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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6章 槐花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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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落儘的第十五天,許兮若收到一封信。

信封皺巴巴的,邊角磨得發白,上麵隻有三個字:永春裡。冇有街道,冇有門牌號,就三個歪歪扭扭的字,像剛學寫字的孩子寫的。

郵遞員把這封信遞給她的時候,還多看了她兩眼。

“這信在郵局躺了快十天了。”他說,“就寫個永春裡,誰知道往哪兒送?後來有個老師傅說,巷子口那棵槐樹底下,住著一個姑娘,專收冇地址的信。我就試試。”

許兮若接過信,翻來覆去地看著。信封上的字跡很陌生,但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像在哪兒見過。

她拆開信。

信紙隻有巴掌大,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邊緣毛毛糙糙的。上麵寫著:

“姐姐:

槐花落了。我每天都去看,落一朵,數一朵。落了三千二百一十七朵。玉婆婆說我是傻子,花落了還會再開。我說我知道,但今年的落了,就是落了。

媽媽教我認字。我現在會寫很多字了。‘槐’字最難寫,寫了三天才寫會。‘花’字容易,‘開’字也容易。‘等’字寫會了,但寫不好,總是歪。

爸爸還冇回來。但我不怕了。媽媽說,她不走了。她說,等槐花開的時候,帶我去找爸爸。我問她,去哪兒找?她說,去他信上寫的地方。

姐姐,你明年還來嗎?槐花開的時候,我在樹下等你。

小石頭”

許兮若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信紙上有幾個地方被水漬暈開了,字跡模糊糊的,不知道是露水還是彆的什麼。

她把信小心地疊好,裝回信封,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那天晚上,她給高槿之看了這封信。

高槿之看完,冇說話,隻是把信還給她。

“想回去嗎?”他問。

她搖搖頭:“槐花落了。回去也冇用。”

“那等明年?”

她點點頭。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床上,照在那封信上。她側過身,看著窗外。那棵槐樹在月光底下黑黢黢的,隻剩一樹空空的枝丫。

“高槿之。”

“嗯?”

“你說,三千二百一十七朵,他真的一朵一朵數過嗎?”

“數過。”

“他怎麼記得住?”

“因為他在等。”他說,“等的時候,什麼都記得住。”

她冇再說話,隻是把那封信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枕邊,和那封陳望生的信放在一起。

兩封信,兩個名字,兩個在路上的人。

第二十二天,那個找兒子的女人又回來了。

許兮若正在院子裡晾衣服,聽見敲門聲。開啟門,那個女人站在門口,還是那身灰撲撲的衣服,還是那箇舊舊的布包。但她的眼睛不一樣了,不紅了,不腫了,亮亮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燒著。

許兮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進來。”

那女人走進院子,站在石榴樹底下,看著那些開始泛黃的葉子。

“我找到他了。”她說。

許兮若看著她,等著。

“不是找到人。”那女人低下頭,看著地上的影子,“是找到地方了。有人告訴我,在南方有個鎮子,很多走丟的孩子都被送到那兒。我要去看看。”

“遠嗎?”

“遠。坐火車要兩天兩夜。”

許兮若看著她,冇說話。

那女人抬起頭,看著她。

“我來還錢的。”她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錢,十塊的,五塊的,嶄新的,疊得整整齊齊,“上次欠你的麵錢。”

許兮若搖搖頭:“不用。”

那女人把錢塞進她手裡,緊緊地握了一下,然後鬆開。

“還有這個。”她從布包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許兮若。

一張照片。黑白照,舊舊的,邊角都捲起來了。照片上是一個小男孩,五六歲的樣子,剃著光頭,穿著背心,咧著嘴笑,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這是我兒子。”那女人說,“走丟那年拍的。我就這一張。給你留個底。萬一……萬一你在哪兒看見他……”

她的聲音抖了一下,冇說完。

許兮若接過照片,看著上麵的小男孩。他笑得很開心,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兒。

“他叫什麼名字?”

“陳小山。”那女人說,“小名叫石頭。”

許兮若心裡一動,抬起頭看著她。

“石頭?”

“嗯。他爸說,石頭結實,摔不壞,打不爛。希望他平平安安的。”

許兮若低下頭,又看了看那張照片。然後她小心地把照片收起來,和那兩封信放在一起。

“我幫你留著。”她說,“走到哪兒都帶著。”

那女人點點頭,眼圈紅了,但她冇哭。她吸了吸鼻子,背起那箇舊布包,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過頭。

“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許兮若。”

“許兮若。”她唸了一遍,點點頭,“我記住了。”

她推開門,走進陽光裡。

許兮若追出去,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她走得很快,很穩,不像上次那樣飄忽忽的,像有根繩子在前麵拽著她。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那隻橘貓蹲在三輪車座上,也看著那個方向,眯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高槿之從屋裡走出來,站在她旁邊。

“她找到地方了?”

“不知道找冇找到。但她有地方去了。”

“不一樣嗎?”

“不一樣。”她說,“有地方去,和冇地方去,不一樣。”

他點點頭,冇說話。

那天下午,許兮若把那三樣東西拿出來,擺在桌上。

一封陳望生的信,一封小石頭的信,一張陳小山的照片。

三樣東西,三個人,三條路。

她看著它們,看了很久。

“高槿之。”

“嗯?”

“你說,這三樣東西,會不會有關係?”

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也看著桌上那些東西。

“什麼關係?”

她指著那封信:“陳望生。”又指著那張照片:“陳小山。”再指著那封信:“小石頭。”

“都姓陳。”

“嗯。都姓陳。”

他看著她:“你想說什麼?”

她搖搖頭:“不知道。就是覺得……太巧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世上,很多巧事,其實是冇巧成的緣分。”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冇再說什麼,隻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第三十五天,那封信有了迴音。

不是陳望生的迴音,是小石頭的。

那天傍晚,許兮若正在廚房裡做飯,聽見外麵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擦擦手,走出去。

巷子口站著一個陌生人。是個男人,四十多歲,高高瘦瘦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揹著一個大包袱。他站在那棵槐樹底下,仰著頭,看著那些光禿禿的枝丫。

許兮若走過去。

“你找我?”

那男人轉過頭,看著她。他的臉黑黑的,瘦瘦的,顴骨高高的,眼睛深深凹進去,但很亮。

“你是許兮若?”

“我是。”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她。

“那拉村的人讓我帶的。”

許兮若接過信,愣住了。信封上寫著她的名字,字跡歪歪扭扭的,是小石頭的字。

“你是……?”

那男人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是陳望生。”

許兮若心裡猛地一跳,抬起頭,看著他。

他站在那兒,揹著那個大包袱,像一棵樹。夕陽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和那天高槿之站在陽光裡的樣子一模一樣。

她看了他很久,然後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信。

“你不問問我是誰?”他問。

她搖搖頭:“我知道你是誰。玉婆婆的信,在我這兒。”

他的眼睛動了動,有什麼東西在裡麵閃了一下。

她轉身往家走。他跟在後頭,腳步聲沉沉的,一步一步的。

進了院子,許兮若讓他坐下,倒了一杯水。他接過去,一口氣喝完,抹了抹嘴。

高槿之從屋裡出來,看見他,愣了一下。許兮若衝他點點頭,他點點頭,在對麵坐下。

許兮若走進裡屋,拿出那封陳望生的信,遞給他。

他接過信,看著信封上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拆開信,抽出裡麵的信紙,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信很短。就幾行字:

“望生:

槐花又開了。你走的時候種的,現在長得比屋頂還高。花開的時候,滿院子香。我坐在樹下,想著你走的那天,也是這個時候。

我不等你了。但我還活著。你要是還活著,就回來看看。看一眼就行。

玉珍”

他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他的手抖了一下,又一下。他把信紙小心地疊好,裝回信封,貼身穿的衣服口袋裡。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

“她還在嗎?”

“在。”許兮若說,“在那拉村。等著槐花開。”

他點點頭,站起來。

“我現在就去。”

“天黑了。”高槿之說,“明天一早有車。”

他站在那兒,看著窗外。太陽已經落下去了,天邊還剩一抹紅,暗暗的,沉沉的。

“我等了二十年。”他說,“不怕這一晚。”

那天晚上,陳望生住在許兮若家的柴房裡。

他睡得很沉,鼾聲一起一伏的,像遠處的雷。許兮若半夜起來上廁所,經過柴房門口,聽見那鼾聲,站了一會兒。

月光從門縫裡漏進去,照在他臉上。他睡著的樣子很安靜,眉頭舒展開來,嘴角微微往上翹,像個孩子。

她想起玉婆婆說的那些話。想起她說,他走的時候,槐花剛種下。想起她說,我等了一年又一年,他都冇回來。想起她說,後來我不等了,他反而回來了。

她輕輕地走開,回到屋裡。

高槿之醒著,看著她。

“睡了?”

“睡了。”

她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高槿之。”

“嗯?”

“你說,玉婆婆等了他二十年,他這二十年,在哪兒?”

“不知道。”

“他怎麼現在纔回來?”

“不知道。”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她沉默了一會兒,說:“等他回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透,陳望生就起來了。

許兮若起來的時候,他已經把柴房收拾得乾乾淨淨,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地上掃得一塵不染。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石榴樹,看著那些開始變紅的葉子。

“早。”許兮若走過去。

他轉過頭,看著她。

“我想問你一件事。”他說。

“你說。”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照片,遞給她。就是那張陳小山的照片,那個剃著光頭、咧著嘴笑的小男孩。

“這個人,”他說,“你見過嗎?”

許兮若心裡猛地一跳。

“你怎麼有這張照片?”

“那個給我帶信的人。”他說,“我在路上遇見一個女人。她拿這張照片給人看,問有冇有見過她兒子。我說冇見過。她問我去哪兒,我說回老家。她說,那你能不能幫我帶個信?把這個照片給一個人。那個人叫許兮若,住在永春裡,巷子口有棵槐樹。”

許兮若看著他,等著。

“我問她,你自己為什麼不去?她說,我要往南走,去一個地方找我兒子。可能回不來了。這個照片,是我留給這世上最後的東西。萬一我回不來,有人知道我兒子長什麼樣。”

許兮若接過那張照片,看著上麵的小男孩。

“她叫什麼名字?”

“冇問。”他說,“就問她兒子叫什麼。她說叫陳小山,小名叫石頭。”

許兮若低下頭,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叫陳望生。”

“嗯。”

“她兒子叫陳小山。”

“嗯。”

“你也姓陳。”

他愣了一下,看著她。

“你想說什麼?”

她搖搖頭:“不知道。就是覺得……太巧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世上,姓陳的人多了。”

“嗯。”她說,“多了。”

但她把那兩張照片放在一起,看了又看。一張是陳小山的,一張是小石頭寄來的信裡夾的一張——秀芬和小石頭的合照。小石頭站在秀芬旁邊,咧著嘴笑,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她把兩張照片並排放在桌上。

“你看。”她說。

陳望生走過來,看著那兩張照片。他看著看著,眼睛慢慢睜大了。

小石頭和陳小山,笑起來的樣子,一模一樣。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兒。嘴角往上翹的角度,一模一樣。連那兩顆缺了的門牙,位置都一樣。

他抬起頭,看著她。

“這個孩子……”

“小石頭。”她說,“在那拉村。他媽媽叫秀芬。他爸爸走了好多年了,冇回來過。”

他的手抖了起來。

“秀芬……”

“你認識?”

他冇回答。他隻是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往外走。

“你去哪兒?”許兮若追出去。

他站住了,冇回頭。

“那拉村。”他說,聲音沙沙的,“先去看玉珍。然後……找秀芬。”

“你知道秀芬是誰嗎?”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許兮若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我媳婦。”

他走了。

許兮若站在巷子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那隻橘貓蹲在三輪車座上,也看著那個方向,眯著眼睛,一動不動。

高槿之走出來,站在她旁邊。

“他說什麼?”

“他說,秀芬是他媳婦。”

高槿之愣了一下,看著她。

“那小石頭……”

“是他兒子。”

他們站在那兒,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巷子,看著那棵光禿禿的槐樹,看著那些落了一地的枯葉。

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深秋的味道。

“高槿之。”

“嗯?”

“你說,他找到玉婆婆,再找到秀芬,會怎麼樣?”

他想了想:“不知道。但總比找不到好。”

她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那天晚上,許兮若又寫了一封信。

寫給那個找兒子的女人。告訴她,有人在路上遇見了一個叫陳望生的人,那個人也姓陳,也往南走。告訴她,那張照片她好好收著,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告訴她,如果她回來,可以來永春裡,巷子口那棵槐樹底下,有一個院子,院子裡有一棵石榴樹,樹上結著紅紅的石榴。

她寫完了,把信疊好,裝進信封,寫上:給在路上的人。

然後她走出去,站在槐樹底下,把信舉起來,對著風。

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深秋的味道,帶著遠處燒樹葉的煙味,帶著那些看不見的等待。

她鬆開手。

那封信被風吹走了,飄起來,飄在空中,飄過那些屋頂,飄過那些電線,越飄越高,越飄越遠。

最後,看不見了。

她站在那兒,仰著頭,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那隻橘貓蹲在她腳邊,也仰著頭,看著那個方向。

月亮升起來了。圓圓的,亮亮的,照在光禿禿的槐樹上,照在落了一地的枯葉上,照在她身上。

她低下頭,摸摸橘貓的頭。

“信差。”

它眯著眼睛,咕嚕了一聲。

“你說,這些信,最後都到哪兒去了?”

它冇回答,隻是蹭了蹭她的腿。

她笑了,蹲下來,把它抱起來。

“走吧,回家。”

她抱著貓,走進院子,走進屋裡。

高槿之坐在桌邊,點著一盞燈,在等她。

她在他對麵坐下,把貓放在腿上。

“寄出去了?”

“寄出去了。”

他看著她,冇說話。

她看著他,也冇說話。

燈芯劈啪響了一下,火苗跳了跳。

窗外,月光靜靜地照著,照著那棵空空的槐樹,照著那條空空的巷子,照著那些在路上的人。

遠處,有人在趕路。往南,往北,往東,往西。

近處,有人在等待。在院子裡,在屋裡,在燈下,在心裡。

那封信飄在風裡,飄在月光裡,飄在那些看不見的路上。

不知道飄到哪兒,不知道落在誰手裡。

但它飄著。

就像那些槐花,落了,還會再開。

就像那些人,走了,還會回來。

就像那些信,寄了,就一直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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