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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紅檯燈下的泥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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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的泰國雨季,雨下得冇頭冇尾。鉛灰色的雲壓在曼穀的屋頂上,像塊吸飽了水的海綿,隨時都會垮下來。我們在曼穀趕早班機,前一晚從清邁坐了十小時大巴,骨頭都快顛散了。拖著三個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在城中村迷宮似的巷子裡繞了四十分鐘,褲腳沾滿了泥漿,才找到網上訂的民宿——一棟三層小白樓,牆皮掉了幾塊,露出裡麵的紅磚,像結痂的傷口,在雨霧裡透著股說不出的頹敗。

一樓門廳逼仄,剛夠兩個人並排走。潮濕的空氣裡飄著股香灰味,混著雨水的腥氣,嗆得人鼻子發酸。正對著門擺著個祭台,半人高,刷著暗紅色的漆,邊緣磕掉了一塊,露出裡麵的木頭,像斷了的骨頭。祭台兩邊各立著盞檯燈,紅色的玻璃罩子蒙著層灰,光透出來是暖烘烘的橘色,卻照不亮祭台角落的陰影,反而把那些地方襯得更黑了。

最顯眼的是台子中央的泥娃娃。

巴掌大,黑黢黢的,像是用河底的淤泥捏的,五官捏得模糊,眼睛是兩個冇戳透的黑洞,深不見底,嘴咧著,弧度詭異,像在笑,又像在哭。它穿著件粉色的小裙子,布料發亮,是那種廉價的綢緞,洗得有些褪色,脖子上掛著串塑料珠子,紅的綠的混在一起,旁邊堆著幾包零食——泰國的小餅乾,包裝上印著卡通大象,還有個掉了胳膊的塑料小熊,絨毛被水泡得打結。

這啥啊?同行的林薇往後縮了縮,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響了一聲,在這死寂的門廳裡格外刺耳,像指甲刮過玻璃。她抓著我的胳膊,指尖冰涼,看著有點恕Ⅻbr/>老闆是個泰國女人,四十多歲,麵板黝黑,穿著件花襯衫,領口敞著,露出鎖骨處的紋身。她英語說得磕磕絆絆,帶著濃重的口音:祖先......要拜的。她指了指泥娃娃,雙手合十,對著祭台深深拜了拜,手腕上的銀鐲子響了一聲。

我和張誠對視一眼,冇說話。出門在外,入鄉隨俗,隻是那泥娃娃的眼神,黑沉沉的,像能吸光,看得人心裡發毛,後背有點癢,像有蟲子在爬。

我們訂了三樓的三個房間,並排挨著,走廊儘頭是扇小窗,玻璃蒙著層灰,能看見對麵樓的屋頂,晾著五顏六色的衣服,在雨裡耷拉著。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掉漆的衣櫃,鏡子邊緣鏽成了褐色。空調地響,風裡帶著股黴味,吹在身上黏糊糊的。

將就一晚吧,張誠把行李箱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明天一早飛回國,忍忍就過去了。他掏出煙盒,想抽菸,又想起房間裡可能不讓,皺著眉把煙盒塞回兜裡。

我點點頭,把窗簾拉嚴。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響,像有人在用指甲刮,一下,又一下,節奏均勻得讓人心裡發緊。

誰也冇料到,這一晚,會鬨騰得讓人睜著眼到天亮,連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大概十一點,雨停了。

窗外的世界突然安靜下來,隻剩下空調的聲,反而顯得更詭異了。我剛躺下,蓋著帶著黴味的被子,就聽見篤、篤、篤的敲門聲。很輕,像用手指關節敲的,不急不慢,帶著種說不出的節奏,像是在數著什麼。

誰啊?我喊了一聲,心裡有點納悶——林薇和張誠的房間就在隔壁,中間隻隔著層薄牆,有事兒會直接喊,不會這麼客氣地敲門。

門外冇迴應,敲門聲也停了。

我鬆了口氣,以為是聽錯了,或許是隔壁房間的動靜,老房子隔音差。可剛閉上眼,那敲門聲又響了起來,還是篤、篤、篤,比剛纔重了點,像有人踮著腳站在門口,試探著往裡看。

到底誰啊?我有點不耐煩,爬起來走到門邊,拖鞋在地板上蹭出的聲。透過貓眼往外看——走廊的燈是聲控的,冇亮,黑漆漆的,隻能看見對麵的牆,刷著白色的漆,掉了幾塊,露出裡麵的水泥,空蕩蕩的,冇人。

神經病。我罵了一句,回到床上,心裡卻有點發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耳朵卻豎得高高的,捕捉著外麵的動靜。

這次冇等多久,敲門聲又來了,而且不止敲我的門,隔壁林薇的房間也響起了聲,緊接著是張誠的房間。三個房間的門被輪流敲著,像有人在走廊裡來回走,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卻準確地找到每個門,挨個敲三下,停一秒,再敲三下,不說話,也不離開。

張誠?是你嗎?我對著牆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有點發飄。隔壁冇迴應,隻有敲門聲還在繼續,篤、篤、篤,像催命符。

我摸出手機,螢幕亮著,顯示十一點十五分。給林薇發微信:你聽見敲門聲了嗎?

秒回:聽見了!嚇死我了!你那邊也有?後麵跟著三個大哭的表情。

嗯,還有張誠那邊。我打字的手有點抖。

要不要叫老闆?

算了,可能是惡作劇,先看看。萬一是老闆呢,多尷尬。我回覆,心裡卻冇底——這時間,老闆早該睡了。

放下手機,敲門聲突然停了。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空調的聲,還有遠處巷子裡傳來的摩托車引擎聲,突突突地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雨霧裡。我躺在床上,豎著耳朵聽,心臟地跳,總覺得門口站著個人,穿著濕漉漉的鞋,正透過門縫往裡看,呼吸打在地板上,潮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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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過了十分鐘,就在我以為冇事的時候,更奇怪的聲音來了。

是拖行李箱的聲音。

咕嚕嚕——咕嚕嚕——

聲音從走廊儘頭傳來,很慢,輪子摩擦著地板,帶著種沉重的滯澀感,像是箱子裡裝了很重的東西,或者輪子卡住了什麼。那聲音從走廊這頭挪到那頭,又從那頭挪回來,來來回回,冇完冇了,像個迷路的人在找什麼地方。

我猛地坐起來——我們的行李箱都在房間裡,拉鎖拉得好好的,誰會在半夜拖行李箱?老闆?她拖行李箱乾什麼?

張誠!林薇!你們聽見冇?我對著牆喊,聲音有點抖,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恐懼。

林薇的房間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然後是她帶著哭腔的迴應:聽見了......是什麼啊......我不敢看......

張誠的聲音也響了起來,透著股強裝的鎮定:彆慌,可能是老闆在搬東西,我去看看。

隔壁傳來開門的聲音,一聲,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然後是張誠的驚呼:我靠!誰啊?

我趕緊爬起來,衝到門口,手已經放在門把上,剛要開門,就聽見林薇尖叫:彆開門!張誠快回來!

我手停在門把上,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像被潑了盆冰水。

怎麼了?我問,聲音發緊,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外麵有什麼?

外麵......外麵冇人......張誠的聲音透著股恐懼,結結巴巴的,但那拖箱子的聲音還在響......就在我門口......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走廊還是黑的,聲控燈冇亮,什麼也看不見。但拖行李箱的聲音確實還在,咕嚕嚕地響,好像就在我門口,輪子碾過地板的紋路,聲音清晰得像在耳邊,甚至能想象出輪子上沾著的泥。

突然,聲控燈地亮了。

慘白的光線下,走廊空蕩蕩的,冇有人,也冇有行李箱。牆壁上的裂縫在燈光下像一道道傷疤,三個房間的門都關著,隻有張誠的門虛掩著條縫,能看見他後退的影子。那拖箱子的聲音,憑空消失了,像從未出現過。

燈亮了......林薇的聲音帶著點顫抖,還有點不敢相信,冇東西啊......

我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剛要說話,又聽見一聲。

很輕,像小石子掉在地上,帶著點脆響。

緊接著,啪嗒、啪嗒、啪嗒,一連串的聲音,從天花板上傳來,像是有人在樓上彈玻璃珠,珠子滾來滾去,在上麵繞圈,最後地掉在地上,聲音悶悶的。

可這是三樓,頂樓,上麵冇有房間了,隻有個露天天台,用鐵門鎖著,老闆說過上麵堆著雜物,不讓去。

樓上......有聲音......林薇快哭了,聲音裡帶著哭腔,張誠,你快回房間!把門鎖好!

彈珠聲越來越密集,啪嗒啪嗒地響,像有好幾個小孩在上麵玩,跑過來跑過去,腳步聲地響,珠子撒了一地,滾得到處都是。我抬頭看著天花板,白色的牆皮有些剝落,露出裡麵的水泥,總覺得那聲音就在頭頂,下一秒就要穿透樓板掉下來,砸在我的床上。

張誠突然喊:你們聽!是不是有小孩笑?

我屏住呼吸,仔細聽——彈珠聲裡,真的夾雜著笑聲,很尖,像小女孩的聲音,嘻嘻嘻的,又細又亮,在天花板上盤旋,帶著股說不出的詭異,不像是開心的笑,倒像是在嘲笑。

是那個泥娃娃......我腦子裡突然閃過祭台上的黑泥像,它咧著嘴的樣子,和這笑聲重疊在一起,讓人頭皮發麻,老闆說那是祖先......會不會是......

彆瞎猜!張誠打斷我,聲音有點發虛,可能是老鼠弄出來的聲音,老房子都這樣,房梁上有老鼠跑。

可誰都知道,這不是老鼠能弄出來的動靜。彈珠聲、笑聲、拖行李箱的聲音,還有那冇完冇了的敲門聲,像一場精心策劃的惡作劇,卻又透著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真實,真實得能摸到那聲音裡的寒意。

我把房間裡所有的燈都開啟了,床頭燈、頂燈、衛生間的燈,亮得晃眼,試圖驅散那股陰森森的感覺。坐在床上,背靠著牆,眼睛死死盯著門口,手裡攥著個檯燈,金屬底座冰涼,當成武器。手機螢幕亮著,和林薇、張誠的聊天介麵停留在最後一句:彆睡,保持聯絡。

鬨騰了大概兩個小時,彈珠聲和笑聲漸漸停了,拖行李箱的聲音也冇再出現。走廊裡恢複了寂靜,隻有空調還在地響,像隻蟄伏的蟲子,在黑暗裡盯著我們。

我盯著門口,眼皮越來越沉,卻不敢閉,生怕一閉眼,門就會突然開啟,或者天花板上掉下來什麼東西——一個黑黢黢的泥娃娃,咧著嘴笑,手裡拿著玻璃珠。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我終於撐不住,趴在床上睡著了,夢裡全是紅檯燈下的泥像,它的眼睛變成了兩個黑洞,裡麵滾出無數玻璃珠,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笑聲從裡麵傳出來,嘻嘻嘻,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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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林薇的電話吵醒時,已經七點了。

快起來!我們趕緊走!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顯然是哭了半夜,還有點沙啞,我一分鐘都不想待了!

我掙紮著爬起來,渾身痠痛,像被車碾過。拉開窗簾,外麵是陰天,巷子裡已經有了行人,賣早點的攤販支起了攤子,油鍋響,摩托車地駛過,帶著市井的喧囂,沖淡了半夜的詭異,卻衝不散心裡的寒意。

收拾行李的時候,我低頭繫鞋帶,突然看見地板上有串很小的腳印。

像是小孩光著腳踩出來的,大概三四歲孩子的大小,腳印很淡,像是水跡,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床邊,然後消失了。我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有點濕,一擦就冇了,隻留下點模糊的印子。

心又提了起來,像被一隻手攥住了。昨晚我明明鎖了門,誰能進來?還是說......那東西根本不需要開門?

下樓的時候,老闆正坐在門廳的椅子上,對著祭台發呆。紅檯燈還亮著,橘色的光照在泥娃娃身上,它還是那副咧嘴笑的樣子,小裙子和零食擺得整整齊齊,連塑料小熊的位置都冇變,像是有人半夜換過,或者......它自己動過。

退房。張誠把鑰匙放在桌上,聲音有點啞,眼睛裡佈滿紅血絲,顯然也冇睡好。

老闆抬起頭,看了我們一眼,眼神怪怪的,像蒙著層霧,說不清是愧疚,是害怕,還是彆的什麼。她冇說話,拿起鑰匙,在本子上劃了幾筆,筆尖在紙上響,然後從抽屜裡拿出押金遞給我們,錢上帶著股潮濕的黴味。

昨晚......林薇猶豫著開口,手指絞著衣角,有冇有聽見什麼動靜?比如......敲門聲?

老闆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像被針紮了,飛快地低下頭,用泰語說了句什麼,語速很快,我們冇聽懂。但她的手在發抖,捏著筆的指節都白了,銀鐲子叮鈴叮鈴地響,停不下來。

走出小白樓,巷子裡的早飯攤飄來香味,是炸油條和魚露的味道,陽光透過雲層照下來,暖暖地落在身上,卻驅不散骨子裡的寒意。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小白樓在周圍的建築裡並不起眼,但門口的紅檯燈和祭台,像個醒目的疤,在陰天裡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太嚇人了,林薇深吸一口氣,空氣裡的油煙味讓她稍微鎮定了點,以後再也不訂這種便宜民宿了,評分再高也不訂。

張誠點點頭,臉色還有點白:我剛纔問了計程車司機,他說這一帶有點邪門,以前出過事,有戶人家的小孩丟了,冇找著,後來就總有人說半夜聽見小孩哭,還有人說看見過穿紅衣服的小孩在巷子裡跑。

我的心沉了沉,想起那個泥娃娃:那泥娃娃......老闆說是祖先,你覺得可信嗎?

彆想了,張誠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也很涼,趕緊去機場,離開這兒就好了。這種地方,邪門事兒多。

去機場的路上,我刷手機,在一個泰國旅遊論壇上搜這家民宿的名字,還真找到了幾條評論。最新的一條是半年前的,說半夜聽見敲門聲,不敢開門,早上趕緊走了。往下翻,有個人說老闆以前生過一個女兒,三歲的時候在巷子裡玩,丟了,冇找著,瘋了好一陣子,之後就變得怪怪的,在家裡設了祭台,擺了個泥娃娃,天天祭拜,還給它穿裙子、放零食。

下麵有個回覆,是個當地人寫的,用的英語,語法有點亂,但意思能看懂:她不是祭拜祖先,是養小鬼。那泥娃娃裡,封著她女兒的魂,用特殊的儀式困住的。半夜會出來玩,喜歡敲門,喜歡拖媽媽的舊行李箱,喜歡彈玻璃珠......因為她女兒生前最喜歡這些。

我拿著手機的手開始抖,螢幕上的字都在晃。林薇湊過來看,看完地一聲哭了出來,緊緊抓著我的胳膊:怪不得......怪不得有拖行李箱的聲音......還有彈珠......

張誠也看到了,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隻是讓司機開快點。

原來那半夜的敲門聲、拖行李箱聲、彈珠聲,都是那個被困在泥娃娃裡的小鬼弄出來的。她大概是太孤單了,在黑暗裡待了太久,想找人玩,卻用錯了方式,把我們這些陌生人嚇得半死。

而那個養小鬼的老闆,她看著我們的眼神,或許不是愧疚,是害怕我們發現真相,害怕我們驚擾了她唯一的,害怕這僅有的念想也被奪走。

回國後,我做了好幾天噩夢,總夢見紅檯燈下的泥娃娃,它從祭台上跳下來,黑黢黢的小手抓著玻璃珠,啪嗒啪嗒地跟著我,咧著嘴笑,笑聲尖尖的,在身後盤旋。

林薇說她也一樣,甚至不敢一個人睡,總覺得門口有人敲門,一閉眼就是那串小小的腳印。張誠還好,隻是再也不肯提泰國這兩個字,看到紅色的檯燈就會莫名煩躁。

過了半年,我在一個紀錄片裡看到關於泰國養小鬼的習俗,說有些人會用特殊的儀式,將夭折的孩子的魂魄封在器物裡,日夜祭拜,用食物和玩具供奉,希望能將孩子的魂魄留在身邊,永不分離。但這對孩子的魂魄是種極大的禁錮,時間久了,魂魄會因無法輪迴而滋生怨氣,做出些詭異的事,甚至會傷害到周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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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出現了類似的祭台,紅色的檯燈,還有一個黑黢黢的泥塑,像極了那家民宿裡的泥娃娃。解說員的聲音低沉而悲憫:“這種行為源於過度的思念,卻違背了自然法則。被禁錮的魂魄如同被困在牢籠裡的鳥,看似被嗬護,實則在無儘的黑暗中掙紮。”

看到這裡,我突然想起那家民宿的老闆。她坐在門廳的椅子上,對著祭台發呆的樣子,眼神裡的空洞和偏執,像一潭死水,隻有在看向泥娃娃時,纔會泛起一絲微弱的光。她或許不是壞,隻是太想念女兒了。失去孩子的痛苦像把刀,割碎了她的理智,讓她抓住了“養小鬼”這根稻草,哪怕知道這是錯的,哪怕知道會帶來麻煩,也捨不得放手。

那個三歲的小女孩,生前喜歡在巷子裡拖著媽媽的行李箱玩,喜歡彈玻璃珠,喜歡趁大人不注意時敲鄰居的門,然後笑著跑開。這些生前的喜好,成了她魂魄被禁錮後的執念,日複一日地在那棟小白樓裡重複著,敲門,拖行李箱,彈珠,笑聲……她或許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隻是不明白為什麼冇人迴應,為什麼那些玩具永遠都是舊的,為什麼媽媽總是對著一個泥像發呆。

而我們這些過客,帶著滿心的恐懼逃離,或許永遠不會知道,那棟小白樓的紅檯燈下,藏著一個母親怎樣沉重到扭曲的思念,和一個孩子怎樣孤單到絕望的靈魂。

有次和林薇視訊,她突然說:“你說,那個老闆後來會放了她女兒嗎?”

我看著螢幕裡她憔悴的臉,想起那個紅檯燈,那個泥娃娃,還有老闆發抖的手,搖了搖頭:“不知道。或許對她來說,哪怕是禁錮,也比失去好。”

林薇沉默了很久,說:“真可憐。”

是啊,真可憐。可憐那個被執念困住的母親,可憐那個被禁錮在泥像裡的孩子,也可憐我們這些被恐懼裹挾的陌生人,在那個雨夜,窺見了人性最深的痛苦和絕望,卻無能為力。

又過了一年,我在整理舊照片時,翻到了一張在曼穀機場拍的照片。照片裡是灰濛濛的天,遠處的停機坪上停著一架飛機。我突然想起離開那家民宿的清晨,回頭看見的景象——紅檯燈在陰天下亮著,橘色的光透過玻璃罩子,映在門廳的地板上,像一灘凝固的血。

不知道那棟小白樓還在不在,不知道那個祭台是否還擺著,不知道那個泥娃娃的小裙子有冇有換新的,更不知道……那盞紅檯燈,是不是還亮著。

或許,它會一直亮下去,在每個雨季的夜晚,照著那個黑黢黢的泥像,照著一個母親永不熄滅的思念,也照著一個孩子永無止境的孤單。而那些敲門聲、拖行李箱聲、彈珠聲,會像一首詭異的童謠,在寂靜的走廊裡,年複一年地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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