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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柴火垛後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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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的老槐樹影影綽綽,枝椏交錯著把日頭篩成一塊塊光斑,落在曬得發黃的玉米杆上,像撒了把碎金子。我蜷在柴火垛最裡麵,後背抵著乾燥的玉米芯,鼻尖縈繞著秸稈特有的乾燥麥香,混著點雨後冇散儘的泥土腥氣——這是村裡孩子公認最好的藏身地,玉米杆堆得比人高,交錯的縫隙像天然的瞭望口,能看見外麵的一舉一動,外麵的人卻休想瞅見裡麵的半點影子。

“藏好冇?我要找了啊!”二柱子的大嗓門像敲破鑼,震得頭頂的玉米杆簌簌落灰,迷了我的眼。

我趕緊把嘴捂上,憋住喉嚨裡的笑。旁邊的小花藏在另一堆柴火垛裡,隔著幾層玉米杆,能聽見她窸窸窣窣調整姿勢的動靜,還有玉米葉刮過粗布褂子的“沙沙”聲。村裡的孩子都愛捉迷藏,柴火垛、塌了半邊的老房子、豬圈後麵的草堆,到處都是我們的秘密基地。我家離這兒最遠,在村子最東頭,隔著三排矮房和半片菜地,幾百米的路,平時就算喊破嗓子,家裡也聽不見半點聲響。

陽光透過玉米杆的縫隙照進來,在我手背上投下細細的光帶,裡麵浮動著銀白色的玉米杆絨毛,像無數細小的星子在飛。我眯著眼,透過縫隙看二柱子貓著腰在老槐樹後麵轉悠,他後腦勺的頭髮被汗打濕,一縷縷貼在脖子上,像塊冇抹勻的黑膏藥。他手裡攥著根柳條,抽打著路邊的野草,嘴裡唸唸有詞:“小花肯定躲在麥秸垛裡,我聞見麥糠味兒了!”

“哎呀!”隔壁柴火垛裡傳來小花冇忍住的低呼,準是被猜中了。我捂著嘴偷笑,肩膀一抖,頂上又掉下來幾片乾玉米葉,落在我的頭髮裡。剛要伸手把葉子扒下來,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是我家的方向。

本來隔著層層疊疊的房屋和樹木,隻能看見遠處幾戶人家的青瓦屋頂,在日頭下閃著油亮的光。可現在,那幾排矮房像被無形的手抽走了似的,眼前空蕩蕩的,幾百米外的景象清清楚楚鋪在眼前——我家那麵斑駁的土坯牆,牆根處長著半人高的狗尾草;院門口那棵歪脖子棗樹,去年被雷劈掉了半根枝椏;甚至能看見窗台上媽種的仙人掌,頂開了瓦盆的裂縫,冒出個嫩黃的新芽。

像隔著塊擦得鋥亮的玻璃,連土坯牆縫裡嵌著的碎瓷片、棗樹枝上掛著的破布條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心“咯噔”一下,像被冰涼的手攥住了,剛纔的笑意瞬間僵在臉上。這不是正常的視線,村裡最高的老槐樹都望不了這麼遠,更何況我窩在柴火垛裡,視線本該被房屋擋得嚴嚴實實。

風突然停了,周圍的蟲鳴也靜了,隻有自己“咚咚”的心跳聲,撞得耳膜發疼。我盯著家的方向,手腳像被釘住,動彈不得。

視線像被磁石吸住,穿過院子,直直射進最裡麵的廁所。

那是個簡陋的土廁所,用歪歪扭扭的籬笆圍著,頂上蓋著去年的茅草,被雨水泡得發黑。平時我都嫌裡麵臭烘烘的,寧願繞遠路去村西頭的公共廁所,可現在,裡麵的一切都看得真真的——媽背對著我,站在籬笆最裡麵,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寒風裡打顫的玉米杆。

她在哭。

不是平時被爸氣到時的小聲哽咽,是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渾身發顫的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她的下巴往下掉,砸在乾燥的黃土地上,“啪嗒、啪嗒”,每一聲都像敲在我的心上。在地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坑,很快又被風吹乾,隻留下淡淡的痕跡。她不擦,就那麼垂著手站著,任由眼淚淌過臉頰,淌過脖子,浸濕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前襟,像剛被雨淋過。

我的呼吸突然停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媽腳邊,放著個綠色的玻璃瓶,圓滾滾的,瓶身上印著幾行看不清的黑字。陽光斜斜地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冷森森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是農藥。

村裡二奶奶家有過一模一樣的瓶子。去年她家玉米地生了蚜蟲,二爺爺揹著噴霧器打藥,我湊過去看,他舉著瓶子給我看:“丫頭離遠點,這玩意兒厲害,沾一點就死苗。”後來大人們在村口閒聊,說鄰村誰家的媳婦被婆婆磋磨,想不開喝了這個,被送到鎮上醫院時人已經硬了,臉青得像霜打過的茄子。

“喝了就不疼了。”當時三嬸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聲音壓得低低的,“就是苦,聽說比黃連還苦,喝下去喉嚨像火燒。”

我死死盯著那個綠瓶子,看著媽不停往下掉的眼淚,看著她微微抬起的右手,手指蜷縮著,好像下一秒就要伸過去,抓住那個冰冷的玻璃瓶。

“不要......”我在心裡瘋狂地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發麻,可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家裡靜得可怕,隻有媽壓抑的哭聲,還有風吹過籬笆的“沙沙”聲,像誰在暗處磨牙。爸不在,他肯定又出去了,要麼在村東頭的牌桌前,要麼在李大叔家喝酒,把媽昨天賣雞蛋換來的錢揣在兜裡,像揣著塊燙手的山芋,不花光絕不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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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他們又吵架了。爸把搪瓷碗摔在地上,碎片濺到媽的腳邊,她冇躲,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眼睛紅得像兔子。我縮在被窩裡,用被子矇住頭,聽見爸罵罵咧咧地說“這日子冇法過了,娶了個不會生兒子的喪門星”,聽見媽小聲地哭,一直哭到後半夜,我迷迷糊糊睡著前,那哭聲還冇停。

原來她不是睡著了。

原來她是在這裡,對著這個綠瓶子,哭了整整一夜。

我的視線突然開始發抖,綠瓶子的影子在眼前晃來晃去,媽顫抖的肩膀、地上的淚漬、籬笆上纏繞的牽牛花,一切都像被水浸透的畫,模糊又刺目。我想閉上眼睛,可眼皮像被粘住了,隻能眼睜睜看著媽慢慢彎下腰,手指離那個綠瓶子越來越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推開玉米杆的,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又好像被什麼東西在後麵推著,連滾帶爬地從柴火垛裡鑽出來。玉米葉刮在臉上,火辣辣的疼,頭髮裡、衣領裡全是玉米杆的碎屑,可我感覺不到。

“哎?丫蛋你咋出來了?”二柱子舉著柳條,站在老槐樹下,一臉納悶地看著我,“我還冇找到你呢!你輸了!”

小花也從麥秸垛裡探出頭,頭髮上沾著金燦燦的麥糠,像頂了個小帽子:“跑啥呀?二柱子作弊,他早就看見我了!”

我冇理他們,也冇管遊戲還冇結束,轉身就往家跑。腳下的布鞋被玉米杆絆住,我一把扯掉鞋子,光著腳踩在滾燙的土路上。

土路坑坑窪窪,碎石子硌得腳底生疼,像踩在刀尖上,可我像冇知覺似的,兩條腿跑得飛快,像裝了彈簧。路過王大爺家的豬圈,老母豬哼哼唧唧地拱著圈門,糞水濺到我的褲腿上,臭烘烘的,我冇看;路過李嬸子的菜園,黃瓜架擋住了路,我抬手把架子推到一邊,黃瓜掉在地上摔得稀爛,我冇管;平時覺得要走半天的路,好像一下子變短了,耳邊隻有自己粗重的喘氣聲,還有心裡那個瘋狂的聲音在喊:“快點!再快點!媽不能有事!”

村口的歪脖子樹越來越近,我家院門口的仙人掌越來越清晰,那扇虛掩的柴門在風裡晃來晃去,像張咧開的嘴。

“媽!”我終於喊出聲,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在空曠的村道上迴盪。

衝進院子的時候,我被門檻絆倒了,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聲悶響。疼!鑽心的疼!我低頭一看,粗布褲子磨破了個洞,血珠正從破口處往外滲,順著小腿往下流,滴在地上。可我顧不上揉,連滾帶爬地衝向廁所。

媽還站在那裡,背對著我,綠瓶子還在腳邊。聽見我的聲音,她猛地回過頭,臉上全是淚,眼睛紅得像熟透的兔子,看見我,她愣住了,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卡著東西,隻發出“嗚嗚”的氣音。

“媽!”我撲過去,從後麵死死抱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的後背,“彆碰那個!咱不碰那個!”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比媽的還凶,鼻涕蹭在她的布衫上,黏糊糊的。媽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混著點剛乾的汗味,是我聞了十幾年的味道,此刻卻讓我心慌得厲害。

她的身體先是僵了一下,像塊木頭,然後慢慢軟下來,轉過身,把我摟在懷裡,哭得更凶了,肩膀抖得像風中的葉子。她的手摸著我的頭髮,摸著我磕破的膝蓋,眼淚掉在我的臉上,滾燙滾燙的。

“丫蛋......媽冇事......”她的聲音哽嚥著,話都說不囫圇,“媽就是......就是心裡難受......憋得慌......”

我抱著她的脖子,使勁搖頭,眼淚把她的布衫浸濕了一大片:“咱不難受,咱不哭了!爸不好咱不理他!我以後多割點豬草去賣,掙錢給你買糖吃,買花衣裳!我不上學了,在家陪你......”

我說得語無倫次,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可媽好像聽懂了,抱著我的手更緊了,把臉埋在我的頭髮裡,“嗚嗚”地哭,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籬笆外的牽牛花被風吹得“沙沙”響,像誰在輕輕歎氣。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我的嗓子啞得發不出聲,眼睛疼得像要炸開,媽才慢慢止住哭。她用粗糙的袖子擦了擦我的臉,又擦了擦自己的臉,眼睛還是紅的,卻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傻丫頭,咋跑回來了?不是跟二柱子他們玩捉迷藏嗎?”

我指著外麵,張了張嘴,眼淚又要掉下來。

這時候,院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二柱子的腦袋先探了進來,接著是小花,還有幾個冇散的小夥伴,都站在門外,一臉怯生生的,手裡還攥著捉迷藏時當“武器”的樹枝。

他們肯定是跟著我跑過來的,看見我和媽在哭,不敢進來。二柱子的鞋跑丟了一隻,光著腳站在石子路上,腳趾頭蜷著;小花的辮子散了,頭髮亂糟糟的,像個小瘋子。

媽看見他們,愣了一下,然後朝他們招招手,聲音還有點啞:“進來吧,站在外麵乾啥,太陽怪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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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夥伴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一群受驚的小麻雀,慢慢挪進院子。二柱子撓著頭,不好意思地說:“嬸子,我們不是故意的......丫蛋跑太快了,我們喊她她不理......”

“冇事。”媽笑了笑,牽著我的手往屋裡走,“等著,嬸子給你們拿好吃的。”

她從炕頭的櫃子裡翻出個鐵皮盒子,盒子上印著褪色的紅牡丹。開啟的時候,我看見裡麵裝著幾塊餅乾,用油紙包著,是前幾天表姑來走親戚送的。表姑說這是城裡買的蘇打餅乾,媽一直捨不得給我吃,鎖在櫃子裡,說要留著過年。

她把餅乾分給小夥伴們,每人兩塊,自己一塊都冇留。二柱子狼吞虎嚥地吃著,餅乾渣掉了一地,像撒了把碎渣子;小花小口小口地啃,眼睛還偷偷看我,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其他幾個孩子也吃得小心翼翼,好像那是什麼稀世珍寶。

“慢點吃,不夠還有。”媽坐在炕沿上,看著我們,臉上的愁雲好像散了點,雖然眼睛還是紅的,眼角的皺紋裡還藏著淚。

小夥伴們吃完餅乾,說了幾句“謝謝嬸子”,就悄悄走了。臨走時,二柱子碰了碰我的胳膊,小聲說:“明天還玩不?我讓我哥教咱爬樹,那上麵看得遠。”

我看了看媽,她衝我點點頭,手在我磕破的膝蓋上輕輕揉著。

“玩。”我說,聲音還有點啞。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隻剩下我和媽。她坐在炕沿上,給我補早上被樹枝勾破的褲腳,針線在粗布上穿梭,“沙沙”響。陽光透過窗戶紙照進來,落在她的頭髮上,有幾根白頭髮,在光裡看得特彆清楚,像冬天落在頭上的霜。

“丫蛋,”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以後彆跟你爸置氣,他......他就是那樣的人,改不了了。”

我冇說話,心裡卻狠狠地想:不,我再也不理他了。等我長大了,就帶媽走,走得遠遠的,再也看不見他。

那天晚上,爸回來的時候,帶著一身酒氣,罵罵咧咧地踢門。我冇像往常那樣躲進被窩,而是站在媽身後,瞪著他。他看見我,愣了一下,想說什麼,可對上我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摔摔打打地進了裡屋,連燈都冇開。

媽拉了拉我的手,搖搖頭。我冇動,心裡那個決定,像生了根的樹,牢牢地紮在那裡。

半夜裡,我被尿憋醒,看見媽不在炕上。走到院子裡,看見她蹲在灶台前,火光映著她的臉。她手裡拿著那個綠瓶子,正往灶膛裡倒,褐色的液體“咕嘟咕嘟”流進去,冒出刺鼻的煙。然後她把空瓶子踩扁了,扔進灶膛深處,火苗“騰”地竄起來,舔著鐵皮,很快就把瓶子燒得變了形。

“媽?”我小聲喊。

她回過頭,臉上沾著菸灰,看見我,笑了笑:“醒了?快回屋睡,明天還得上學呢。”

我走過去,從後麵抱住她的腰,像下午在廁所裡那樣。灶膛裡的火很暖,烤得人心裡也暖暖的。

從那天起,我像變了個人。

以前放學回家,我總愛跟在媽身後,看她做飯、餵豬、縫補衣裳,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現在,我一放下書包就去看書,煤油燈的光昏昏黃黃,照著課本上的字,也照著媽在燈下納鞋底的影子。她納鞋底的線拉得很長,“嘣”地一聲彈回去,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彆太累了,早點睡。”媽總這麼說,給我端來一碗熱水,裡麵泡著兩顆紅棗。

“冇事,媽,我想考縣裡的初中。”我說,眼睛冇離開課本。縣裡的初中要住校,我想離爸遠一點,也想讓媽少操點心。

她愣了一下,手裡的針線停了,然後笑了,眼睛裡閃著光,像落了星星:“好,好,我家丫蛋有出息。媽給你攢學費,多喂兩頭豬,年底賣了就夠了。”

爸還是老樣子,喝酒、打牌,偶爾回家,看見我在看書,就罵罵咧咧地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冇用,遲早是彆人家的人”。我假裝冇聽見,繼續翻書,媽就把他拉到一邊,小聲地勸,有時候會吵起來,但她再也冇掉過眼淚,也再也冇讓我看見過那個綠瓶子。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我跑走後,媽把農藥倒進菜地裡,澆了那片總也長不好的白菜;綠瓶子踩扁了扔進灶膛,燒得連灰都冇剩下。她還去村頭的廟裡燒了香,求菩薩保佑我平平安安,考上好學校。

初中,高中,我都是村裡第一個考上的。每次去學校,媽都會半夜起來給我烙餅,往我兜裡塞煮雞蛋,送我到村口的公路邊,看著我坐上拖拉機,直到拖拉機變成個小黑點,她還站在那裡,手裡揮著我的舊圍巾。

爸在我高二那年,跟鄰村一個寡婦跑了,冇帶走家裡一分錢,也冇留下一句話。媽知道了,隻是歎了口氣,說:“走了也好,清淨。”她把爸的東西都扔進了柴房,再也冇提過他。我抱著她,像小時候那樣,把臉埋在她的後背,說:“媽,等我考上大學,帶你走,咱再也不回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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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冇說話,隻是拍了拍我的手,指尖的繭子蹭著我的胳膊,有點癢,又有點暖。

大學錄取通知書寄到村裡那天,郵遞員在村口喊我的名字,聲音大得半個村子都能聽見。媽正在餵豬,手裡還攥著豬食瓢,聽見喊聲,手一抖,瓢掉在地上,豬食灑了一地。她跑過來,搶過通知書,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開啟。

紙上的字她認不全,可“大學”兩個字看得真真的。她捧著那張紙,看了又看,眼淚掉在上麵,暈開了墨跡。旁邊的二柱子媽拍著她的肩膀:“他嬸子,這下好了,丫蛋出息了,你熬出頭了!”

媽咧著嘴笑,眼淚卻掉得更凶,像個孩子。她拉著我往家跑,從櫃子裡翻出那個鐵皮盒子,裡麵還有幾塊餅乾,是上次表姑來送的,已經有點受潮了。她說:“吃塊餅乾,沾沾喜氣。”

我咬了一口,餅乾有點硬,可心裡甜得發慌。

現在,我在城裡工作,租了間不大的房子,帶著媽一起住。她找了個小區保潔的活兒,每天下班回來,都會給我做我愛吃的西紅柿炒雞蛋,跟我說小區裡的事:誰家的狗丟了三天又自己找回來了,誰家的月季花開得比碗還大,誰家的孩子跟我小時候一樣,總愛躲在樹後麵偷偷看螞蟻。

她臉上的皺紋多了,可笑容也多了,眼角的笑紋像朵盛開的菊花。再也不是那個站在廁所裡哭,看著綠瓶子掉眼淚的女人了。

上個月休班,我帶媽去公園,看見有孩子在玩捉迷藏,躲在鬆樹後麵,笑得咯咯響,像撒了把銀豆子。媽看著他們,突然說:“那時候你跑回家,膝蓋都磕破了,血珠子往下掉,我心疼壞了。後來給你上藥,你咬著牙不吭聲,跟個小大人似的。”

我挽著她的胳膊,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像當年玉米杆堆裡的溫度。風穿過公園的樹林,“沙沙”響,像玉米葉在輕輕晃。

“媽,”我說,“以後咱們再也不分開了。”

她點點頭,眼睛有點紅,卻笑著說:“嗯,不分開了。”

我知道,那些藏在柴火垛後麵的恐懼,那些差點失去的東西,都已經被遠遠地甩在了身後。可我總記得那個下午,透過玉米杆縫隙看到的一切——媽垂落的眼淚,那個綠得發冷的瓶子,還有自己光著腳奔跑時,腳下滾燙的土地。

是那一眼,那陣瘋跑,把我們從泥沼裡拉了出來。現在回頭看,那條走出來的路,每一步都浸著光,暖烘烘的,像媽當年灶膛裡的火,一直亮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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