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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房尾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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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走廊的地毯是深棕色的,像浸過油的抹布,吸走了所有腳步聲。我拖著行李箱走到2104房門口時,電子鎖的指示燈閃了三下紅光,像是在警告。第三次刷卡才“嘀”地應聲,門軸轉動時發出“吱呀”聲,像老人咳嗽時漏了氣。

“尾房怎麼了?便宜就行。”我對著門板上的汙漬嘀咕,那汙漬呈不規則的暗褐色,像塊冇擦乾淨的血痂。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冷氣裹著黴味撲麵而來,明明空調顯示26度,我卻下意識地裹緊了外套,後頸的汗毛像被冰錐掃過,唰地豎了起來。

房間比預訂頁麵上的圖小了一半,牆紙是發灰的米黃,靠近床尾的地方鼓著幾個泡,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麵頂過,泡尖泛著黑,像潰爛的膿。最紮眼的是床尾牆上的畫——木框掉了漆,露出底下的白茬,畫的是片湖,墨綠的水深得發暗,湖邊歪著棵枯樹,枝椏虯結,像無數隻手從水裡伸出來,要抓向天空。畫的左下角裂了道斜縫,玻璃碴向外翹著,反射著頂燈昏黃的光,像道冇癒合的傷口。

“什麼破畫。”我把行李箱踢到牆角,輪子撞在牆根的瞬間,畫框突然“哢噠”響了一聲,像是迴應。我揉了揉眼睛,近視鏡滑到鼻尖——趕了一天火車,視網膜上還殘留著鐵軌的殘影,看什麼都蒙著層毛邊。脫鞋時,腳心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低頭一看,地毯上嵌著根細玻璃碴,亮晶晶的,和畫框裂縫裡的碎片一模一樣。

“倒黴。”我把玻璃碴扔進垃圾桶,指尖被劃破個小口,血珠剛冒出來就凝固了,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似的。躺下時才覺出不對勁,額頭燙得像貼了塊燒紅的烙鐵,渾身卻冷得發抖,牙齒打顫的聲音在空房間裡格外清晰。我摸出手機想叫跑腿送退燒藥,螢幕亮起的刹那,餘光瞥見床尾的畫——畫裡的湖麵好像在動,墨綠的水波一圈圈往外漾,枯樹的影子在水裡扭曲著,像活了的蛇。

“眼花了。”我摘下眼鏡,世界瞬間變成模糊的色塊。可那道涼颼颼的視線還在,從畫的方向來,落在我的後背上,像有人用冰塊在麵板上劃。我猛地坐起來,抓起眼鏡戴上——畫還是那幅畫,水波平靜,枯樹僵直,隻有玻璃裂縫裡卡著的一根黑髮,在氣流裡輕輕晃了晃。

那根頭髮很長,黑得發亮,尾端微微捲曲,絕不是酒店保潔會留下的。我盯著頭髮看了半分鐘,突然想起剛纔地毯上的玻璃碴,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迷迷糊糊睡著前,我聽見畫框又響了一聲,這次像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刮。黑暗中,那根黑髮似乎變長了,從裂縫裡探出來,順著牆根往床邊爬,像條吐著信子的蛇。

半夜被凍醒時,空調停了。窗外的月光像把銀刀,從窗簾縫裡劈進來,在地上割出一道細長的光帶,正好落在床尾的畫上。我裹著被子坐起來,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那道視線不僅冇消失,反而更沉了,像有人踮著腳站在畫前,正彎腰盯著我的臉,呼吸都噴在我的額頭上。

我摸索著戴上眼鏡,鏡片上的霧氣讓世界再次模糊。但我看得很清楚:畫變了。

湖和枯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肖像。畫裡的女人穿著深褐色長裙,領口彆著枚珍珠胸針,頭髮挽成一絲不苟的髮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她的臉盤很圓,膚色青白,嘴角抿成一條直線,正是《蒙娜麗莎》的構圖。可那雙眼睛太嚇人了,瞳孔是渾濁的灰藍色,眼白占了大半,像死魚的眼,直勾勾地盯著我的枕頭,連眼仁都不轉一下。

“誰換了畫?”我掀開被子,腳剛沾地就軟了,地毯濕冷得像浸了水。畫框還是那個掉漆的木框,玻璃裂縫還在,隻是裂縫裡的黑髮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女人髮髻上垂下的一縷碎髮,和裂縫嚴絲合縫,像從畫裡長出來的。

我衝到畫前,手指戳在玻璃上,冰涼刺骨,像按在冰水裡泡過的石頭。畫裡的女人突然眨了眨眼,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道陰影,陰影的形狀像隻手,五指張開,正往我的方向抓。我嚇得後退半步,後背撞在床架上,疼得倒吸冷氣。再抬頭時,畫又變回了湖景,水波平靜無波,枯樹的影子僵直地插在水裡,像根墓碑。

“不可能。”我按下開關,頂燈“啪”地亮起,暖黃的光灑滿房間。畫確實是湖景,玻璃裂縫裡空空的,連灰塵都冇有。但床單上有東西——月光掃過的地方,印著一道淡淡的影子,輪廓像個站在床尾的女人,髮髻高聳,裙襬拖在地上,和畫裡肖像的輪廓分毫不差。

我盯著影子看了半分鐘,影子突然縮短了,像人往後退了退,髮髻的位置凸起來一塊,像戴著頂帽子。緊接著,頂燈開始閃爍,“滋滋”的電流聲裡,畫框劇烈地晃動起來,玻璃裂縫越裂越大,發出“哢嚓”的脆響,像要徹底碎掉。

“服務員!”我抓起手機衝向門口,手指抖得按不準門把手。拉開門的瞬間,走廊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暖黃的光線下,地毯上赫然印著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從樓梯口一直延伸到我的房門口。腳印很小,像女人穿的高跟鞋,水印發暗,泛著油光,湊近聞有股湖水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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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著走廊喊了三聲,冇人迴應。整層樓靜得可怕,隔壁房間的電視聲、遠處電梯的“叮咚”聲,全都消失了,隻有我的呼吸聲在空蕩的走廊裡撞來撞去,像被什麼東西彈了回來。我退進房間,剛要關門,看見樓梯口的陰影裡站著個模糊的人影,穿著深色長裙,髮髻高聳,正慢慢往我這邊走。

我“砰”地關上門,反鎖,用椅子抵在門後。後背貼著門板滑坐在地,心臟跳得像要撞碎肋骨。透過貓眼往外看,走廊空空蕩蕩,腳印淡得幾乎看不見,隻有樓梯口的聲控燈還亮著,光線下的地毯泛著詭異的油光。

這時,床尾傳來“啪嗒”一聲。我猛地轉頭,看見畫框掉在了地上,玻璃碎了一地,畫紙從木框裡滑出來,背麵朝上。我壯著膽子走過去,用腳尖把畫紙勾過來——背麵是米黃色的卡紙,上麵用鉛筆寫著一行字,筆跡娟秀:“等你很久了。”

字的末尾畫著個小小的笑臉,嘴角咧得很開,像在哭。

天亮時,燒退了些,但頭還是昏沉得像灌了鉛。我盯著地上的碎玻璃看了很久,玻璃碴反射著晨光,每個碎片裡都映著我的影子,可每個影子的表情都不一樣,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正睜大眼睛盯著我。

打掃衛生的阿姨來敲門時,我還坐在地上。她看見滿地狼藉,眉頭皺成個疙瘩,嘴裡唸叨著“又是這樣”。“這畫邪門得很,”她用掃帚清掃玻璃碴,動作麻利得像在處理什麼司空見慣的東西,“前兩年有個小夥子,也是住這房,半夜說畫裡的人衝他招手,嚇得光著腳跑出去了。”

“她總變嗎?”我撿起一塊冇沾灰的玻璃,碎片裡的我正咧著嘴笑,嘴角咧到耳根,不像我的表情。

“可不是嘛。”阿姨把碎玻璃倒進垃圾桶,發出“嘩啦”的脆響,“有時是湖,有時是山,有次我進來換床單,看見畫裡是這酒店的走廊,連2104的門牌號都清清楚楚。”她壓低聲音,往畫框的方向瞟了瞟,“老員工說,這畫是活的,裡麵住著東西。”

退房時,前台的小姑娘正對著鏡子補口紅,唇線畫得歪歪扭扭,像條蠕動的蟲。“2104房啊,”她抿了抿嘴,口紅沾在牙齒上,“上週有個大姐投訴,說半夜看見畫裡的女人在梳頭,梳下來的頭髮從畫裡掉出來,纏在她腳脖子上。”她抽出張紙巾擦牙齒,動作突然頓住,“對了,你枕頭底下冇發現什麼嗎?”

我的心猛地一跳。昨晚慌亂中冇注意,現在想來,睡覺時總覺得後頸癢癢的,像有頭髮在蹭。

“之前住的客人,枕頭底下總有些奇怪的東西。”小姑孃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頭髮、碎玻璃、畫顏料……有個大哥還摸出過半支口紅,顏色跟血一樣。”

走出酒店時,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回頭望了眼2104的窗戶,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可我總覺得有雙眼睛在窗簾後麵盯著我,灰藍色的,像浸在水裡的玻璃珠。

怪事是從回家後的第三天開始的。我總在半夜聽見“哢噠”聲,像畫框被風吹得撞牆。有次起來喝水,客廳的白牆上突然多了道印子,形狀和酒店那幅畫的木框一模一樣,印子邊緣泛著淡淡的褐色,像畫顏料蹭上去的。我用濕布擦了三遍,印子冇掉,反而暈開了,像滴在宣紙上的墨。

第七天加班到深夜,開啟家門的瞬間,那股熟悉的黴味裹著湖水的腥氣撲麵而來。客廳的燈冇開,月光從陽台照進來,落在沙發後的牆上——酒店那幅湖景畫赫然掛在我家牆上,木框掉漆的地方、玻璃的裂縫,連畫裡枯樹的枝椏數都分毫不差。

更嚇人的是,畫裡的女人正從湖水裡往外爬。深褐色的長裙濕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輪廓。她的頭髮披散著,遮住半張臉,露出的眼睛是灰藍色的,瞳孔裡映著我驚恐的臉。她的手已經伸出了畫框,指尖沾著墨綠的湖水,在牆上留下道細長的水痕,正往我的方向蔓延。

我反手帶上門,後背抵著門板滑坐在地,鑰匙串“哐當”掉在地上。再抬頭時,牆上空空的,隻有片水漬,形狀像幅畫。可地毯上多了根長頭髮,黑得發亮,尾端微微捲曲,和酒店畫框裂縫裡的那根一模一樣。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亮起,照片相簿自動彈開。最新的相簿名叫“我的畫”,裡麵全是酒店2104房的照片:床尾的畫在不同時間變換著模樣,有時是肖像,有時是酒店走廊,有時是片漆黑的湖水。最後一張照片是淩晨三點十七分拍的——正是我看見肖像畫的時候,畫裡的女人正對著鏡頭笑,嘴角咧得很開,露出尖尖的牙,珍珠胸針在她領口閃著紅光,像滴凝固的血。

我托做酒店經理的朋友查2104房的檔案時,他正在打吊瓶,手背貼著膠布,臉色白得像紙。“你也中招了?”他看見我,往旁邊挪了挪輸液管,“前陣子我值夜班,去2104房檢查,看見畫裡的女人衝我招手,第二天就得了肺炎,燒到40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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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袋積著厚厚的灰,封麵寫著“2104房異常記錄”。翻開第一頁,泛黃的紙頁上貼著張黑白照片,照片裡的女人穿著深褐色長裙,站在酒店門口,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正是畫裡肖像的模樣。“林曼,1972年生,畫家。”朋友指著照片說,“1998年在2104房zisha的,割腕,血把床單打透了三層,發現時她趴在床尾,臉貼著牆,手裡還攥著支畫筆。”

我的手指撫過照片裡女人的臉,紙頁上有塊深色的汙漬,像滴了很久的血。“她為什麼zisha?”

“情殺。”朋友翻到下一頁,是份舊報紙的剪報,標題用紅筆圈著:“青年女畫家畫室失火,百餘幅作品葬身火海”。“她男朋友跟她吵架,把她的畫全燒了,她受不了,就……”他冇再說下去,指著剪報裡的一句話,“你看這個,她最後一幅畫冇燒完,畫的就是黑山湖,跟酒店那幅一模一樣。”

黑山湖我去過,去年公司團建,湖邊的枯樹歪在水裡,枝椏的形狀和畫裡分毫不差。導遊說那湖裡淹死過很多人,最有名的是個穿深褐色長裙的女人,1998年夏天漂上來的,臉被水泡得發脹,手裡還攥著支畫筆,筆桿上刻著個“林”字。

“畫背麵的數字,不是年份,是經緯度。”朋友調出地圖,在螢幕上點出個紅點,“21.04,19.98,正好是黑山湖枯樹的位置。”他突然壓低聲音,“老員工說,林曼的魂魄附在了最後那幅畫上,她在找被燒掉的畫,找到一幅就往畫裡添一幅,所以那畫總在變。”

我想起畫裡的酒店走廊,想起朋友說的“畫裡的山”,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不僅在找自己的畫,還在畫她看見的東西,包括每個住進2104房的人。

那天晚上,我又夢到了酒店房間。林曼從畫裡走了出來,深褐色的長裙拖著水,在地毯上留下串墨綠的腳印。她走到床邊,彎腰盯著我,頭髮散開,露出半張泡得發白的臉,眼睛是灰藍色的,瞳孔裡映著跳動的火苗——像她的畫被燒掉時的火。

“我的向日葵……”她的聲音像水泡破裂,“他把我的向日葵燒了……”

我想喊,喉嚨卻被水堵住,鹹腥的湖水嗆得我喘不過氣。她的手撫上我的臉,指尖冰涼,沾著畫顏料的味道。“幫我找回來……就差一幅了……”

醒來時,床頭櫃上多了片枯樹葉,葉脈裡嵌著點暗紅色的顏料,和畫裡枯樹上的顏色一模一樣。樹葉背麵用鉛筆寫著個“向”字,筆跡娟秀,和畫背麵的“等你很久了”如出一轍。

我去了黑山湖。湖邊的枯樹還歪在那裡,樹乾上刻著個模糊的“林”字,被風雨侵蝕得快要看不清。湖水墨綠得發黑,像塊巨大的硯台,深不見底。有個釣魚的老頭坐在馬紮上,魚竿插在岸邊的泥裡,魚線直直地垂進水裡,一動不動。

“這湖邪門得很。”老頭往湖裡撒了把魚食,“每年都有人看見水裡有畫,有時是花,有時是人,前幾年有個畫畫的姑娘掉進去,撈上來時手裡還攥著片向日葵花瓣。”

我的心猛地一沉。向日葵——正是林曼在夢裡說的那幅畫。

“她總在找東西。”老頭盯著水麵,眼睛眯成一條縫,“有次我夜裡來釣魚,看見水裡浮出幅畫,畫的是片向日葵,金燦燦的,一個穿長裙的女人蹲在裡麵哭,哭聲順著水紋漂上來,聽得人骨頭縫都發寒。”

風拂過湖麵,吹起漣漪,漣漪的形狀像幅畫框。我盯著湖水看了很久,突然看見畫框裡的枯樹影子動了,枝椏慢慢舒展,變成了向日葵的莖,水麵上冒出無數金色的花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一個穿深褐色長裙的女人蹲在花海中央,背對著我,肩膀微微聳動,像在哭。

“林曼?”我試探著喊了一聲。

女人猛地轉過頭,臉是青白的,眼睛是灰藍色的,正是畫裡的模樣。她衝我笑了笑,嘴角咧得很開,露出尖尖的牙。緊接著,湖水突然翻湧起來,墨綠的浪頭卷著金色的花瓣拍向岸邊,我嚇得後退半步,再看時,湖麵又恢複了平靜,隻有片枯樹葉漂在水上,像隻翻了的船。

回家後,我把那片枯樹葉夾在書裡。半夜再也冇聽見“哢噠”聲,牆上的印子慢慢淡了,手機裡的相簿也消失了,像從未存在過。

隻是偶爾整理書時,會發現那片葉子上的顏料變深了,像滲了血。而每次路過那家酒店,我都會抬頭看2104房的窗戶,窗簾永遠拉得嚴嚴實實。

上週去朋友家吃飯,他剛搬了新家,客廳牆上掛著幅新買的畫,畫的是片向日葵,金燦燦的,看著很喜慶。可我總覺得畫裡少了點什麼——直到看見畫角落裡歪著棵枯樹,枝椏像隻手,正往向日葵的方向伸。

朋友說這畫是從舊貨市場淘的,賣畫的老頭說,這畫原是一對,另一幅早不知所蹤,隻留下這半幅,畫框背後還刻著個字。他說著就要去翻畫框,我突然按住他的手——畫裡的向日葵正在慢慢蔫下去,金色的花瓣邊緣泛起墨綠,像被湖水浸過,而那棵枯樹的枝椏上,纏著根黑長的頭髮,正隨著畫裡的風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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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碰。”我的聲音發顫,指尖冰涼。畫裡的向日葵已經完全蔫了,墨綠的花瓣層層包裹,像個巨大的花苞,花苞頂端露出點深褐色的布料,像誰的裙襬。而枯樹的影子在畫框底部投下道陰影,形狀像個女人的側影,髮髻高聳,正彎腰往花苞裡看。

朋友被我的樣子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問怎麼了。我冇說話,隻是盯著畫裡的頭髮——那頭髮正從枝椏上垂下來,慢慢變長,快要碰到畫框邊緣,髮尾微微捲曲,和我在酒店、在家裡見過的那根一模一樣。

“這畫……”朋友的聲音也抖了,“是不是有問題?”

就在這時,畫裡的花苞突然裂開道縫,縫裡露出隻灰藍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我們。畫框“哢噠”響了一聲,和酒店房間裡的聲音一模一樣。我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冇多想就往畫框上劃,玻璃裂開的瞬間,一股湖水的腥氣湧出來,混著畫顏料的味道,嗆得人睜不開眼。

畫紙從裂口裡掉出來,背麵朝上,上麵用鉛筆寫著行字,筆跡娟秀得讓人發冷:“找到了。”

字的末尾畫著個完整的笑臉,嘴角咧得很開,這次像真的在笑了。

我們把畫燒了,在樓下的垃圾桶裡。火苗舔著畫紙時,發出“滋滋”的聲音,像有人在低低地笑。燒到向日葵那部分時,火焰突然變成墨綠色,竄起半米高,映得朋友的臉忽明忽暗,他突然指著火堆尖叫:“你看!”

火堆裡飄著片金色的花瓣,燒了半天都冇焦,反而慢慢舒展開,變成半張畫紙,上麵畫著半張女人的臉,灰藍色的眼睛,正從火焰裡往外看。

第二天,朋友請了人來家裡做法事,香灰落了一地,卻總也掃不乾淨,像有無數根頭髮混在裡麵。他後來把房子賣了,搬去了南方,臨走前給我打電話,說半夜總聽見行李箱滾輪的聲音,開啟門一看,走廊裡有串濕漉漉的腳印,從客廳一直延伸到門口,腳印儘頭的牆上,有個淡淡的畫框印子。

我冇再見過那幅畫,也冇再見過林曼。隻是偶爾整理舊物,會發現那片夾在書裡的枯樹葉不見了,書頁上留下個淡淡的印子,像幅縮小的向日葵,花心裡嵌著點灰藍色,像隻眼睛。

上週去黑山湖,湖邊的枯樹被砍了,樹樁上刻著個模糊的“林”字,被人用紅漆塗過,紅得像血。釣魚的老頭說,前陣子下暴雨,湖裡漂上來很多畫紙,有肖像,有風景,還有半幅燒了一半的向日葵,被浪頭拍在岸邊,泡得發脹,像一張張人臉。

“有人撿了張回去,”老頭往湖裡甩著魚餌,魚鉤在空中劃出道弧線,“第二天就發了瘋,說看見畫裡的女人衝他笑,笑的時候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的牙尖尖的,像要吃人。”

我盯著湖水看了很久,水麵平靜無波,卻總覺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風拂過湖麵,吹起漣漪,漣漪的形狀像幅畫框,框裡的水慢慢變清,映出我的臉——可我的眼睛是灰藍色的,嘴角正向上翹著,露出點尖尖的牙。

回家的路上,後視鏡裡總跟著輛白色的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麵的人。開到酒店附近時,那輛車突然加速,和我並排行駛,車窗緩緩降下來,裡麵坐著個穿深褐色長裙的女人,頭髮挽成髮髻,正對著我笑,手裡拿著幅畫,畫的是片向日葵,金燦燦的,角落裡歪著棵枯樹。

她的嘴冇動,可我聽見她的聲音,像從水裡冒出來的:“我的畫……全找到了。”

後視鏡裡的女人慢慢變成了畫裡的樣子,灰藍色的眼睛,青白的臉,嘴角的笑越來越大。我猛踩油門,後視鏡裡的白色車不見了,隻有酒店2104房的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像幅正在飄動的畫。

到家時,發現書桌上多了個信封,冇有郵票,冇有地址,裡麵裝著半張畫紙,畫的是酒店2104房的床尾,牆上空空的,隻有道淡淡的畫框印子,印子底下寫著行小字:“謝謝你。”

畫紙背麵,粘著根黑長的頭髮,尾端微微捲曲,像在向我揮手。

現在,那半張畫紙被我鎖在抽屜裡,和那片消失的枯樹葉留下的印子放在一起。抽屜總在半夜“哢噠”響,像有人在裡麵翻找東西。我知道,林曼冇有走,她隻是帶著她的畫搬進了我的抽屜,像住進了新的畫框。

有時我會開啟抽屜,看那半張畫紙——畫裡的床尾牆上,慢慢浮現出幅新的畫,畫的是片向日葵,金燦燦的,一個穿深褐色長裙的女人蹲在裡麵,正對著我笑,這次她的眼睛裡有了黑眼珠,像兩滴落在畫上的墨。

畫的右下角,多了個小小的簽名:林曼。

抽屜又響了,這次像有人在裡麵畫畫,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輕得像歎息。我知道,她又在畫新的畫了,畫裡或許有我,或許有你,或許有每個不小心闖進她畫裡的人,像片偶然落在湖麵的葉子,被她的視線牢牢盯住,再也甩不掉了。

而那根黑長的頭髮,正從抽屜縫裡探出來,慢慢變長,順著桌腿往下爬,像條吐著信子的蛇,要把整個房間,都變成她的畫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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