模一樣。

您看!我指著那土包,那是不是......

三奶奶順著我指的方向看過去,突然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這死丫頭......她哽嚥著,我就說她咋總惦記這棵樹,原來......原來她早就自己找好地方了......

就在這時,二伯家的門燈亮了。一聲,電流響得刺耳,那盞老燈掙紮了兩下,終於透出昏黃的光。接著,二伯家的院門開了道縫,一道黑影從縫裡擠出來,往槐樹下跑——是條狗,黃燦燦的毛,尾巴搖得像朵花,跑到三奶奶腳邊,用頭蹭她的褲腿,叫了兩聲,聲音清亮得很。

老黃?我驚得後退一步。這狗跟二伯家的老黃狗長得一模一樣,連左後腿那撮白毛都分毫不差。

三奶奶也愣了,伸手摸了摸狗腦袋,狗伸出舌頭舔她的手,舌頭熱乎乎的。這不是老黃嗎?她喃喃自語,不是三年前就......

老黃狗冇理我們,叼起三奶奶掉在地上的打火機,往二伯家的院牆根跑,跑到狗洞那裡,把打火機塞進洞裡,又跑回來,對著三奶奶搖尾巴,像是在邀功。

我突然想起剛纔那影子鑽進狗洞的方向——原來它不是躲,是去拿東西。老黃狗以前就愛叼東西,二伯的菸袋鍋、我的彈弓,都被它叼到狗洞裡藏著,每次找到,它都會搖著尾巴等誇獎。

火堆漸漸小了,剩下些紅通通的炭火。三奶奶把剩下的黃紙都扔進火裡,看著它們慢慢燒成灰。老黃狗趴在火堆邊,把下巴擱在爪子上,眼睛半眯著,像在打盹。我站在旁邊,突然覺得不冷了,後背的冷汗乾了,貼在身上雖然有點硬,卻不再冰得刺骨。

三奶奶,我輕聲說,要不......讓我媽給您閨女做件紅衣裳?我媽說,穿紅衣裳走,路上亮堂。

三奶奶點點頭,抹了把臉:行,讓你媽做件紅棉襖,她小時候總搶我的紅棉襖穿,說穿上像年畫上的胖娃娃......

老黃狗突然叫了兩聲,往我家大門口跑,跑到探照燈底下,對著空氣搖尾巴,還抬起後腿撒了泡尿,把地上的排骨湯漬衝得淡了些。我知道,它是在告訴那個,彆害怕,這裡有人記得她,有人給她燒紙,還有人會給她做紅棉襖。

供桌上的燭火不知什麼時候穩了,火苗尖尖的,三炷香的煙筆直地往上飄,在牌位前聚成一小團,像朵棉花。我往供桌上擺了塊薩其馬,是媽剛買的,蜜甜的香味混著供香的味,倒也不難聞。

回到房間時,窗外的探照燈還亮著,把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我看見老黃狗趴在槐樹下,三奶奶坐在旁邊的石頭上,手裡拿著根桃樹枝,輕輕抽打地麵,嘴裡哼著些老調子,像是在哄孩子睡覺。槐樹根的土包上,藍布在風裡飄,像個小小的帆。

夜裡做了個夢,夢見三奶奶的閨女穿著紅棉襖,坐在槐樹下啃排骨,老黃狗趴在她腳邊,她兒子從城裡回來了,手裡拎著個蛋糕,上麵插著根蠟燭,像顆小太陽。她笑著往兒子嘴裡塞排骨,排骨上的油滴在紅棉襖上,像濺了朵小桃花。

第二天早上,我看見槐樹下的火堆滅了,灰被掃得乾乾淨淨,樹根的土包上多了塊紅布,綁在桃樹枝上,風一吹,紅布和藍布一起飄,像兩隻蝴蝶在跳舞。二伯家的門燈還亮著,老黃狗趴在狗洞門口,看見我,搖著尾巴跑過來,嘴裡叼著個東西——是枚鈕釦,藍白條紋的,跟病號服上的一模一樣。

我把鈕釦放在供桌上,挨著保家仙牌位。媽進來添香時看見了,冇問是什麼,隻是多擺了塊薩其馬,輕聲說:多個人吃飯,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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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照燈還是整夜整夜地亮著,隻是不再覺得刺眼了。有時候半夜醒來,能聽見槐樹下傳來聲,像是有人在說話,還有狗尾巴掃過樹葉的聲。我知道,那是有人在樹下吃排骨,有人在搖尾巴,有人在等兒子回家——有燈亮著,他們就不算真正離開,就總能等到想等的人。

後來三奶奶的閨女過了,老黃狗還是每天趴在槐樹下,三奶奶每天都會去送排骨,有時候是紅燒,有時候是清燉。二伯從縣城回來了,聽說他在狗洞旁邊砌了個小窩,鋪了層棉絮,說老黃總趴在地上,會著涼。他還買了盞新燈,安在槐樹上,晚上一亮,整個樹都變成了金黃色,像棵會發光的搖錢樹。

我媽給三奶奶的閨女做了件紅棉襖,用的是最豔的紅綢布,上麵繡著朵大桃花。三奶奶把它鋪在槐樹根的土包上,紅棉襖被風吹得鼓鼓的,像個胖乎乎的人坐在那裡,正對著我家的探照燈笑。

有時候我會想,所謂的,或許不是那些會動的影子,而是被遺忘的孤獨。當有人記得,有人牽掛,有燈為你亮著,哪怕是墳頭的土包,也會變成溫暖的模樣,那些所謂的,不過是想告訴你:我還在這兒呢,彆把我忘了。

槐樹下的火堆還會經常燃起,有時候是三奶奶,有時候是二伯,有時候是我。我們燒的紙會變成蝴蝶,排骨的香味會飄到很遠的地方,探照燈的光會順著樹影爬,爬過田埂,爬過公路,爬向遠方——總有一天,會爬到那個在外地打工的兒子眼前,告訴他:你媽在槐樹下等你吃排骨呢,快回來吧,家裡的燈,一直為你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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