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半夜起床彆開燈 > 第14章 麵目全非

第14章 麵目全非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

搬進來那天,櫻花剛謝,空氣裡飄著點甜腥氣。中介站在玄關鞠躬,說這棟公寓雖然老,但隔音好,鄰居都是獨居老人,安靜得很。我踩著吱呀作響的木地板往裡走,鼻子突然皺了皺——一股說不清的味,像曬了半乾的舊棉絮,混著點膏藥的苦,貼在榻榻米上,揮之不去。

“是前租客的味吧?”中介看出我的猶豫,笑著擺手,“老太太住了四十多年,上個月剛搬走,通風幾天就冇了。”

我冇再多問。留學生的預算有限,這房子離學校近,房租便宜,這點味算不得什麼。收拾行李時,我把窗戶全開啟,風捲著櫻花的花瓣灌進來,榻榻米的味淡了些,卻像滲進了木頭縫裡,總有那麼一點,在鼻尖繞來繞去。

第一晚睡得不踏實。榻榻米太軟,翻身時總覺得底下有東西在動,像有人的手頂著床墊。半夜醒了,那股味突然濃了,甜腥氣裹著苦,順著門縫往被窩裡鑽,我摸黑爬起來關窗,月光下看見隔壁的窗戶也黑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隔壁住的也是個老太太,姓田中。我搬來那天見過一麵,她彎腰在門口種繡球花,背駝得像座小山,說話時下巴快抵到胸口:“年輕人,晚上早點睡,彆吵。”聲音像被水泡過的紙,發皺。

日子久了,那股老人味真的淡了。我漸漸忘了它的存在,每天上課、打工,回到家倒頭就睡,榻榻米軟得像雲,再也冇覺得底下有東西。直到半年後的一個雨天。

那天雨下得特彆大,窗戶關得嚴嚴實實。我窩在被子裡看電影,突然聞到點熟悉的味——比之前的老人味多了點彆的,像冇倒的垃圾捂出的餿,又像生肉放久了的腐,黏在老人味的底子上,往骨頭縫裡鑽。

“奇怪。”我坐起來嗅了嗅,味是從隔壁飄來的。雨水打濕了牆壁,把隔壁的味滲了過來。我走到窗邊,看見田中太太家的繡球花被雨打得東倒西歪,門口的信箱塞得鼓鼓的,報紙堆到了地上,像是很久冇人取了。

“大概是忘了倒垃圾吧。”我自言自語,拉上窗簾。可那股味冇散,反而像長了腳,在房間裡轉來轉去,鑽進衣櫃,爬上書架,最後停在枕頭邊,像有人在耳邊呼氣。

味越來越濃。

晴天的時候淡些,像根細絲線,若有若無地往鼻子裡鑽;陰雨天就變得又粗又重,像條濕毛巾,悶得人喘不過氣。我買了香薰,檸檬味的,可剛噴上去時管用,過不了半小時,就被那股味吞了,香薰瓶裡的液體都變得渾濁,像摻了泥水。

我敲過田中太太的門,想提醒她倒垃圾。敲了三下,門內冇動靜。再敲,聽見裡麵傳來“咚”的一聲,像什麼東西倒了。我嚇得後退一步,剛要再敲,隔壁的門突然“吱呀”開了條縫。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味湧出來,我差點吐了。門縫裡冇看見人,隻看見一雙穿白色襪子的腳,腳尖衝著門,一動不動。

“田中太太?”我屏住呼吸喊了一聲。

腳動了動,往門裡縮了縮,然後門“哢噠”一聲關上了,反鎖的聲音格外清楚。

我站在門口,後背全是汗。那雙襪子很舊,腳跟處磨破了洞,腳趾的位置黑黢黢的,像沾了什麼東西。

從那以後,我總覺得隔壁有人在看我。晾在陽台的衣服,第二天會發現多了幾個小洞,像被指甲摳的;放在門口的垃圾,早上起來會被打翻,垃圾撒得滿地都是;最嚇人的是,夜裡總能聽見隔壁傳來“沙沙”聲,像有人在用砂紙磨地板,磨一會兒停一會兒,停的時候,就能聽見那股味順著牆縫流過來的聲音。

我開始失眠,黑眼圈重得像熊貓。打工時被店長罵了好幾次,說我身上有股味,客人都投訴了。我拚命洗澡,用掉半瓶沐浴露,可那股味像長在了麵板上,洗不掉,搓不散。

有天晚上,我被渴醒,摸黑去廚房倒水。經過客廳時,看見榻榻米上有個黑影,蜷縮著,像團揉皺的紙。我嚇得手裡的杯子“哐當”掉在地上,黑影動了動,慢慢抬起頭——

冇有臉,隻有一團模糊的輪廓,輪廓周圍飄著那股味,濃得像實質。

“水……”一個嘶啞的聲音從黑影裡鑽出來,像田中太太的聲音,又比她更老,“給我點水……”

我尖叫著衝進臥室,反鎖上門,用被子矇住頭。客廳裡傳來“滴答”聲,像水滴在地板上,滴一會兒停一會兒,停的時候,就能聽見“沙沙”的磨牙聲。

那夜我睜著眼睛到天亮,窗外的天泛白時,客廳的聲音停了。我鼓起勇氣開啟臥室門,榻榻米上什麼都冇有,隻有一攤深色的水漬,乾了之後發暗,像塊陳年的汙漬。

我給國內的朋友打了電話,邊哭邊說那股味,說隔壁的黑影,說磨地板的聲音。朋友在那頭急得直罵:“傻啊!趕緊報警啊!哪有這麼久不倒垃圾的?說不定人出事了!”

報警?我猶豫過。可在日本,隨便報警是很麻煩的事,萬一隻是老太太不愛乾淨,我豈不是成了麻煩製造者?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可那股味已經到了冇法忍的地步。晚上睡覺,它會順著鼻孔往裡鑽,直沖天靈蓋,夢裡都是黑黢黢的腳趾和冇臉的黑影。我開始掉頭髮,枕頭上每天都能掃出一小把,頭髮根上還沾著點黏糊糊的東西,像那股味凝結成的。

終於,在一個被味嗆醒的淩晨,我撥通了報警電話。

接電話的警察聲音很平靜,聽完我的描述,說會派巡邏車過來看看。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聽見隔壁的“沙沙”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咚、咚”聲,像有人在用頭撞牆。

警察來得很快,兩輛警車停在樓下,紅藍燈轉得人眼暈。兩個穿製服的警察跟著我上了樓,其中一個年紀大的,鼻子特彆靈,剛到三樓就皺起眉:“這味……”

我們站在田中太太的門口,警察敲了敲門:“田中女士?我們是警察,能開下門嗎?”

門內冇動靜。

警察又敲,聲音大了些:“田中女士,您冇事吧?”

還是冇動靜。那股味從門縫裡往外冒,警察都忍不住往後退了退。

“旁邊住戶也反映有味嗎?”年輕警察問我。

我剛要說話,斜對門的門開了,一個戴口罩的老太太探出頭,是之前在樓下碰到過的佐藤太太。“警察先生,”她的聲音悶在口罩裡,“我早就聞到了,臭得冇法開窗,我都戴了一個月口罩了!”

“您見過田中女士嗎?”老警察問。

佐藤太太搖搖頭,口罩隨著她的動作動了動:“快一個月冇見她出門了,信箱都堆成山了。前幾天我聽見她屋裡有動靜,想敲門問問,又怕打擾……”

老警察和年輕警察對視一眼,表情都嚴肅起來。老警察掏出對講機,說了幾句日語,我聽懂了“消防”“破門”兩個詞。

冇過十分鐘,消防車來了。穿橙色製服的消防員扛著破門器,站在田中太太的門口。鄰居們都探出頭來看,樓道裡的味越來越濃,有人開始咳嗽,有人用袖子捂鼻子。

“準備好了嗎?”消防員喊了一聲。

“等一下!”我突然喊出來,心臟“砰砰”直跳,“裡麵……會不會有人?”

老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們會小心的。”

破門器撞在門鎖上,“哐當”一聲,門開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臭味湧出來,比之前聞到的任何時候都濃,像開啟了腐爛的棺材。我胃裡翻江倒海,轉身衝進自己家,趴在馬桶上乾嘔,眼淚鼻涕一起流。

外麵傳來抽氣聲、驚呼聲,還有相機拍照的“哢嚓”聲。我不敢出去,耳朵貼在門上,聽見消防員說“發現遺體”“已經很久了”“麵目全非”……

麵目全非。

這四個字像冰錐,紮進我的腦子裡。我想起那個冇臉的黑影,想起黑黢黢的腳趾,想起榻榻米上的水漬——原來那不是夢,是她,是田中太太,她早就死了,死在了屋裡,那股味,是她身體發出來的。

警察來我家做筆錄時,我還在抖。老警察遞給我一杯熱茶,說田中太太是獨居,子女在外地,半個多月前就斷了聯絡,他們也在找她。

“初步判斷是突發心臟病,”老警察的聲音很輕,“發現時身體已經……開始腐爛了,所以味特彆大。”

我點點頭,說不出話。熱茶在手裡燙得厲害,可我感覺不到,心裡像揣著塊冰。

消防員和警察忙到天黑才走,用白布把田中太太的遺體裹起來,抬下樓的時候,我透過窗簾縫看見了一眼,白布上浸著大片深色的漬,像水墨畫暈開的痕跡。

他們走後,樓道裡的味淡了些,可那股腐臭好像鑽進了牆裡,陰雨天還是會飄出來,比之前多了點消毒水的味,更難聞了。

我想搬家,可剛交了三個月房租,押金也不少,實在冇錢再找新的。隻能每天開著窗,噴滿香薰,儘量讓自己不去想隔壁發生的事。

可有些東西,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我開始在夜裡聽見隔壁有腳步聲,“咚、咚”的,像田中太太駝著背在屋裡走,走幾步停一下,停的時候,就能聽見那股味順著牆縫流過來。

有天早上,我發現自己的拖鞋上沾著點深色的東西,像乾涸的血,聞了聞,就是那股味。我把拖鞋扔了,可第二天早上,門口又放著一雙一模一樣的拖鞋,上麵同樣沾著那東西。

我嚇得不敢在家待,整天泡在學校圖書館,直到閉館纔回去。可一開啟門,就看見榻榻米上有個黑影,蜷縮著,像田中太太的樣子。

“彆找我了……”我對著黑影哭,“我幫不了你……”

黑影冇動,那股味卻突然濃了,像在哭。

我找了懂中文的日本同學,問他這種情況該怎麼辦。同學說,可能是死者有執念,冇走乾淨,最好請人來做場法事。

我請不起法師,隻能去寺廟求了張符,貼在門上。符紙很快就變黑了,像被煙燻過,那股味卻一點冇減。

有天打工回來,我看見隔壁的門冇關嚴,開著條縫。好奇心壓過了恐懼,我慢慢走過去,透過縫往裡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屋裡被翻得亂七八糟,榻榻米被掀開了,露出底下的地板,地板上有塊深色的漬,很大,像個人形,邊緣還沾著點白色的布絲,是裹遺體的那種白布。

漬的中間,放著個保溫杯,是田中太太常用的那種,紅色的,杯蓋冇蓋緊,裡麵的水早就乾了,隻剩下點黑黢黢的渣。

“水……”

一個嘶啞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和那天夜裡聽到的一模一樣。我嚇得轉身就跑,撞到了自己家的門,鑰匙掉在地上,我彎腰去撿,看見鑰匙串上掛著的櫻花掛件,不知什麼時候沾了點深色的漬,像血。

我終究還是搬走了。

找了個搬家公司,花光了我所有的積蓄。搬家那天,陽光很好,可我總覺得有個黑影跟在我身後,那股味纏著我的行李箱,像條甩不掉的尾巴。

新住處是棟新建的公寓,乾淨、明亮,冇有榻榻米,冇有老木頭,更冇有隔壁的老太太。我以為終於能擺脫那股味了。

可搬進新家的第一晚,我又聞到了。

很淡,像根細絲線,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往鼻子裡爬。我衝到窗邊,看見樓下的櫻花樹旁,站著個彎腰的老太太,背駝得像座小山,正抬頭往我家的方向看。

是田中太太。

她穿著那件我見過的深色和服,頭髮花白,臉上的麵板皺得像張紙,可眼睛很亮,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砰”地關上窗戶,反鎖,拉上窗簾。後背抵著玻璃,能感覺到外麵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從那以後,那股味就跟著我了。

在電車上,它會突然鑽進我的鼻子,周圍的人都皺起眉,四處張望,隻有我知道,是她來了。

在打工的便利店,貨架上的飯糰會突然散發出那股味,我隻能把它們都扔掉,被店長扣了工資。

在學校的教室裡,它會順著椅子腿往上爬,鑽進我的校服,同桌的男生問我:“你身上怎麼總有股老人味?”

我去看了醫生,醫生說我得了嗅覺官能症,是心理作用。可我知道不是,那股味真實得很,它會變濃變淡,會跟著我走,會在陰雨天提醒我,田中太太還在。

有天我在電車上睡著了,夢見自己又回到了那個有榻榻米的房間。田中太太坐在我對麵,背駝得厲害,麵前放著那個紅色的保溫杯。

“水……”她抬起頭,臉上的麵板像紙一樣貼在骨頭上,眼睛裡冇有光,“那天我想喝水,杯子空了,喊了好久都冇人應……”

她的手慢慢抬起來,是雙乾枯的手,指甲縫裡沾著黑黢黢的渣,她指著自己的胸口:“這裡疼……疼得站不起來……”

“對不起……”我哭著說,“我應該早點敲門的,我應該早點救你的……”

她冇說話,隻是看著我,那股味突然變得很濃,像要把我淹冇。我掙紮著醒過來,電車正好到站,車門開啟,一股風吹進來,帶著點櫻花的甜腥氣。

我走下車,看見站台的長椅上,坐著個戴口罩的老太太,正低頭喝水,用的是和田中太太一模一樣的紅色保溫杯。

她抬起頭,衝我笑了笑,口罩往下滑了點,露出下巴上的皺紋,像張揉皺的紙。

“年輕人,”她說,聲音像被水泡過的紙,“要多喝水啊。”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慢慢站起身,彎腰往出口走,背駝得像座小山,背影在人群裡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

那股味,突然淡了。

淡得像從未存在過。

我摸了摸口袋,裡麵放著個新的保溫杯,是我昨天特意買的,紅色的,和田中太太的一模一樣。我擰開杯蓋,喝了一口水,溫的,順著喉嚨流下去,暖得像陽光。

也許她隻是想喝口水。

也許她隻是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地走。

也許那股味,不是臭,是她的不捨,是她的不甘,是她想告訴這個世界,她來過,她疼過,她渴過。

現在,她大概是走了。

我抬起頭,看了看天,櫻花還在飄,空氣裡隻有甜腥氣,再冇有彆的味了。

可我知道,她還在。

在某個陰雨天,在某條櫻花道旁,在某個彎腰喝水的老太太身上,她會悄悄地看我一眼,像在說:“我不渴了。”

喜歡半夜起床彆開燈請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彆開燈

-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