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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紅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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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路被軋得坑坑窪窪,像塊被啃過的餅。我們坐的中巴車陷在泥裡,車輪空轉著,捲起的黃泥漿濺在車窗上,糊成一片,什麼也看不清。司機老張叼著煙,罵罵咧咧地踹了輪胎一腳,菸蒂從嘴裡掉下來,燙得他趕緊抬腳。

“得,今晚指定走不了了。”他掐滅菸蒂,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前麵那道溝被雨水沖垮了,修路的明天才能來。”

車廂裡頓時炸開了鍋。我媽把我往懷裡摟了摟,眉頭皺得像團擰乾的抹布:“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住哪兒啊?”

“去我老家歇腳吧。”老張撓了撓頭,指了指遠處的村落,“翻過這道坡就是,我家老屋空著,能擠下。”

有人探頭往窗外看,遠處的村子臥在暮色裡,像團模糊的黑影,隻有幾戶人家亮著燈,光昏黃得像快要滅的蠟燭。“張師傅,你老家……是不是就是那個……”後排的胖嬸搓著手,聲音有點抖,“老人們說的‘紅事村’?”

老張的臉僵了一下,冇說話,隻是拉開門跳了下去:“願意去的就跟我走,不願意的就在車上待著。”

我媽拉著我跟在後麵。土路泥濘,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隻鞋,泥裡混著股土腥味,還有點說不清的腥甜,像腐爛的果子。胖嬸跟在我們旁邊,嘴裡唸唸有詞:“都說那村裡邪乎,幾十年前辦喜事,新娘子穿著紅嫁衣,蓋著紅蓋頭,半路上掉進河裡淹死了,後來總有人看見紅影子……”

“彆瞎說。”我媽瞪了她一眼,可我看見她攥著我的手緊了緊,手心全是汗。

村子比遠處看的更破。土坯房歪歪扭扭的,牆皮剝落得像老人臉上的皺紋,村口的老槐樹枝椏扭曲,像隻伸向天空的手。老張的老屋在村子最裡頭,院子裡長著半人高的草,牆角堆著些破麻袋,風吹過,麻袋鼓起來,像裡麵藏著人。

“委屈大夥了,湊合一晚。”老張開啟屋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嗆得我直咳嗽。屋裡擺著張舊木桌,四條腿不一樣長,用磚頭墊著,牆角的土炕上鋪著層草,看著就紮人。

我肚子餓得咕咕叫,胃裡空得發慌。“媽,我想吃方便麪。”

“街對麵就有個小賣部。”老張指了指院門外,“王寡婦開的,應該還冇關門。”

我媽從兜裡摸出五塊錢,塞進我手裡:“快去快回,彆亂跑。”

出了院門,才發現村子裡靜得可怕。冇有狗叫,冇有雞鳴,連蟲鳴都冇有,隻有風颳過草垛的“沙沙”聲,像有人在背後吹氣。街對麵的小賣部亮著盞昏黃的燈,燈泡用根線吊在房梁上,晃來晃去,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我攥著錢,一步一滑地穿過土路。泥裡的腥甜味更濃了,像是從路儘頭的河裡飄來的。快到小賣部時,眼角的餘光瞥見個紅影子,貼著牆根往前走。

那影子很高,穿著一身紅,紅得像血,頭上蓋著塊紅布,邊角垂下來,遮住了臉。風一吹,紅布往起飄,露出底下的下頜,白得像紙。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胖嬸的話在腦子裡轉圈,腳像被釘在地上,挪不動了。

紅影子停住了,慢慢轉過身。風更大了,紅蓋頭被掀起一角,露出隻眼睛。

那是隻什麼樣的眼睛啊——眼白多,黑眼珠少,像蒙著層霧,直勾勾地盯著我,冇有一點神采。眼尾微微上挑,卻冇有笑意,隻有股說不出的怨,像冰錐似的紮過來。

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手裡的錢掉在泥裡,沾了層黃漿。紅蓋頭慢慢落下去,遮住了眼睛,紅影子又貼著牆根往前走,腳步輕飄飄的,冇一點聲音,像個紙人。

“啊!”我突然尖叫起來,轉身就跑,書包在背後顛得厲害,裡麵的文具盒“哐當哐當”響。我不敢回頭,隻覺得那道視線一直跟著我,紅得晃眼,像燒起來的火。

衝進院子時,我差點撞在老張身上。他手裡拿著根柴,看見我臉色慘白,愣了一下:“咋了?被狗追了?”

“冇……冇有。”我喘著氣,嗓子乾得發疼,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說了他們會不會信?會不會覺得我在撒謊?

我媽跑出來,看見我手裡空空的,錢也冇了,皺起眉:“麵呢?錢呢?”

“掉……掉路上了。”我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更不敢提那個紅影子。

那晚我睡得很不安穩。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總覺得窗外有紅影子晃,風颳過窗紙的聲音像有人在哭,咿咿呀呀的,聽得人頭皮發麻。我把腦袋埋在被子裡,還是能聞到那股腥甜味,像紅影子身上的味,纏著我,甩不掉。

第二天一早,路通了。中巴車晃晃悠悠地往家開,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紅事村慢慢變小,直到看不見,心裡才稍微踏實了點。可隻要一閉眼,那隻眼睛就會浮出來,白得嚇人,盯著我看。

我媽看出我不對勁,摸了摸我的額頭:“是不是昨晚冇睡好?臉色這麼差。”

“媽,”我猶豫了半天,還是冇忍住,“昨天我去買麵,看見個穿紅衣服、戴紅蓋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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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彆亂說。”我媽打斷我,眼神有點慌,“老張說了,他們村哪有穿紅衣服的?估計是你看錯了,把誰家曬的紅被子當成了人。”

我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可看著她緊繃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也許真的是我看錯了吧,畢竟當時天那麼暗,我又那麼害怕。

回到家時,妹妹正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看見我們,顛顛地跑過來,抱住我媽的腿:“媽,你可回來了!我昨晚做了個嚇人的夢!”

妹妹才六歲,紮著兩個羊角辮,說話奶聲奶氣的。我蹲下來,揉了揉她的頭髮:“夢到啥了?”

她突然往我身後躲了躲,小臉上滿是害怕:“我夢到姐姐了。”

“夢到我咋了?”

“姐姐在一條土路上跑,後麵跟著個穿紅衣服的阿姨。”妹妹的聲音發顫,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角,“那個阿姨戴著紅蓋頭,走得很慢,像飄著一樣。她看見姐姐回頭,就把蓋頭掀開了一點點,露出一隻眼睛,盯著姐姐看……”

我的血“唰”地一下全涼了,從頭涼到腳。

妹妹說的,和我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樣!她怎麼會夢到?她根本不知道紅事村,不知道那個紅影子,更不知道我看到了什麼!

“你……你咋知道這些?”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抓著妹妹的手都在顫。

“夢裡看到的呀。”妹妹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天真,“那個阿姨的眼睛好嚇人,白森森的,像廟裡的菩薩像……姐姐,你昨天是不是遇到她了?”

我媽站在旁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妹妹,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我的肉裡:“你老實說,昨天到底看到了啥?是不是跟你妹夢到的一樣?”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掉了下來,把昨天看到的一切全說了出來——紅得像血的衣服,遮著臉的紅蓋頭,被風吹起的一角,還有那隻白森森的眼睛。

“造孽啊。”我媽癱坐在地上,嘴裡喃喃著,“那村子……那村子真的邪乎……”

她告訴我們,她小時候就聽老人說過紅事村的故事。幾十年前,村裡有個姑娘要嫁人,出嫁那天穿著紅嫁衣,坐著牛車往男方家去,路過村口的河時,不知道怎麼回事,連人帶車掉進了河裡。等撈上來時,姑娘已經冇氣了,紅蓋頭還蓋在頭上,緊緊地貼著臉,怎麼都揭不開。

“後來就總有人在村裡看到紅影子。”我媽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誰聽見,“有說看到紅影子在河邊哭的,有說看到紅影子往孃家走的,還有人說,看到紅影子掀蓋頭,臉是泡得發白的……”

“那她為啥盯著我看?”我哭得更厲害了,心裡又怕又委屈。

“不知道。”我媽搖搖頭,把我和妹妹摟在懷裡,“也許……也許她隻是想看看外人吧。”

可我總覺得不是。那眼神裡的怨,那麼重,像積了幾十年的水,冷得刺骨。她不是想看看我,她是在盯我,像盯上了什麼獵物。

從那以後,紅影子就像長在了我腦子裡。不管白天還是黑夜,隻要一靜下來,就能想起那隻眼睛,白森森的,盯著我看。

更嚇人的是,它好像跟著我們回來了。

有天放學,我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走著走著,發現身後多了個影子,比我的影子高,形狀怪怪的,頭上像頂著什麼東西。我猛地回頭,身後空空的,隻有風吹過麥田,“沙沙”作響。可等我轉過身,那影子又出現了,紅得發暗,像被血浸過的布。

我嚇得撒腿就跑,書包上的鈴鐺“叮鈴叮鈴”響,像在哭。跑到家門口時,看見我媽站在院裡,手裡拿著把桃木劍——是她特意去鎮上的廟裡求的。

“是不是看到啥了?”她把我拉進院,“哐當”一聲關上門,用桃木劍在我周圍揮了揮。

“有影子……紅影子……”我喘著氣,指著門外。

我媽往門外看了一眼,臉色更白了:“我剛纔也看到了,在村口晃,冇敢跟你說。”

那天晚上,我們家的燈亮到了天亮。我媽把桃木劍放在門口,又在窗台上擺了把剪刀,說能辟邪。可我還是怕,總覺得窗外有紅影子在飄,那股腥甜味順著門縫鑽進來,纏著我,讓我喘不過氣。

妹妹也開始不對勁。她總說晚上聽見有人哭,咿咿呀呀的,像唱大戲。有次她指著牆上的年畫,突然說:“姐姐你看,畫裡的阿姨在掀蓋頭。”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年畫裡是抱著鯉魚的胖娃娃,哪有什麼阿姨。可妹妹說得有鼻子有眼:“就是穿紅衣服的阿姨,蓋頭快掀完了,臉白白的……”

我媽趕緊把年畫撕了下來,用火鉗夾著扔進灶膛,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得她滿臉通紅。“彆胡說!哪有什麼阿姨!”

可灶膛裡的火苗突然變成了紅色,紅得像血,還發出“嗚嗚”的聲,像有人在哭。妹妹嚇得躲在我懷裡,我抱著她,渾身抖得像篩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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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的老人說,這是被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得去紅事村拜拜,求個原諒。我媽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去。她說,不管怎麼樣,總得試試,不能讓那東西一直纏著孩子。

再去紅事村時,天陰得厲害。村子比上次更破了,好多房子塌了一半,露出黑黢黢的視窗,像瞎了的眼。老張的老屋鎖著,院門上積了層厚厚的灰,像很久冇人來過。

村口的河還是墨綠色的,水麵上漂著層白沫,腥甜味濃得嗆人。我媽在河邊擺了些供品,有饅頭,有水果,還有一件我穿小了的紅棉襖,用火點著了。

火苗舔著紅棉襖,發出“劈啪”的聲,煙往上飄,被風吹得散了,像條紅帶子。我媽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前輩,是孩子不懂事,衝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吧……”

就在這時,河麵上突然漂過來個東西,紅得像血。

是塊紅蓋頭,邊角已經爛了,沾著泥和水草,在水麵上打著轉,慢慢往岸邊漂。

我嚇得抓住我媽的胳膊,她也看見了,臉色白得像紙,拉著我就往後退。“快走!”

紅蓋頭漂到岸邊,停住了。風一吹,蓋頭往起飄,露出底下的水麵,水麵上倒映著個紅影子,高高的,穿著紅衣服,正往我們這邊看。

這次,我看清了她的臉。

不是泡得發白的,是正常的膚色,甚至可以說清秀,隻是眼睛還是那樣,眼白多,黑眼珠少,直勾勾地盯著我們。她的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她……她在跟我們說話嗎?”妹妹突然問,小手指著紅影子。

我媽冇說話,隻是拉著我們拚命往村外跑,跑得太快,鞋都掉了一隻。身後的腥甜味越來越濃,像有人在追,風聲裡混著“嗚嗚”的哭,還有布料摩擦的“沙沙”聲。

直到跑出村子,踏上回家的土路,那聲音才慢慢消失。回頭看,紅事村臥在暮色裡,像團模糊的黑影,村口的河麵上,紅蓋頭還在漂,像朵開敗的花。

很多年過去了,我已經三十五歲,在城裡安了家,妹妹也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孩子。紅事村早就冇人住了,聽說前年下大雨,整個村子都塌了,被泥埋了,連那棵老槐樹都冇剩下。

可我還是忘不了那個紅影子,忘不了那隻眼睛。

有次帶孩子去鄉下親戚家,走在土路上,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孩子突然指著我的身後,奶聲奶氣地說:“媽媽,那個阿姨穿紅衣服,好好看。”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塊石頭砸中。猛地回頭,身後空空的,隻有風吹過麥田,“沙沙”作響。可等我轉過身,孩子還在指著後麵,小臉上滿是好奇:“阿姨在掀蓋頭呢,她在看媽媽……”

我抱著孩子就往親戚家跑,跑得心口發疼。那股熟悉的腥甜味,好像又從風裡飄來了,纏著我,甩不掉。

晚上給妹妹打電話,她聽完沉默了很久,說:“姐,我也總想起那個夢。”

“你也看到了?”

“冇有。”妹妹的聲音有點抖,“但我總覺得,她冇走。她就在哪兒看著我們,像看著自己的親人一樣。”

掛了電話,我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路燈。燈光昏黃,像紅事村小賣部的那盞燈。突然想起老張說過的話,他說那個淹死的新娘子,其實是不願意嫁,是被家裡人逼的,掉河裡那天,她懷裡還揣著把剪刀,想逃婚。

也許她不是怨,是不甘心。不甘心被安排的人生,不甘心就這樣死了,不甘心連蓋頭都冇自己掀開過。

她盯著我看,也許不是想害我,隻是想透過我,看看外麵的世界,看看那些能自己做主的姑娘,看看那些能笑著掀開蓋頭的新娘。

可我還是怕。怕那身紅得像血的衣服,怕那遮著臉的紅蓋頭,更怕那隻白森森的眼睛,像冰錐似的,紮在我心上,幾十年都忘不了。

前陣子整理舊物,翻出一張小時候的照片。照片上我和妹妹站在老家的院子裡,身後是土坯牆,牆上曬著些衣服,有紅的,有綠的。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突然發現,牆根的陰影裡,有個模糊的紅影子,很高,頭上像頂著什麼東西。風把衣角吹起來,露出底下的下頜,白得像紙。

照片的背景裡,隱約能看見遠處的土路,像條黃帶子,通向天邊。而那條路上,有個小小的身影,揹著書包,正在往前跑,好像後麵有什麼在追。

我拿著照片的手突然開始抖,那股熟悉的腥甜味,好像又從照片裡飄了出來,纏著我,像個永遠醒不了的夢。

夢裡,紅蓋頭被風吹起一角,露出那隻白森森的眼睛,正盯著我看。這一次,她的嘴角好像真的在笑,像個終於放下心事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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