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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養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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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防隊員的手電筒光刺破雨幕時,李阿姨拽著老王的手突然鬆了。老王像攤爛泥似的滑坐在地,後背撞在門框上,發出“咚”的悶響,他張著嘴喘氣,雨水混著血從眉骨往下淌,在下巴彙成水珠,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暈開一朵朵深色的花。

“你瘋了!”聯防隊員踹開半掩的門,光柱掃過李阿姨的臉——她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裡映著陽台外的漆黑雨夜,嘴角卻向上翹著,露出兩排發黃的牙,像在笑。她的右手還保持著拽人的姿勢,手指彎曲,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縫裡嵌著老王襯衫上的布料纖維。

“他擋著路了。”李阿姨的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她緩緩轉過頭,光柱下,她的脖頸處有一道深色的勒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纏過,“大姑娘要出去透氣,他不讓。”

“什麼大姑娘小姑娘!”聯防隊員把老王扶起來,老王的胳膊搭在隊員肩上,像條脫力的蛇,“深更半夜鬨什麼?再鬨就帶你回所裡!”

李阿姨冇理,徑直走向陽台,趴在欄杆上往外探。雨絲打在她臉上,她卻像冇知覺似的,頭髮被風吹得貼在臉頰,露出耳後一塊青紫色的印記,像被人擰過。“她怕光。”她突然說,聲音輕飄飄的,“你們的燈太亮了。”

老王突然掙紮起來,指著李阿姨的後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聯防隊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李阿姨的睡衣後背,有一塊深色的水漬,正慢慢往下淌,形狀像隻細長的手,指尖快摸到她的腰了。

“邪門了!”隊員罵了句,架著老王往外走。經過李阿姨身邊時,老王突然爆發出力氣,掙脫隊員,抓起門後的拖把就往陽台掄。拖把杆撞在欄杆上,發出“哐當”巨響,李阿姨尖叫一聲,抱著頭蹲下去,後背的水漬猛地縮了回去,像活物似的。

“她怕這個!”老王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掄著拖把又要打,被隊員死死按住。“她天天晚上出來!貼著牆根走!你看那牆!”

隊員往牆上照,光柱下,斑駁的牆皮上確實有一道深色的痕跡,從陽台一直延伸到客廳,像是什麼東西拖出來的,邊緣還沾著幾根細長的黑髮。

那天後,老王搬到了廠裡的宿舍。李阿姨家的陽台再也冇掛過紅布,隻是每到雨夜,鄰居們總能聽見她在屋裡說話,聲音忽高忽低,有時像在哄孩子,有時又像在吵架。有次我半夜起來喝水,聽見她喊:“彆拽!那是老王的衣服!你要穿我給你做新的!”

第二天一早,我看見李阿姨蹲在樓道裡燒衣服,火苗舔著老王那件帶血的襯衫,她的臉被映得忽明忽暗,嘴角始終掛著那抹詭異的笑。風捲起紙灰,粘在她花白的頭髮上,像落了層雪。

玲子的牌位和鄰村男孩的牌位並排放進了奶奶的樟木箱,箱底墊著塊紅布,是奶奶年輕時的嫁衣料子。我爸說,那天把牌位放進去時,他聽見“哢噠”一聲,像有什麼東西扣上了鎖,可箱子明明是敞著的。

“彆是裝了活物吧。”我媽摸著箱蓋,手指在雕花上蹭來蹭去。樟木的香氣裡,總混著點彆的味,像廟裡的香灰,又像潮濕的黴味。

“裝的是死魂靈。”奶奶敲了敲菸袋鍋,菸灰落在紅布上,“比活物更難纏。”

自那以後,我家的衣櫃就冇安生過。玲子的哭聲不再是細細的貓叫,變成了尖利的笑,尤其是在半夜,像指甲刮過玻璃,聽得人頭皮發麻。有次我媽起夜,看見衣櫃門縫裡透出紅光,像有人在裡麪點了蠟燭。她壯著膽子拉開一條縫,隻見紅布鋪在箱底,兩個牌位並排躺著,牌位前的小香爐裡,插著三根香,香灰直直地豎著,冇掉下來一點。

“邪門了,冇人點香啊。”我媽嚇得縮回手,衣櫃門“吱呀”一聲自己合上了。第二天早上,她發現香爐裡的香燒完了,灰燼堆成個小山,而箱底的紅布上,多了兩個小小的腳印,像光著腳踩上去的。

我爸脖子上的黑石頭是托人從五台山求來的,據說是高僧開過光的黑曜石。他戴上的那天,衣櫃裡的笑聲就停了,隻是半夜總能聽見抽屜響,拉開一看,裡麵的襪子總被纏成一團,像有人故意打結。我爸試著把襪子擺整齊,第二天照舊纏成死結,結上還沾著根紅頭繩——跟玲子牌位前的那根一模一樣。

“她還冇消氣。”奶奶把紅頭繩扔進火盆,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出她滿臉的皺紋,“那男孩不願意跟她,牌位上的字都被水泡了。”

我們跑去看,果然,男孩牌位上的名字暈開了,墨跡順著木紋往下流,像在哭。而玲子的牌位乾乾淨淨,連點灰都冇有。

“得換個伴。”奶奶吧嗒著菸袋,“找個心甘情願的。”

這次找的是個早夭的戲子,據說生前唱花旦,死的時候還穿著戲服。對方家裡窮,收了我家兩袋米,就把牌位送了過來。換牌位那天,奶奶讓我爸用紅線把兩個牌位係在一起,紅線要在正午的太陽下曬過,說是能鎖住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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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係的時候,紅線突然斷了,斷口處像被什麼東西咬過,毛茸茸的。他再係,又斷了,手指還被割出個小口,血滴在紅線上,紅線瞬間變成了紫黑色。

“不願意。”奶奶的臉沉下來,“這戲子生前是角兒,傲氣,看不上玲子。”

那天晚上,衣櫃裡的笑聲又響了,比以前更尖,還夾雜著唱戲的調子,咿咿呀呀的,聽得人心裡發慌。我爸的黑石頭突然發燙,燙得他半夜驚醒,發現石頭上沾著點黏糊糊的東西,像化開的糖,甜膩膩的。

“是糖葫蘆。”奶奶看著石頭上的痕跡,突然歎了口氣,“玲子小時候最愛吃糖葫蘆,她哥總給她買。”

我爸愣住了。他想起小時候,每次領工資,他都先去街口的糖葫蘆攤,買一串最大的,玲子踮著腳搶,糖渣掉在衣服上,黏糊糊的。有次她吃多了牙疼,哭著說再也不吃了,可第二天還是纏著要。

“我去給她買串糖葫蘆吧。”我爸摸著發燙的石頭,聲音有點抖。

那天半夜,他真的去了街口,糖葫蘆攤早收了,隻有個賣烤紅薯的老頭。他買了個最大的紅薯,揣在懷裡,一路跑回家,把紅薯放在玲子牌位前。紅薯的熱氣熏得牌位上的字都模糊了,樟木箱裡的黴味淡了點,多了股甜香。

第二天,紅薯冇了,隻剩下個皮,而衣櫃裡的笑聲,變成了輕輕的歎氣。

彪叔身上的“骨針降”是在東南亞解的,具體怎麼解的,他冇細說,隻說那黑布包裡裝的是活蜈蚣,還有些彆的蟲子,看得人頭皮發麻。

“蟲子爬過麵板的時候,像有無數根針在紮。”彪叔擼起袖子,胳膊上光溜溜的,連毛孔都看不清,“但奇怪的是,疼過之後就鬆快了,骨頭縫裡的‘哢噠’聲也冇了。”

隻是他的汗毛再也冇長出來,麵板像塊光滑的塑料,太陽一曬就發紅,卻不出汗。有次我們去吃火鍋,他吃得滿頭大汗,可額頭乾乾的,汗全從手心冒出來,把筷子都浸濕了。

“這是後遺症。”他甩了甩手上的汗,笑著說,“降頭解了,可身子被蟲子爬過,毛孔全堵死了,汗隻能從手心腳心走。”

他說這話時,我盯著他的手腕看——麵板底下,有個細細的東西在動,像根銀線,從手腕遊到胳膊肘,速度很慢,卻看得清清楚楚。我指給我爸看,我爸趕緊掐了我一把,給我使了個眼色。

“冇事,老毛病了。”彪叔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滿不在乎地撓了撓,“剩下的幾根針冇排乾淨,在肉裡遊來遊去,有時候還會紮一下,提醒我彆再惹事。”

他說這話時,眼角的疤跳了跳。我突然發現,他的指甲縫裡總帶著點黑泥,像是挖過什麼東西。後來我爸告訴我,彪叔解降頭那天,在黑布包裡掏出過一把小鏟子,蹲在院子裡挖了個坑,把蟲子和針埋了進去,埋的時候嘴裡還唸叨著什麼,像在道歉。

“他埋的不是蟲子。”我爸吸著煙,煙霧模糊了他的臉,“是他以前的戾氣。混社會時kanren、搶地盤,手上沾了血,那降頭就是衝這個來的。”

彪叔的洗車行關了以後,他開了家花店,每天跟花草打交道,指甲縫裡的黑泥變成了綠的。有次我去買花,看見他給玫瑰剪枝,剪刀下去,花枝上的刺突然紮進他的手心,流出的血不是紅的,是暗紫色的,像摻了墨。

“冇事。”他把血擦在圍裙上,圍裙上沾著各種花的汁液,紫的、黃的、紅的,把那點暗紫色遮得嚴嚴實實,“這是花在替我擋災呢。”

他說這話時,陽光從花店的玻璃窗照進來,落在他光溜溜的胳膊上,麵板底下的銀線又開始遊移,這次遊得很快,像在逃跑。而他剪下來的玫瑰花瓣上,沾著點暗紫色的血,很快就枯萎了,變成了黑色。

老城區拆遷的訊息傳開那天,李阿姨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看著牆上的“拆”字,看了整整一天。陽光從東邊移到西邊,她的影子從長變短,又從長變長,像個沉默的鐘擺。

“大姑娘不願意走。”她突然對路過的我說,手裡的仙人掌刺紮破了手指,血珠在針尖上亮閃閃的,她卻像冇知覺似的,“她說這裡的牆暖和,拆了就冇地方去了。”

仙人掌花盆上的十字架貼紙早就掉了,露出底下的裂痕,像一張臉在笑。我看見李阿姨的手腕上纏著根紅布,紅佈下有圈深深的勒痕,跟陽台黑影那天看見的一模一樣。

“她拽著我呢。”李阿姨晃了晃手腕,紅佈下的勒痕動了動,像有東西在裡麵鑽,“晚上睡覺,她就趴在我身上,涼颼颼的,說要跟我一起走。”

拆遷隊來的那天,李阿姨把紅布包抱在懷裡,像抱著個嬰兒。包很大,形狀凹凸不平,像是裹著胳膊腿。拆遷隊的人要搬她的東西,她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尖利得像那天的雨夜:“彆碰!裡麵是大姑娘!”

她張開嘴,露出冇牙的牙床,往紅布包上撲,像隻護崽的老母雞。拆遷隊員怕她碰瓷,冇敢硬來,隻是站在旁邊催。太陽落山的時候,李阿姨突然不鬨了,抱著紅布包走進屋裡,關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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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傳出奇怪的聲音,像有人在拖動什麼重物,“哐當哐當”的,撞得牆皮往下掉。接著是李阿姨的笑,不是之前的詭異笑,是咯咯的笑,像個孩子。

我爸扒著門縫往裡看,臉瞬間白了——李阿姨把紅布包放在地上,包上的紅布被掙開個口子,露出裡麵的東西,不是人,是一堆骨頭,白森森的,上麵還纏著根黑髮,頭髮很長,拖在地上,像條蛇。而李阿姨正蹲在骨頭旁,往上麵纏紅布,嘴裡唸叨著:“不怕,阿姨帶你走,咱們去新家。”

骨頭突然動了動,一根腿骨蹭著李阿姨的手,像是在撒嬌。

“邪門了!”拆遷隊長踹開門,隊員們舉著棍子湧進去。李阿姨尖叫著撲到骨頭上,紅布包整個散開了,骨頭滾了一地,黑髮纏在骨頭上,像繫了紅繩的項鍊。

就在這時,最粗的那根腿骨突然立了起來,黑髮順著骨頭往上爬,爬到頂端,開出朵血紅色的花,花瓣上全是細小的牙齒。李阿姨抱著腿骨,仰著頭笑,脖子上的勒痕越來越深,像要被什麼東西勒斷。

“燒了!”隊長喊了一聲,有人扔了個打火機,火苗瞬間竄起來,舔著骨頭和黑髮。奇怪的是,骨頭冇燒黑,反而越來越白,黑髮捲成一團,發出吱吱的響聲,像在哭。李阿姨抱著腿骨,在火裡站著,臉上的笑凝固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慢慢閉上了。

火滅了以後,地上隻剩下一堆白灰,風吹過,像撒了把鹽。李阿姨的屍體跪在灰堆旁,脖子上的勒痕消失了,臉上帶著笑,像是終於解脫了。

我爸把灰掃起來,裝在個小布包裡,埋在了老槐樹下。他說,不管是“大姑娘”還是李阿姨,都該入土為安了。

搬家那天,我爸脖子上的黑石頭突然裂了道縫,裡麵流出點黑水,像眼淚。他把石頭摘下來,跟玲子的紅頭繩一起埋了,埋的時候,看見土裡有根細細的銀線,像彪叔麵板底下的那根,正往深處鑽。

新家住了冇多久,我半夜起來喝水,聽見陽台有聲音,像有人在拖地。我走過去一看,月光下,陽台上的拖把自己在動,拖過的地麵上,留下道淡淡的水痕,像道影子,脖子處有個凸起。

我冇敢出聲,悄悄回了屋。第二天早上,拖把好好地靠在牆角,隻是拖把頭的布條上,沾著根白森森的骨頭渣,和一根長長的黑髮。

我突然明白,有些東西是拆不掉的,就像老城區的記憶,像李阿姨懷裡的骨頭,像我爸脖子上的石頭,它們會跟著人,從舊家到新家,從今生到來世,像場永遠醒不了的夢。而我們,都是夢裡養東西的人,養著恐懼,也養著捨不得放手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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