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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涼房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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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搬去老醫院後頭那天,蟬鳴得正凶,像是有無數把小鋸子在拉空氣,聒噪得讓人頭疼。空氣燙得像剛燒開的水,曬得柏油路軟塌塌的,卡車輪胎碾過石子路時,揚起的灰混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撲在臉上又辣又嗆,嗆得我直咳嗽。新家是棟老式筒子樓,牆皮掉得像塊破布,露出裡麵發黃的磚,樓梯扶手的漆早被磨冇了,露出底下生鏽的鐵管,一摸一手黑,蹭在白襯衫上,像沾了片墨漬。

以後這就是咱家了。我爸扛著個大箱子,汗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台階上洇出個深色的點,很快又被蒸發掉。我跟在後麵,手裡攥著個掉了腿的塑料小人——那是我最寶貝的玩具,搬家時從紙箱縫裡掉出來,被我死死攥著。眼睛卻忍不住瞟向樓對麵——一排矮房子,青瓦頂,牆是灰撲撲的,像被水泡過又曬乾,門口堆著些看不清的東西,用藍白條紋的帆布蓋著,風一吹,帆布嘩啦啦響,像有人在裡麵掀動。

下午三點多,太陽正毒,我蹲在樓門口的樹蔭下玩塑料小人,聽見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三個半大的孩子跑過來,帶頭的是個剃光頭的男孩,額頭上有塊指甲蓋大的疤,紅通通的,說是爬樹摔的。他叼著根狗尾巴草,斜著眼看我手裡的玩具:新來的?

我點點頭,把塑料小人往身後藏了藏。

我叫虎子,他吐掉狗尾巴草,露出兩排有點歪的牙,敢不敢跟我們上房頂?

房頂有啥好玩的?我捏著塑料小人的胳膊,那胳膊快掉了,隻剩點塑料皮連著。

涼快。另一個瘦猴似的男孩接話,他叫石頭,穿件洗得發白的背心,領口爛了個洞,露出細瘦的鎖骨,那房頂比樹蔭底下還涼,能看見醫院的煙囪,可高了。

第三個孩子冇說話,是個女孩,紮著兩個小辮,辮梢沾著點泥,叫丫蛋。她隻是看著我,眼睛很大,像藏著兩汪水。

虎子他們說的房頂,就是對麵那排矮房子的頂。我們繞到矮房子後頭,有個歪歪扭扭的木梯子,架在牆頭上,木頭爛得掉渣,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像隨時會散架。虎子第一個爬上去,動作麻利得像隻猴子,站在房頂上衝我們喊:快點!磨磨蹭蹭的!

我跟著石頭往上爬,手心全是汗,抓著梯子的手滑溜溜的,好幾次差點抓空。爬到頂上一落腳,果然涼得讓人一哆嗦——青瓦縫裡長著些青苔,濕漉漉的,踩上去軟乎乎的,風一吹,帶著股土腥味和黴味,比家裡的風扇舒服多了。房頂上能看見醫院的紅磚牆,牆頭上爬著些枯藤,還有個高高的煙囪,不冒煙,黑黢黢的像根手指頭戳在天上,頂端的磚掉了幾塊,豁著個口子。

咋樣?虎子往地上一坐,從兜裡掏出個彈弓,橡皮筋是用自行車內胎做的,這地方就我們知道,大人都不讓來。

我也學著他們坐下,瓦麵硌得屁股疼,卻捨不得挪地方。天太熱了,房頂上的涼氣流淌在麵板上,像小溪水似的,把身上的汗都帶走了,連後背的衣服都慢慢乾了。石頭在旁邊數螞蟻,手指點著瓦縫裡的土:一、二、三......虎子用彈弓打遠處的麻雀,丫蛋則摘了片瓦上的青苔,捏在手裡搓,綠色的汁水染了她一手。我躺著看雲,雲走得很慢,像被釘在天上,形狀像,可我一點胃口都冇有。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往西斜了點,金晃晃的光變成橘紅色,把矮房子的牆染成了暗紅色。我正眯著眼快睡著,突然被人猛地拽了一把,拽得我肩膀生疼,差點從房頂上滾下去——房簷那邊冇有護欄,隻有幾寸寬的瓦,掉下去就是兩米多高的地麵,堆著些碎磚頭。是虎子,他臉色發白,光頭在夕陽下泛著光,嘴唇都在抖:走!快下去!

咋了?我懵乎乎的,還冇反應過來,揉著被拽疼的胳膊。

彆問了!石頭也急了,他拽著我的另一隻胳膊,手勁大得嚇人,指甲都快嵌進我肉裡,再晚就來不及了!

丫蛋已經爬下梯子了,頭也不回,辮子在身後甩得飛快。他們倆架著我往下爬,木梯子晃得更厲害了,咯吱咯吱的聲響裡,好像還混著彆的聲音,像有人在房頂上走。我的塑料小人從兜裡滑出來,掉在房頂上,發出的一聲輕響。我想撿,虎子卻罵:彆撿了!命重要!

爬到底下,虎子還在喘氣,他指著矮房子的門,嘴唇動了動:那屋裡......話冇說完,就被石頭捂住了嘴。石頭衝他搖搖頭,又緊張地看了看四周,才壓低聲音,氣聲說:彆瞎說話,讓聽見。

回家時我還惦記著我的塑料小人。虎子他們冇再提房頂的事,走到岔路口就各自回家了,丫蛋走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怪怪的,像有話要說,卻又跑開了。我磨磨蹭蹭往家走,經過矮房子門口時,看見早上蓋著的帆布被掀開了一角,露出裡麵的東西——好像是些鐵架子,鏽得厲害,上麵蓋著白布,白布裡裹著啥,鼓鼓囊囊的,形狀有點像......躺著的人。風從帆布底下鑽出來,帶著股更濃的黴味,還有點說不出的腥氣,像死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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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飯時,我跟我媽說房頂涼快,比家裡舒服。我媽正給我夾青菜,手頓了一下,筷子上的菜差點掉下來:你去那排矮房子頂上了?

嗯,虎子他們帶我去的。我扒拉著米飯,米粒粘在嘴角,可涼快了,就是瓦有點硌屁股。

以後不準去了。我爸放下筷子,聲音有點沉,筷子地落在桌上,那不是玩的地方。

為啥?我抬頭看他,他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

彆問了。我媽瞪了我一眼,把一塊排骨夾到我碗裡,讓你彆去就彆去,聽話。

夜裡睡不著,熱得翻來覆去,蚊子在耳邊叫,拍了好幾下都冇拍到。我家衣櫃是玻璃滑門的,那種老款式,鏡子磨得有點花,邊緣還掉了塊玻璃,用膠布貼著,但還能照見人影。我趴在床上,臉對著衣櫃,鏡子裡映出我的後腦勺,亂糟糟的,還有牆上貼的奧特曼貼紙,迪迦的彩色眼睛在月光下有點發亮。

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看見鏡子裡有東西。

一開始以為是眼花了。鏡子裡,我的影子旁邊,好像站著個老太太。她背對著我,頭髮白花花的,梳得一絲不苟,挽成個圓髻,插著根銀簪子,在月光下閃了下。穿著件深色的對襟褂子,布料看著挺厚,不像夏天穿的,袖口和領口都有磨損,露出裡麵的白棉花。我揉了揉眼睛,心想可能是窗外的樹影——老槐樹的枝椏歪歪扭扭的,有時候確實像人影。

可再一看,那老太太轉過來了。

她臉很皺,像顆曬得乾透的棗,麵板是深褐色的,貼在骨頭上。眼睛陷在眼眶裡,黑洞洞的,冇有光,直勾勾地盯著我,好像能透過鏡子看到我心裡。嘴角往下撇著,不是笑,是凶,那種要吃人似的凶,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一起,像老樹皮裂開的縫,看著像動畫片裡的老巫婆。我嚇得心跳,想轉過頭喊我媽——我媽就在隔壁房間,喊一聲就能聽見。可脖子像被釘住了,轉不動,像是有人從後麵按住了我的頭。

她離我越來越近。鏡子裡的她,一步一步往前挪,腳好像冇沾地,飄著過來的,褂子的下襬都冇動。我能看見她褂子上的盤扣,是黑色的,掉了一顆,露出裡麵的白棉花,棉花有點發黃。她的臉在鏡子裡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楚,我甚至能看見她鼻子上的老人斑,像沾了塊臟東西,還有嘴角邊的一顆痣,痣上長著根白頭髮,很長,垂下來。

我想喊,嗓子像被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震得耳膜疼。想抬手捂住眼睛,胳膊沉得像灌了鉛,怎麼也抬不起來,手指蜷縮著,連動一下都費勁。全身都動不了,像被釘在了床上,隻能眼睜睜看著鏡子裡的老太離我越來越近,她的臉快貼到鏡子上了,那雙黑洞洞的眼睛裡,好像有東西在動,是我的影子,在她瞳孔裡越來越小。

她要出來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老太的臉猛地往前一衝,鏡子裡的她,鼻子都快碰到鏡子了,嘴角咧開個縫,露出點黃牙,牙上好像還沾著黑東西。我嚇得渾身一哆嗦,不知哪來的勁,脖子突然能轉了,像生鏽的合頁被猛地撬開,發出的一聲輕響。我連滾帶爬地撲到我媽床上,膝蓋磕在床沿上,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卻顧不上揉,死死抱著我媽的胳膊,哭得喘不過氣:媽!鏡子裡!有個老太太!

我媽被我嚇醒了,一骨碌坐起來,開了燈,暖黃色的光灑滿房間。她拍著我的背,手有點抖:啥老太太?你看錯了吧?是不是做噩夢了?

就在衣櫃上!我指著衣櫃,不敢回頭看,眼睛閉得緊緊的,她盯著我!好凶!眼睛是黑的!

我爸也起來了,走到衣櫃前,看了半天,又開啟衣櫃門,裡麵隻有疊好的衣服,一股樟腦丸的味道。啥都冇有,他摸了摸鏡子,鏡子是涼的,是不是月光照的影子?

不是影子!我哭得更凶了,眼淚鼻涕蹭了我媽一胳膊,她就在鏡子裡!離我可近了!要出來了!

那一夜我擠在我媽中間睡的,卻冇睡著,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像有人盯著。耳朵裡一直嗡嗡響,像有隻蚊子在裡麵飛,又像老太太的呼吸聲。天亮時才迷迷糊糊睡著,夢見自己又在那個涼房頂上,虎子他們拚命拽我,說有老太太來了,我回頭一看,房頂上站著個穿深色褂子的老太,正衝我笑,笑得嘴角咧到耳根,手裡拿著我的塑料小人,小人的頭掉了,在她手心裡晃。

第二天一早,我被敲門聲吵醒,是虎子。他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個東西,看見我眼睛腫的,撓了撓光頭:你昨晚是不是看見啥了?

我點點頭,不敢說,怕他笑我膽小。

他往屋裡看了看,我媽正在廚房做飯,他把手裡的東西塞給我——是我的塑料小人,掉的腿被安上了,用膠布粘著。我今早上去撿的,他聲音壓得很低,額頭上的疤更紅了,那排矮房子,是停人的地方。醫院老了,太平間放不下,就放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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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和丫蛋也在,丫蛋手裡拿著朵小黃花,見我看她,把花遞給我:我爺說,以前那房子裡有個看房子的老太,姓劉,脾氣不好,總罵小孩。後來有天早上,人們發現她死在房頂上了,就躺在你昨天坐的地方,身子都硬了,手裡還攥著塊瓦。

我突然想起昨天掉在房頂上的塑料小人,還有虎子拽我時發白的臉,石頭說的她。原來他們早就知道,那涼快的房頂底下,是什麼地方;那股涼絲絲的風裡,混著什麼味道。

後來我再也冇去過那排矮房子附近。甚至不敢往那邊看,每次路過都低著頭,走得飛快,後背的汗把衣服都浸濕了。虎子他們也不去了,聽說有天晚上,石頭起夜,看見矮房子頂上站著個人影,穿件深色的褂子,一動不動地望著我們這棟樓,像尊石像。

我家的衣櫃鏡子,被我媽用塊藍布蓋了起來,她說怕太陽曬壞了鏡子。可我知道,她是怕我再看見啥。那塊布一直蓋著,直到我們搬走,都冇掀開過,布上落了層灰,像時間的印子。

偶爾在夜裡,我還能聽見咯吱咯吱的聲音,像有人在爬那架爛木梯,從窗縫裡鑽進來,纏在耳邊。有時候風大,能聽見矮房子那邊傳來嘩啦啦的響,像帆布被吹得厲害,又像有人在房頂上走動,青瓦被踩得發出細碎的聲響,一步,一步,朝著我家窗戶的方向。

多年後再想起那棟樓,最先記起來的不是搬家的累,也不是虎子的彈弓,是那個涼得讓人發抖的房頂,和鏡子裡越來越近的臉。那股涼意,好像一直冇散去,藏在骨頭縫裡,天熱的時候,突然冒出來,讓人心頭一緊,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也不知道那排矮房子拆了冇,房頂上的青苔還在不在,那架爛木梯是不是還架在牆頭上。還有我的塑料小人,是不是還躺在瓦縫裡,被那個穿深色褂子的老太,死死地盯著,像盯著一件屬於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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