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人心。
她微微低著頭,似是羞怯,又似是溫順,一隻手輕輕搭在荊升榮臂彎裡。
荊升榮小心翼翼護著她,動作溫柔繾綣,是我三年婚姻裡,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側頭看她時,眼底的癡迷濃得化不開,彷彿世間隻剩她一人。
他抬眼看向我,神情冷淡疏離,冇有半分愧疚。
“她是婉柔,自己孤身一人無依無靠,身世可憐。”
他直白開口,語氣理所當然,全然不顧及我的感受。
“今後她就在院裡住下,你將偏院收拾出來,她身子弱,受不得風寒。”
彷彿我這個正妻,隻是院裡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連一句商量,一聲解釋,都欠奉。
我立在原地,手裡還攥著半濕的抹布。
石榴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一片枯葉飄下來,落在我腳邊。
寧婉柔從荊升榮身後探出半張臉,怯生生地看我。那雙眼睛水汪汪的,像含著一汪春水,無辜得讓人心疼。
可我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因為那股陰冷腥氣,此刻濃得幾乎化不開。
而源頭,就站在這個看似柔弱無害的女子身上。
2
鄰裡偶爾路過院門,瞥見寧婉柔的容貌,無不驚歎讚美。
“荊相公好福氣啊,這姑娘生得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是啊是啊,那眉眼,那身段,嘖嘖,難怪書院那些先生都誇荊相公有豔福。”
人人都道荊升榮好福氣,得如此美人相伴。
言語間倒也冇多少惡意,畢竟在他們眼裡,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尋常。隻是看我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憐憫,幾分幸災樂禍。
寧婉柔故作柔弱謙卑,主動向我屈膝行禮。她腰身盈盈一拜,姿態低到了塵埃裡。
“婉柔見過姐姐。婉柔孤苦無依,承蒙荊郎收留,日後定當儘心侍奉姐姐和荊郎,絕不敢有半分逾越。”
言語軟糯溫順,處處示弱,營造無辜可憐的模樣。那聲音像浸了蜜的棉花,又軟又甜,聽得人骨頭都要酥了。
但她看向我的目光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陰冷,詭譎,像蛇信子輕輕舔過我的麵龐。
我壓下心頭的異樣,麵上維持平靜溫順,淡淡應下,允許她留下同住。
“既是無處可去,便住下吧。偏院我今日就收拾。”
表麵和氣,實則我已然繃緊神經。這平靜的日子,從這一刻起,徹底碎了。
四目相對的刹那,我與生俱來的破妄眼,不受控製地驟然開啟。
眼前像是有無數層薄紗被狂風撕裂,層層魅惑人心的美人皮囊,在我眼前層層碎裂剝落。
那過程極快,又極慢,每一層剝落都伴隨著細微的碎裂聲,像冰麵在腳下龜裂。
我的眼睛讓我看清了真相。
眼前這副傾城皮囊,不過是一層薄薄的人皮幻術,是刻意偽造的假象。
那層皮像一張精心繪製的麵具,貼合在潰爛的血肉之上,接縫處隱約可見細微的裂痕。
人皮之下,肌理潰爛,腐肉黏連。皮下是發黑壞死的血肉,像被火燒過又泡進汙水裡的棉絮,一坨坨黏在森冷白骨上。
隱隱露出白森森的骨節,骨頭上還纏著墨綠色的筋絡,像發黴的藤蔓。
一雙看似溫柔水眸,底色是蜘蛛狹長豎瞳,泛著陰冷的暗光。那瞳孔是豎直的細線,周圍泛著渾濁的黃褐色,像深井裡泡發了的腐物。
周身纏繞濃鬱的黑霧與腐朽腥氣,那氣味比先前聞到的濃烈百倍,像一口深埋地下多年的枯井被突然掀開。
她根本不是人,是一隻修行多年的蜘蛛精。
本體常年潰爛受損,無法靠正常修煉穩固妖身。
隻能依靠吸食活人男子精氣滋養肉身,壓製潰爛,提升修為。這
纔是她遊走人間的唯一目的。無關錢財,無關宅院,無關世俗浮華。隻為采補精氣,苟延修行。
我心頭驟冷,指尖微微發僵,卻不敢顯露半分異樣。
迅速收斂眸光,壓下術法波動,裝作一無所知的平凡婦人,安靜退到一旁。
我垂下眼,繼續擦拭桌上的茶漬,手穩得像塊石頭。
寧婉柔察覺到我的目光異樣,微微蹙眉。她歪了歪頭,那動作本該天真無邪,此刻卻隻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她試探性釋放一絲妖氣,像蛛絲般輕輕掃過我周身。那妖氣陰冷黏膩,像一條濕滑的舌頭,從我腳踝舔到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