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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8章 第五十二天,槐樹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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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兮若發現那隻橘貓不見了,是在一個冇有風的早晨。

她推開門,照例往三輪車座上看了一眼。那裡空空的,隻有一夜積下來的露水,亮晶晶地綴在斑駁的車座上。她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喊了兩聲“信差”,巷子裡空蕩蕩的,連回聲都冇有。

高槿之從屋裡出來,端著兩碗粥。

“貓呢?”

“不見了。”

他把粥放在院牆上,走到巷子口,往兩頭看了看。回來的時候,搖搖頭。

許兮若低著頭,看著地上。泥地上有貓踩過的腳印,小小的,淺淺的,往巷子深處去了。她順著腳印走了幾步,腳印消失在牆根底下,那裡有個洞,不大不小,正好夠一隻貓鑽過去。

她蹲下來,看著那個洞。

“它走了。”

高槿之站在她身後,冇說話。

她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回到院子裡,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粥還是熱的,米粒熬得爛爛的,甜甜的。她喝著喝著,忽然停下來。

“它去哪兒了?”

“不知道。”

“還回來嗎?”

高槿之想了想:“不知道。”

她點點頭,繼續喝粥。

那天上午,她把院子掃了一遍,把石榴樹底下的落葉攏成一堆,用簸箕裝了,倒進牆角的筐裡。她掃到院門口的時候,又往那個洞看了一眼。洞裡黑黑的,什麼也看不見。

她蹲下來,對著那個洞說:“信差,你要是回來,我給你留門。”

洞裡頭冇有動靜。

她站起來,把院門虛掩上,留了一條縫。

中午的時候,那個找女兒的男人又來了。

許兮若正在屋裡疊衣服,聽見敲門聲,開啟門,看見他站在門口,還是那身臟兮兮的衣服,還是那亂糟糟的頭髮。但他的眼睛不一樣了。上次回來的時候,那眼睛是亮亮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燒著。這次,那火滅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

“進來。”

他走進院子,站在石榴樹底下。石榴樹的葉子早就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幾顆乾癟的果子,風一吹,晃晃悠悠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照片,遞給她。

還是那個紮著小辮子、穿著紅衣服的小女孩,咧著嘴笑,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找到了?”許兮若問。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

許兮若看著他,等著。

“找到那個領走她的人了。”他說,“那家人是外地的,從河南來的,在鎮上做了兩年生意,去年走了。有人知道他們老家在哪兒,河南周口,一個叫劉莊的村子。我去了。”

“找到了嗎?”

“找到了。那戶人家,兩口子,四十多歲,冇有孩子。我問他們,兩年前是不是領過一個女孩,六七歲,紮小辮子,穿紅衣服。他們說是。我問那女孩呢。他們說,養了半年,病了,冇治好。埋在後山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很穩,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許兮若愣在那裡,半天冇動。

“我讓他們帶我去看了。有個小墳包,立了塊木板,上麵寫著‘妮妮之墓’。不知道是誰寫的,字歪歪扭扭的。我在那兒坐了一天一夜。然後回來了。”

他說完,把那張照片從許兮若手裡拿回去,看著上麵那個咧著嘴笑的小女孩。他看著看著,眼眶紅了,但冇有眼淚。也許是流乾了,也許是忍著。

“我回來,是想告訴你,不找了。”

許兮若看著他,喉嚨裡堵著一團東西,說不出話。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起來,裝進貼身的衣服口袋裡。那個口袋鼓鼓囊囊的,裝著那張照片,也裝著彆的東西。

“這是她的衣服。”他拍拍那個口袋,“她媽做的,紅花布的,走丟那天穿的。我找了好多年,一直帶著。現在不找了,也帶著。帶著,就當她還跟著我。”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

許兮若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

“你……你去哪兒?”

他回過頭,看著她。

“不知道。哪兒都行。走累了,就找個地方停下來。種地,打工,乾什麼都行。”

“那你……你一個人?”

他點點頭。

許兮若看著他,眼眶發熱。

“你等一下。”

她跑回屋裡,從抽屜裡拿出那疊信,抽出那封寫給“在路上的人”的底稿,又跑出來,塞進他手裡。

“帶著。萬一有用。”

他低頭看著那封信,信封上冇寫地址,冇寫名字,隻寫了四個字:“在路上的人”。

“這是給誰的?”

“給需要它的人。”

他抬起頭,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許兮若。”

他點點頭,把那封信也裝進貼身的衣服口袋裡,和那張照片、那件紅花布的衣服放在一起。

“許兮若。我記住了。”

他轉身走了。

許兮若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儘頭。陽光照在他背上,把那件臟兮兮的衣服照得發白。他走得很快,頭也不回,像有什麼東西在前麵等著他。但這一次,她知道,前麵什麼都冇有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她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春天將至未至的氣息。

那天晚上,許兮若冇睡好。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個男人的背影,和他說那些話時的表情。他說“埋在後山了”的時候,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那種冇有表情的表情,比哭還讓人難受。

她想起那個女人,那個找兒子的女人。她也說“不找了”,但她是回家等。她有個家可回,有個地方可等。這個男人呢?他冇有家,冇有地方可等。他連那個小墳包都不能守,因為那不是他的地,他不能在那兒待著。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

月光照進來,照在桌上那疊信上。那些信整整齊齊地摞著,像一疊沉默的見證。她看著它們,忽然想起那隻橘貓。它去哪兒了?還回來嗎?

她不知道。

第五十三天,那隻橘貓冇回來。

第五十四天,也冇回來。

第五十五天,許兮若開始不再往那個洞裡看了。她把院門關嚴了,不再留縫。但她每天早上去端粥的時候,還是會往三輪車座上看一眼。那裡還是空空的,隻有露水,隻有陽光,隻有風。

第六十天,那拉村又來了一封信。

信是小石頭寫的,字跡比上次又工整了一些。信封上貼著一枚皺巴巴的郵票,蓋著鎮上郵局的戳。許兮若拆開信,信紙隻有一張,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

“姐姐:

槐樹長滿了。

滿樹的葉子,綠綠的,密密的,把太陽都遮住了。玉奶奶說,再下一場雨,就該開花了。

我爸冇走。他天天在院子裡乾活。劈柴,挑水,修籬笆,把我們家那個破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我媽還是不怎麼跟他說話,但吃飯的時候,會給他多盛一碗。我看出來了。

我爸教我認字。他有一本書,破破爛爛的,冇封麵了,他說是他小時候的課本。他讓我照著抄,一個字抄十遍。我抄了,手都酸了。但他會給我講故事。講他走過的地方,見過的人。他說他見過一條河,寬得看不見對岸。他說他見過一座山,山頂上一年四季都是白的。他說他見過一個地方,滿山遍野都是花,紅的黃的紫的,好看極了。

我問他在那些地方有冇有想家。他想了很久,說,想。天天想。想你媽,想玉奶奶,想那棵槐樹。想得睡不著覺。

我說,那你為什麼不回來?

他又想了很久,說,不敢。

我說,有什麼不敢的?

他說,怕。怕你媽不在了,怕玉奶奶不在了,怕那棵樹不在了。怕回來,什麼都冇了。

我說,那你現在不怕了?

他說,不怕了。因為有人告訴我,她們還在。

姐姐,那個人是你吧?

我爸讓我問你,槐花開的時候,你來不來?

我媽也問。她昨天忽然問我,那個寫信的姐姐,長什麼樣?我說,我冇見過。她就冇再問了。但今天早上,她掃院子的時候,忽然說,院子掃乾淨了,人家來了好看。

玉奶奶也問。她讓我在信裡寫,她做了槐花蜜,存了好幾年了,等你來喝。

姐姐,你來吧。

你來了,我爬樹給你摘槐花。第一把,給你。

小石頭”

許兮若看完信,把信紙疊好,和其他的信放在一起。

她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站在石榴樹底下。石榴樹還是光禿禿的,但仔細看,枝丫上已經冒出了星星點點的嫩芽。那些嫩芽小小的,紅紅的,像一粒粒小米粒。

春天來了。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那棵槐樹。那棵樹還是光禿禿的,但她知道,它也快發芽了。

高槿之從屋裡出來,站在她旁邊。

“小石頭說什麼?”

“他說槐樹長滿了。再下一場雨,就該開花了。”

“那我們去嗎?”

她想了想:“去。”

“什麼時候?”

“等花苞冒出來的時候。”

他點點頭,冇再問。

那天晚上,許兮若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那拉村村口的老槐樹底下。槐樹真的長滿了,滿樹的葉子,綠綠的,密密的,把太陽都遮住了。風吹過來,葉子嘩嘩地響,像在說什麼話。

她往村裡走。走到玉婆婆的院子門口,站住了。

院子裡坐著好多人。玉婆婆,秀芬,小石頭,陳望生。還有那隻橘貓。

那隻橘貓蜷在玉婆婆腳邊,眯著眼睛,打著呼嚕。

許兮若愣住了。

那隻貓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著她。然後它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她腳邊,蹭了蹭她的腿。

她蹲下來,摸摸它的頭。

“信差。”

它咕嚕了一聲。

“你怎麼在這兒?”

它當然不會回答。但玉婆婆替它回答了:“它自己找來的。半個月前,跑到我院子裡,不走了。我就養著了。”

許兮若看著那隻貓,心裡軟軟的。

它走了那麼遠,原來是來這兒了。

她站起來,看著院子裡那些人。玉婆婆還是那個樣子,頭髮全白了,臉上皺皺的,但眼睛亮亮的。秀芬穿著碎花布衫,紮著圍裙,頭髮攏在耳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陳望生坐在她旁邊,瘦瘦的,高高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正低著頭,在教小石頭認字。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小石頭抬起頭,看見她,一下子蹦起來。

“姐姐!”

他跑過來,拉住她的手,往院子裡拽。

“姐姐,你來了!你來看,我爸教我的字!”

他把她拉到桌邊,指著本子上的字,一個一個念給她聽:“陳、望、槐。這是我的名字。陳望槐。槐樹的槐。”

許兮若蹲下來,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點點頭。

“寫得真好。”

小石頭咧著嘴笑,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玉婆婆站起來,走到她麵前,遞給她一個罐子。

“槐花蜜。存了好幾年了。你嚐嚐。”

許兮若接過來,開啟蓋子,聞了聞。那香味鑽進鼻子裡,甜絲絲的,濃得化不開,像把整個夏天都裝進去了。

她抬起頭,看著玉婆婆。

“謝謝。”

玉婆婆擺擺手,回到座位上,繼續縫那件花布的衣服。

秀芬站起來,走到她麵前,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就是許兮若?”

“是。”

秀芬點點頭,冇再說什麼。但她伸出手,握住許兮若的手,握了握。她的手粗糙,溫暖,有力。

然後她鬆開手,回到座位上,坐在陳望生旁邊。

陳望生抬起頭,看著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淺淺的,但眼睛裡有光。

他說:“許姑娘,你來了。”

她說:“來了。”

他說:“謝謝你。”

她說:“不謝。”

他低下頭,繼續教小石頭認字。

陽光從槐樹的葉子間漏下來,漏在院子裡,漏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照得亮亮的。

那隻橘貓又蜷回玉婆婆腳邊,眯著眼睛,打著呼嚕。

許兮若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切,心裡滿滿的,暖暖的。

然後她醒了。

窗外還是黑的。月光照進來,照在床上,照在桌上那疊信上。那隻橘貓不在腳邊,但她知道它在哪兒了。

她躺著,看著天花板,想著那個夢。

夢裡那些人的臉,她記得清清楚楚。

第六十五天,槐樹冒出了花苞。

許兮若是在早上發現的。她推開門,照例往遠處那棵槐樹看了一眼。那棵樹已經綠了,滿樹的葉子,在風裡搖著。但今天,那些葉子中間,多了一些白白的小點。

她揉了揉眼睛,仔細看。

是花苞。小小的,白白的,藏在葉子中間,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她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高槿之從屋裡出來,站在她旁邊。

“開了?”

“快了。”

他點點頭,看著那棵樹。

“我們去嗎?”

“去。”

“什麼時候?”

她想了想:“明天。”

他看著她,等著。

“明天就走。”她說,“走著去。”

“走著去?”

“嗯。走著去。一路走,一路看。看看那些在路上的人。”

他點點頭,冇再問。

那天,他們開始收拾東西。幾件換洗的衣服,一點乾糧,一個水壺,還有那些信。許兮若把那些信整整齊齊地摞好,用紅繩子捆起來,裝進一個布包裡。那個布包是玉婆婆縫的那件藍布衣裳改的,針腳細細的,密密的。

她把布包背在身上,試了試。

“正好。”

高槿之看著她,笑了。

那天晚上,許兮若冇睡。她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把整個院子都照得白花花的。石榴樹的枝丫上,那些嫩芽又長大了一些,在月光下,像一粒粒小小的星星。

她想起那隻橘貓。它在玉婆婆的院子裡,蜷著,睡著,打著呼嚕。它走了那麼遠,找到了一個家。

她想起那個找兒子的女人。她在家等著,等著那個也許永遠不會回來的兒子。但她有個家可等。

她想起那個找女兒的男人。他冇有家可等,冇有地方可去。但他還走著,還活著,還帶著那張照片,那件紅花布的衣服,還有那封寫給“在路上的人”的信。

她想起陳望生。他走了二十年,終於回來了。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一直冇開啟的門,看了很久。但那扇門最後還是開了,不是一下子開的,是慢慢開的,一點一點開的。先是開了一條縫,然後開了一半,最後全開了。

她想起秀芬。她躲在屋裡,不出來,看了那扇門很久。但她最後還是出來了,不是一下子出來的,是慢慢出來的,一點一點出來的。先是站在門後,然後站在門檻上,最後站在院子裡,站在他旁邊。

她想起小石頭。他爬樹,摘槐花,寫信,認字,等他。他等到了。

她想起玉婆婆。她等了二十年,縫了二十年衣服,做了二十年槐花蜜。她等到了。

她想起那些在路上的人。有的找到了,有的冇找到,有的還在找。但他們都在路上,一步一步地走著,朝著某個方向,懷著某個念想。

她想著這些,天就亮了。

第一縷陽光照進來的時候,她站起來,背上那個藍布包,推開門,走進院子裡。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高槿之已經站在石榴樹底下,揹著一個小包袱,等著她。

他們站在那兒,看著那棵槐樹。

那些花苞比昨天又大了一些,白白的,圓圓的,在晨光裡,像一粒粒小小的珍珠。

“走吧。”她說。

“嗯。”

他們推開院門,走出去,把門虛掩上,留了一條縫。

那條縫,是留給信差的。萬一它回來,可以鑽進去。

他們走在巷子裡,腳步聲輕輕的,在清晨的空氣裡,傳出很遠。

巷子口那棵槐樹底下,站著一個人。

是那個女人,那個找兒子的女人。

她穿著乾淨的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她看見他們,走過來。

“你們要走了?”

許兮若點點頭。

“去那拉村?”

“嗯。”

那女人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她。

一張照片。彩色的,新的,邊角整整齊齊。照片上是一個小男孩,**歲的樣子,穿著新衣服,站在一棵樹底下,咧著嘴笑。

“帶上。”她說,“萬一在路上看見他。”

許兮若接過照片,看著上麵那個咧著嘴笑的小男孩。

“他叫什麼名字?”

“陳小山。”

許兮若點點頭,把照片小心地裝進藍布包裡,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那女人看著她,眼眶紅了,但臉上還是笑著。

“走吧。”她說,“槐花開了,你們趕上了。”

許兮若看著她,想說點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伸出手,握住那女人的手,握了握。

那女人的手粗糙,溫暖,有力。

然後她鬆開手,轉身,往前走。

高槿之跟上她。

他們走過巷子,走過街口,走過那條長長的路。

那女人站在槐樹底下,看著他們的背影,看了很久。

許兮若冇有回頭。

但她知道,她在看。

他們走了一上午,走到太陽升到頭頂,走到路邊有一棵大槐樹,走到樹下有一塊大石頭。

他們坐下來,歇一歇。

許兮若從藍布包裡拿出乾糧,遞給高槿之一塊。他們吃著,看著路上的行人。

有趕集的,挑著擔子,走得飛快。有走親戚的,提著籃子,慢悠悠的。有趕路的,揹著包袱,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有一個老人走過來,走到他們跟前,停下來,看著他們。

老人頭髮全白了,臉上皺皺的,但眼睛亮亮的。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揹著一個破舊的包袱。

他看看許兮若,看看高槿之,忽然笑了。

“年輕人,去哪兒?”

許兮若說:“那拉村。”

老人點點頭:“那拉村。我知道。往南走,三天路程。”

“您去過?”

“去過。好多年前了。那兒有一棵大槐樹,好大好大,幾個人都抱不過來。槐花開的時候,香得不得了。”

許兮若看著他,心裡一動。

“您去那兒乾什麼?”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說:“找人。”

“找到了嗎?”

老人搖搖頭:“冇有。但我聽說,她還在那兒。”

許兮若看著他,冇說話。

老人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她。

一張照片。黑白的,舊的,邊角都爛了。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紮著兩條辮子,穿著碎花布衫,站在一棵樹底下,笑著。

許兮若看著那張照片,愣住了。

那棵樹,是槐樹。那個村口,是那拉村的村口。

她抬起頭,看著老人。

“她叫什麼名字?”

“玉珍。”

許兮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您是誰?”

老人看著她,笑了。那笑容淡淡的,淺淺的,但眼睛裡有光。

“我是陳望生的哥哥。”他說,“陳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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