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明第一次注意到對麵樓的異常,是在一個悶熱的傍晚。空氣黏得像塊化了的糖,連風都懶得動,樹梢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蟬鳴聒噪得像是要把天掀開。他站在陽台抽菸,打火機“哢噠”響了三次纔打著火,火苗竄起來的瞬間,熱浪裹著煙味撲在臉上,嗆得他咳了兩聲。菸圈剛飄到半空,眼角就瞥見斜對麵那扇落地窗——本該漆黑的玻璃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窗簾被風吹動的弧度,而是更小、更細碎的動,像墨汁滴在水裡,暈開又收緊。
“看錯了?”他眯起眼,把菸蒂摁在花盆裡的泥土中。菸蒂“滋”地一聲滅了,冒出縷青煙,很快被熱浪吞冇。對麵是棟老樓,牆皮斑駁得像塊掉渣的餅乾,三樓那戶半年前就空了。男主人走得突然,聽說加班時倒在辦公室,在醫院躺了三天就冇了,才三十出頭。家裡人來搬東西時吵了整週,鍋碗瓢盆摔碎的聲音隔著樓都能聽見,最後鎖門時還把鑰匙落在了鎖孔裡,晃悠悠地掛了半個月,直到管理員才發現收走。自那以後,那扇落地窗就總拉著灰色窗簾,沉甸甸的,像隻閉著的眼,再冇開過。
可剛纔那一下動得太明顯了,不是風吹的,倒像有什麼東西在玻璃內側爬,速度很快,一閃就冇了。
“發什麼呆?”林夏端著洗好的草莓走過來,白瓷盤裡的草莓紅得發亮,水珠沾在果皮上,映著陽檯燈的光。她指尖沾著水珠,遞了一顆到周明嘴邊:“樓下王阿姨剛纔來敲門,說她家貓昨晚又跑出去了,早上在垃圾堆裡找到的,渾身是灰,還瘸了條腿,嚇死人了。”
周明下意識地張嘴咬住草莓,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他往對麵偏了偏頭,下巴點了點老樓的方向:“你看三樓那窗,是不是有東西?”
林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眉頭皺成個疙瘩:“哪有?不就是窗簾冇拉嚴嗎?你看那縫,灰撲撲的,看著臟得很。”她又戳了顆草莓塞進周明嘴裡,指尖的涼意蹭過他的嘴唇,“彆瞎想,上次你說樓道聲控燈總閃,結果是接觸不良,電工擰了兩下就好,害得我半宿冇敢睡。”
周明嚼著草莓冇說話。那感覺太怪了,像有無數細針在玻璃上爬,密密麻麻的,紮得人頭皮發麻。他盯著那扇窗看了足有半分鐘,灰色窗簾垂得筆直,玻璃上隻有樓對麵霓虹燈映出的光斑,再冇彆的動靜。也許真是眼花了,天太熱,腦子都糊塗了。
他轉身回屋,林夏已經把草莓擺進了冰箱,正在廚房切西瓜。冰涼的西瓜味飄過來,壓過了空氣中的燥熱。周明坐在沙發上,電視裡的綜藝節目吵吵嚷嚷,可他總忍不住往陽台瞟,心裡像塞了根刺,紮得慌。
深夜十二點,周明起夜去衛生間,經過客廳時,餘光又掃到了對麵樓。月光慘白,像層薄霜鋪在老樓的牆麵上,三樓那扇窗的窗簾不知被誰拉開了道縫,露出的玻璃上,竟爬滿了黑壓壓的東西!
他猛地頓住腳步,心臟“咚咚”地撞著肋骨,像要跳出來。那些東西是蒼蠅,足有指甲蓋那麼大,密密麻麻地趴在玻璃內側,一層疊一層,把半扇窗都遮成了黑色,連月光都透不過去。它們冇飛,就那麼死死叮在玻璃上,六隻細腿扒著光滑的表麵,像生了鏽的鉚釘,一動不動。
周明屏住呼吸,悄悄走到陽台,隔著玻璃往外看。越看越心驚——那些蒼蠅多得數不清,擠得連翅膀都快疊在一起了,玻璃上幾乎找不到一點空隙。有幾隻好像累了,從玻璃上掉下去,冇等落地就被彆的蒼蠅接住,又順著同伴的身體往高處爬,動作機械得嚇人。
“怎麼了?”林夏被他的動靜吵醒,揉著眼睛走出來,睡裙的帶子滑到了胳膊肘,“大半夜不睡覺,站在這兒乾嘛?”話冇說完,她順著周明的目光看向對麵,聲音突然卡在喉嚨裡,臉色瞬間白得像紙,“那是……蒼蠅?”
周明點頭,指尖冰涼,連帶著聲音都在抖:“這麼多,怎麼會?”
老樓的窗戶縫早就朽了,就算有蒼蠅,也不該聚這麼多。更詭異的是,它們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似的,隻趴在那扇窗上,旁邊的窗戶乾乾淨淨,連隻蚊子都冇有。
“要不要報警?”林夏抓著周明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聲音發顫,“太嚇人了,這肯定不對勁。”
“等天亮吧,”周明嚥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現在報了,警察也未必來,說不定以為我們惡作劇。”他拉著林夏回屋,關了陽台的門,可那扇爬滿蒼蠅的窗像幅恐怖片海報,死死印在他腦子裡。
兩人躺在床上,誰都冇說話。黑暗裡,隻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周明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總覺得那些蒼蠅會順著窗戶縫爬進來,爬滿牆壁,爬滿床,爬滿……他不敢想下去。
他們就那麼熬著,直到晨光漫過樓頂,染亮了半邊天。周明再次走到陽台,對麵的蒼蠅還冇散開,隻是顏色更深了些,像凝固的血。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太肆耍繃窒謀鴯常桓以倏矗案植榔鐧囊謊佳荻疾桓藝餉磁摹!包br/>早上八點,周明正給物業打電話,聽筒裡傳來客服懶洋洋的聲音,說會派人去看看。他剛掛了電話,就聽見樓下傳來吵嚷聲,夾雜著女人的尖叫。
他趕緊探頭往下看——穿藍製服的片警站在老樓門口,仰頭看著三樓,臉色比林夏還白。旁邊站著個穿背心的大爺,是老樓的管理員,姓李,平時總愛在樓下下棋。此刻他手裡攥著串鑰匙,手抖得像篩糠,脖子上的汗珠順著皺紋往下淌:“我真不知道!昨天巡邏到這兒還好好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今早我來看看新貼的通知,就看見這窗……媽呀,當時腿都軟了!”
片警冇說話,掏出對講機喊支援,聲音都在抖:“南區老樓三單元,三樓,情況有點……有點特殊,派兩個人過來。”他抬頭時,額角的汗滴在警號上,反光晃得人眼暈,眼神裡全是驚恐。
周明和林夏也下了樓,站在警戒線外看著。老樓周圍已經圍了不少鄰居,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是啥啊?黑糊糊的一片。”
“看著像蒼蠅啊,怎麼聚這麼多?”
“三樓不是空了半年了嗎?邪門了……”
冇過多久,消防車和救護車都來了。消防員戴著麵罩,揹著裝備爬上三樓外牆的消防梯,水槍對準窗戶滋了兩下,水柱打在玻璃上,濺起一片水花。可那些蒼蠅冇動,像釘死在了上麵,水順著玻璃流下來,衝出幾道彎彎扭扭的痕跡,很快又被後麵的蒼蠅填滿了。
有個膽大的消防員試著敲了敲玻璃,“咚咚”的悶響傳來。就在這時,那層黑東西突然躁動起來,像活過來的黑布,猛地往中間縮了縮,露出玻璃上的一道縫——裡麵竟是空的,灰色窗簾掉在地上,堆成一團,傢俱都蒙著白布,看不出有人住過的痕跡。
“砸開!”片警在樓下喊,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
消防斧“哐當”一聲劈在窗框上,木頭裂開的聲音刺耳。再劈一下,玻璃應聲而碎,碎片“嘩啦啦”地掉在地上。就在碎片落地的瞬間,那些蒼蠅像被捅了的馬蜂窩,“嗡”地一聲全飛了出來,黑壓壓的一片遮了半個天,像朵烏雲壓下來,嚇得圍觀的人尖叫著往後退,有的甚至蹲在地上,用胳膊擋住頭。
周明拉著林夏躲回樓道,關上門的瞬間,他看見有隻蒼蠅掉在陽台欄杆上,足有拇指那麼大,比普通蒼蠅大了一圈,複眼綠幽幽的,像兩顆發黴的綠豆,翅膀上還沾著點暗紅色的東西,乾巴巴的,像血痂。
“嘔——”林夏衝進衛生間吐了起來,早上喝的牛奶全吐了出來,胃裡翻江倒海。
周明用紙巾捏起那隻死蒼蠅,隔著紙都能感覺到它硬邦邦的殼。他仔細一看,發現它腿上纏著根細頭髮,黑色的,長約一寸,像人的頭髮絲。他突然想起昨天李大爺說過,三樓男主人去世前,處了個女朋友,留著長髮,挺漂亮的,在他走後就不見了,有人說回了老家,有人說跟彆的男人走了,冇人知道確切訊息。
中午時,警察在三樓屋裡找到了更嚇人的東西。周明和林夏站在自家陽台,看見幾個穿白大褂的法醫進了屋,冇多久就出來了,臉色凝重地跟片警說著什麼。後來李大爺湊到警戒線邊聽了幾句,回來跟圍觀的人說,臥室地板上,有片深色的汙漬,被蒼蠅爬得發亮,看著像血。
“法醫掀開白布時,那味兒……”李大爺咂著嘴,臉上滿是後怕,“我隔著窗戶縫都聞見了,腥得衝腦子。說是血滲進地板縫裡半年了,蒼蠅就是被這味兒引來的。”
至於為什麼聚在玻璃上,冇人說得清。隻知道那天下午,風突然變大了,那些飛散的蒼蠅像是被什麼東西驅趕著,集體往老樓對麵的牆上撞,“啪啪啪”的聲音像下冰雹。等風停了,牆麵上密密麻麻鋪了一層死蒼蠅,黑糊糊的,像塊腐爛的地毯,連清潔工都不敢清理,最後是消防員用高壓水槍衝了半天才衝乾淨。
林夏再也不敢往陽台站,連窗戶都要關得嚴嚴實實,拉上厚厚的窗簾。周明每天都會檢查窗戶鎖冇鎖,晚上睡覺前還要在窗台上噴半瓶殺蟲劑,刺鼻的味道瀰漫在屋裡,才能稍微安心。
平靜的日子冇過幾天,新的怪事又開始了。
周明發現,家裡總出現蒼蠅,不是普通的家蠅,而是那種拇指大的,綠眼睛,飛得又慢又沉。一開始隻有一兩隻,他以為是從窗戶縫鑽進來的,冇太在意,拍死了就扔垃圾桶。可後來越來越多,廚房、客廳、甚至臥室的床頭櫃上,都能看見它們的影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林夏把自己裹在被子裡,看著天花板角落趴著的一隻蒼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們明明關了窗,也噴了藥啊!”
周明拿著蒼蠅拍,屏住呼吸走過去,“啪”地一聲拍下去。蒼蠅被拍扁了,綠色的複眼濺出來,像兩顆噁心的膿點。他用紙擦掉,發現這隻蒼蠅的腿上,也纏著根黑髮。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你看。”他把紙遞給林夏。
林夏隻瞥了一眼就彆過臉,渾身發抖:“又是頭髮……是不是那個女的?她是不是還在?”
周明冇說話,心裡卻越來越沉。他想起李大爺說過,那個長髮女朋友在男主人去世後,來過一次老樓,當時管理員不讓她進,說房子已經收回來了,她就在樓下哭了很久,頭髮濕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那天晚上,周明做了個夢。他夢見自己站在老樓三樓的臥室裡,地板上的血漬紅得發黑,蒼蠅爬得密密麻麻,像層會動的地毯。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背對著他,長髮垂到地上,和蒼蠅纏在一起。她慢慢轉過身,臉被頭髮遮住,隻能看見嘴角咧開的笑,牙齒上沾著黑糊糊的東西。
“它們餓了。”女人的聲音像被水泡過,黏糊糊的,“需要血,很多很多血。”
周明想跑,腿卻像灌了鉛,動不了。那些蒼蠅突然飛起來,撲到他臉上,鑽進他的鼻子、嘴巴、耳朵裡,綠幽幽的複眼裡全是他驚恐的臉。
“啊!”他猛地坐起來,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臟狂跳不止。
林夏被他驚醒,開了燈:“又夢見那個了?”她的眼圈發黑,顯然也冇睡好。
周明點頭,指著窗戶:“你看。”
窗簾冇拉嚴,月光從縫裡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道亮線。而對麵三樓的窗戶,不知什麼時候,又拉上了灰色的窗簾,嚴嚴實實的,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林夏抱住他的胳膊,聲音發顫:“明天……我們搬家吧。這地方不能待了,太邪門了。”
周明沉默著。搬家哪有那麼容易?他們剛付了半年房租,押金也不少,而且這附近離兩人的公司都近。可看著林夏嚇得發白的臉,他心裡的猶豫慢慢變成了決心。
“好,”他說,“明天就找房子,找到就搬。”
林夏這才稍微鬆了口氣,靠在他懷裡,身體還在微微發抖。黑暗裡,周明好像聽見窗外有翅膀扇動的聲音,很輕,“嗡嗡”的,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一下,又一下。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一邊上班,一邊抽時間找房子,累得像陀螺。周明負責收拾東西,把衣服、書籍往紙箱裡裝。收拾陽台時,他發現欄杆縫裡卡著半隻蒼蠅翅膀,透明的,上麵纏著的黑髮,比上次看到的長了足足兩厘米,在風裡輕輕晃著。
他心裡咯噔一下,用鑷子把翅膀夾出來,放在手心看。那根頭髮黑得發亮,根部還有點發白,像是從頭皮上硬生生扯下來的。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頭髮的末端,還粘著幾隻更小的蒼蠅,像剛出生的蛆蟲,蠕動著往頭髮深處鑽。
周明胃裡一陣翻湧,趕緊把翅膀扔進垃圾桶,倒了半瓶殺蟲劑進去,蓋緊蓋子。他靠在欄杆上,看著對麵老樓的窗戶,灰色窗簾紋絲不動,可他總覺得,窗簾後麵有雙眼睛在盯著他,綠幽幽的,像蒼蠅的複眼。
那天下午,林夏在公司接到周明的電話,他的聲音很奇怪,帶著點含糊不清的顫音:“你……你快回來,家裡……家裡好多頭髮……”
林夏心裡一緊,請假趕回家。開啟門的瞬間,她差點吐出來——客廳的地板上、沙發上、甚至天花板上,都纏著密密麻麻的黑髮,像無數條黑色的蛇,互相纏繞著,蠕動著。而那些頭髮上,爬滿了拇指大的蒼蠅,綠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光,看見她進來,“嗡”地一聲飛了起來,朝她撲過來。
“周明!”林夏尖叫著,想找周明,卻看見他躺在沙發上,渾身被黑髮纏著,嘴巴、鼻子裡都塞著頭髮,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麵爬滿了蒼蠅,綠幽幽的,像兩顆腐爛的果實。
“啊——!”林夏猛地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還在公司的工位上,冷汗浸濕了襯衫。窗外的天已經黑了,手機螢幕上顯示周明半小時前發的資訊:“我在家煮了粥,等你回來吃。”
她顫抖著手回了個“好”,心臟還在狂跳。剛纔的夢太真實了,真實得讓她害怕。
林夏到家時,周明正坐在沙發上發呆,粥在鍋裡冒著熱氣,他卻冇盛。看見林夏回來,他抬起頭,臉色蒼白:“你回來了。”
“怎麼了?”林夏放下包,走到他身邊,“臉色這麼差。”
周明指了指陽台:“你自己看。”
林夏走到陽台,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對麵老樓——三樓的窗戶亮著燈,昏黃的,像支快要燃儘的蠟燭。灰色窗簾拉開了一半,能看見裡麵有個模糊的影子,背對著窗戶,坐在沙發上,長頭髮垂到地上,像一攤黑色的水。
“那是誰?”林夏的聲音發緊,“不是說空著嗎?”
“不知道,”周明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半小時前亮的燈,我看著那影子坐了半小時,冇動過。”
兩人就那麼站著,看著對麵的影子。過了一會兒,那影子好像察覺到了什麼,慢慢轉過頭。因為距離太遠,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團漆黑的頭髮裡,兩點綠光閃了閃,像蒼蠅的複眼。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林夏嚇得趕緊拉上窗簾:“彆看了!”
那天晚上,他們冇敢關燈,窩在沙發上,一夜冇睡。鍋裡的粥涼透了,結了層皮,像塊凝固的血。
第二天一早,周明就給片警打了電話,說老樓三樓好像有人進去了。片警很快帶了人來,開啟三樓的門,裡麵空空的,冇有燈,冇有影子,隻有蒙著白布的傢俱和滿地的灰塵。
“你們看錯了吧?
片警舉著手電筒,光束在屋裡掃來掃去,灰塵在光柱裡翻滾。“這鎖冇被撬動的痕跡,窗戶也是從裡麵鎖死的,不可能有人進來。”他用腳踢了踢地上的灰塵,留下個清晰的腳印,“你們看,除了我們,冇彆人來過的痕跡。”
周明盯著牆角那堆掉在地上的灰色窗簾,布料皺巴巴的,上麵沾著幾根黑髮,和他在陽台欄杆上看到的一模一樣。“可我們昨晚明明看見亮燈了,還有個影子……”
“估計是對麵樓的燈光照過來,你們看花眼了。”片警收起手電筒,語氣帶著點不耐煩,“這屋子空了半年,陰氣重,容易讓人產生幻覺。你們不是要搬家嗎?趕緊搬吧,彆在這兒疑神疑鬼的。”
他說完,帶著人走了,留下週明和林夏站在滿是灰塵的屋裡,空氣裡瀰漫著股黴味,混著淡淡的腥氣,像腐爛的肉。
林夏拉了拉周明的胳膊:“我們走吧,這裡太嚇人了。”
周明冇動,目光落在臥室地板上那片深色的汙漬上。汙漬周圍的地板顏色比彆處深,像被水泡過,上麵還殘留著幾個模糊的蒼蠅屍體,已經乾硬發黑。他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汙漬邊緣,指尖沾了點暗紅色的粉末,撚了撚,像乾涸的血痂。
“你看這個。”他把手指舉給林夏看。
林夏隻看了一眼就彆過臉,胃裡一陣翻騰:“彆看了,快走!”
回到家,兩人都沉默著。片警的話像根刺,紮在心裡——如果真是幻覺,為什麼會兩個人同時看見?如果不是幻覺,那個影子到底是什麼?
下午,林夏去中介那裡簽新租房合同,周明留在家裡繼續收拾東西。他開啟衣櫃,想把掛著的西裝取下來,手剛伸進去,就摸到一團冰涼滑膩的東西。
他心裡一驚,猛地抽回手,開啟衣櫃燈——裡麵掛滿了密密麻麻的黑髮,像簾子一樣垂下來,纏繞在衣服上。而那些黑髮的末端,粘著無數隻拇指大的蒼蠅,有的還活著,綠幽幽的眼睛盯著他,翅膀扇動著,發出“嗡嗡”的聲。
周明嚇得後退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梳妝檯,上麵的鏡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鏡子碎片裡,映出他的臉,還有他身後——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長髮垂到地上,和衣櫃裡的黑髮纏在一起。她的臉被頭髮遮住,隻能看見嘴角咧開的笑,牙齒上沾著黑糊糊的東西,像蒼蠅的屍體。
“它們餓了很久了。”女人的聲音從頭髮縫裡鑽出來,黏糊糊的,“你和她,正好可以填填肚子。”
周明想喊,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那些黑髮突然活了過來,像蛇一樣纏上他的胳膊、脖子,越收越緊,勒得他喘不過氣。蒼蠅們“嗡”地一聲飛起來,撲到他臉上,鑽進他的眼睛、耳朵、嘴巴裡,綠幽幽的複眼裡映著他絕望的臉。
“周明!周明你怎麼了?”林夏回來時,看見周明倒在衣櫃前,渾身抽搐,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麵爬滿了黑色的頭髮,嘴巴裡不斷湧出蒼蠅,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衝過去想拉他。
可她剛碰到周明的胳膊,就被一股力量拽住了。低頭一看,自己的腳踝上纏滿了黑髮,正往腿上爬。衣櫃裡的黑髮像潮水一樣湧出來,瞬間淹冇了她的小腿、腰、胸口……
她看見那個穿白裙子的女人從黑髮裡走出來,慢慢抬起頭,頭髮散開,露出一張浮腫發白的臉,眼睛的位置是空的,黑洞裡爬滿了蒼蠅,正往外湧。
“我等了半年,終於有人來陪我了。”女人笑著,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黑黃的牙齒,“他走的時候,說會回來接我,我就在這兒等啊等……蒼蠅說,他不會回來了,讓我找彆人陪……”
林夏的意識漸漸模糊,耳邊隻剩下蒼蠅“嗡嗡”的聲,還有黑髮勒緊脖子的窒息感。她最後看到的,是對麵老樓三樓的窗戶,灰色窗簾拉開著,裡麵亮著昏黃的燈,一個模糊的影子坐在沙發上,長頭髮垂到地上,像一攤黑色的水。
第二天,中介來收房,發現屋裡空無一人,隻有滿地的黑髮和死蒼蠅,衣櫃裡掛著的西裝和連衣裙上,纏著幾根長髮,在風裡輕輕晃著。
對麵樓的窗戶又拉上了灰色的窗簾,像隻閉著的眼。陽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冇人發現,玻璃內側,又爬滿了黑壓壓的蒼蠅,一層疊一層,綠幽幽的複眼裡,映著新搬來的住戶的臉。
喜歡半夜起床彆開燈請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彆開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