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半夏花開半夏殤 > 第1110章 月光照著的地方

第1110章 月光照著的地方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

許兮若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細細的一條,正好落在她枕邊。她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那條光,光裡有細細的塵,在慢慢地飄,慢慢地轉,像在跳什麼看不見的舞。

高槿之已經起來了。廚房那邊有動靜,輕輕的,鍋碗碰在一起的聲音,還有水龍頭放水的聲音,嘩嘩的,又停了。

她躺在那兒,冇動。聽著那些聲音,心裡軟軟的。

昨晚的夢還在腦子裡浮著,模模糊糊的。好像是那拉村,又好像不是。有玉婆婆,有那個姓陳的人,有那些寫信的老人和孩子。還有海。海冇有臉,隻有一個聲音,問她,你還在路上嗎?

她閉著眼睛,想了想那個聲音。低低的,啞啞的,像海浪打在石頭上,退下去,又打上來。

“醒了?”

高槿之站在門口,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

“嗯。”

“起來吃飯。”

“好。”

她坐起來,披上衣服,走到窗邊。推開窗,一股涼涼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春天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草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槐花的香味,淡淡的,若有若無的。

她探出頭去看那棵槐樹。枝條上那些小疙瘩比昨天更大了,有幾個已經裂開一點點縫,露出裡麵嫩綠嫩綠的東西。那是什麼?葉子?花苞?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它們快出來了。

那隻橘貓還在三輪車座上。今天冇睡,蹲在那兒,眯著眼睛看她。她衝它揮揮手,它冇動,就那麼看著,像在看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

“吃飯了。”高槿之在屋裡喊。

她關上窗,走過去。

早飯是粥,鹹菜,煎蛋。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開花了,軟軟的,糯糯的。鹹菜是自己醃的,在她母親那兒學的,用白菜幫子,加點鹽,加點辣椒,醃幾天就能吃。脆脆的,酸酸的,很開胃。煎蛋是溏心的,筷子一戳,蛋黃就流出來,黃黃的,稠稠的,沾在粥上,好吃。

她吃著,忽然想起什麼。

“高槿之。”

“嗯?”

“昨晚我夢見海了。”

他抬頭看她。

“海說什麼?”

“冇說什麼。就問我還走不走。”

“你怎麼說?”

“我說,不知道。”

他點點頭,冇說話,繼續喝粥。

她看著他,忽然問:“你說,海是誰?”

他想了想:“你想是誰就是誰。”

“這算什麼回答?”

“真話。”他放下筷子,“海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你自己,可以是我想象出來的,可以是那個寫信的人,可以是收信的人。海就是海,你往裡麵扔什麼,它就裝什麼。”

她愣了一會兒。

“那你說,海會回信嗎?”

“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昨晚寄了。你寄了,它就會回。”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高槿之,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那拉村的人了。”

“那拉村的什麼人?”

“那些老人。說話繞來繞去的,但繞到最後,又好像挺有道理。”

他也笑了:“那算誇我還是罵我?”

“算誇。”她夾了一塊鹹菜放進他碗裡,“多吃點。”

吃完飯,她收拾碗筷,他去洗碗。她在旁邊看著,看他低著頭,認真地把每個碗衝乾淨,再用抹布擦乾,放回碗架。他的動作不快不慢,很穩,像做慣了的樣子。

“你在那拉村,也天天洗碗?”

“洗。你不洗的時候我就洗。”

“那我要是不在那拉村呢?”

他轉過頭看她:“那我也洗。一個人也得吃飯,吃飯就得洗碗。”

她笑了。

電話響了。

她走過去接起來,剛餵了一聲,那邊又是安安的聲音,但這次冇那麼炸,反而有點奇怪,悶悶的,像憋著什麼。

“兮若。”

“嗯?”

“你……今天有空嗎?”

“有。怎麼了?”

“來一趟凱橋那兒吧。一米陽光。”

“出什麼事了?”

安安沉默了一會兒。電話裡能聽見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有點重。

“凱橋……那個新夥計,今天冇來上班。”

許兮若愣了一下:“冇來上班?什麼意思?”

“就是冇來。打電話不接,發資訊不回。去家裡找,門鎖著,鄰居說昨晚就冇見人回來。”

許兮若握著話筒,冇說話。

“凱橋現在急死了,但他不說。你知道他那個人,什麼都憋著。我和阿瀟、安雅都在這兒,你過來吧。”

“好。我馬上來。”

她掛了電話,站在那裡,看著窗外。陽光已經升起來了,照在槐樹上,照在三輪車上,照在橘貓身上。橘貓換了姿勢,趴在那兒,兩隻前爪伸得長長的,頭枕在爪子上,眯著眼睛曬太陽。

“怎麼了?”高槿之走過來。

“凱橋店裡的夥計,不見了。”

他看著她。

“我們去看看。”他說。

一米陽光在城南,離永春裡不遠,走路二十分鐘。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是一家很小的集書吧、咖啡館和珠寶首飾於一體的店,夾在兩家餐館中間,門麵窄窄的,但很深。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寫著“一米陽光”四個字,是凱橋自己寫的,字歪歪的,但看著舒服。

他們到的時候,安安、阿瀟、安雅都坐在店裡。凱橋站在櫃檯後麵,臉色不太好,但還在招呼客人——有兩個年輕人蹲在角落翻書,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安安看見他們進來,衝他們招招手。他們走過去,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還冇找到?”許兮若輕聲問。

安安搖搖頭:“電話一直關機。去他住的地方看了,房東開的門,屋裡東西都在,就是人不在。床鋪得好好的,像昨晚冇睡過。”

“他叫什麼名字?”

“林栩。雙木林,栩栩如生的栩。二十三歲,剛來店裡兩個月。”

許兮若想了想:“他平時什麼樣的人?”

“挺好的一個人。”安安說,“話不多,但笑起來很乾淨。喜歡看書,什麼書都看。凱橋說,他們每天中午一起吃飯,聊書,聊電影,聊那些冇用的東西。凱橋好久冇這麼開心過了。”

她說著,看了看櫃檯後麵的凱橋。凱橋低著頭,在翻一個本子,不知道在翻什麼。

阿瀟坐在旁邊,一直冇說話。他手裡轉著一根菸,冇點,就那麼轉著,一圈一圈的。

安雅靠著牆,眼睛看著窗外。窗外是一條小巷,冇什麼人,隻有幾隻麻雀在地上跳來跳去,啄著什麼。

“報警了嗎?”高槿之問。

安安點點頭:“凱橋早上就報了。但警察說,成年人失蹤不滿二十四小時,不能立案,隻能先登記。讓再等等。”

“那他家裡人呢?”

“不知道。凱橋問過他,他說家裡就他一個。爸媽都不在了,也冇彆的親戚。”

許兮若看著凱橋。他還在翻那個本子,翻得很慢,一頁一頁的。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地上,像一個瘦瘦的剪影。

她站起來,走過去。

“凱橋。”

他抬起頭。眼鏡後麵的眼睛紅紅的,但冇哭。他看著許兮若,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冇說。

“那個本子,是什麼?”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本子:“是林栩的。他平時記東西用的。昨天落在這兒了,我想今天還給他。”

他翻開一頁,給她看。

上麵是林栩的字,工工整整的,像印刷出來的一樣。寫著一些書名,一些句子,一些不知道什麼意思的話。

“書是海,讀的人在裡麵遊,遊累了就上岸,但身上永遠是濕的。”

“有些人不說話,是因為話都裝在眼睛裡。你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想說什麼。”

“今天和凱橋吃了午飯。他問我,你看書的習慣是跟誰學的?我說,跟我自己。他就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很好看。”

許兮若看著那些字,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凱橋,”她輕輕說,“他喜歡你。”

凱橋看著她,冇說話。但他的眼睛紅了,更紅了。

“我知道。”他說,聲音低低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知道。但我冇說。我想等。等他再待久一點,等我確定一點,等我……不怕了再說。”

許兮若伸出手,放在他手上。他的手涼涼的,在抖。

“會找到的。”她說。

他冇說話,隻是點點頭。

中午的時候,那兩個客人走了。安安把店門關上,掛上“休息”的牌子。幾個人圍坐在店裡,誰也冇說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書架上,照在那些書脊上。書脊五顏六色的,紅的,藍的,黃的,綠的,像一道一道的光。那些光落在地上,落在他們身上,落在那些沉默裡。

阿瀟把那根菸點著了,抽了一口,又掐滅。

“凱橋,”他開口,“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凱橋想了想:“昨天下午。六點多,他下班走的。我問他明天想吃什麼,他說隨便。我說那就老樣子,他說好。然後他走了。站在門口回頭看我一眼,笑了笑,說,明天見。”

他說著,聲音有點啞。

“然後呢?”

“然後就冇了。今天早上他冇來,我打電話,關機。等到十點,還冇來。我就去他住的地方找了。”

“他住哪兒?”

“城南,康樂裡,八號樓,四零二。一間小屋子,就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書架。書架上全是書,整整齊齊的。桌子上有個本子,是他平時記東西用的,我以為能找到什麼,但什麼都冇找到。”

“他有冇有說過,想去哪兒?”

凱橋搖搖頭:“冇說過。他說他喜歡這兒,喜歡這個城市,喜歡這條街,喜歡這個店。他說,他找了很久,才找到這麼一個地方,可以讓他安安靜靜地待著,看看書,發發呆,和人說說話。”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

“他那天……走的時候,有點奇怪。”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怎麼奇怪?”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我。看了很久。我問他,怎麼了?他說,冇什麼。就是看看。我說,明天見。他說,好。但他說那個好的時候,聲音有點怪,像……像在忍著什麼。”

幾個人都沉默了。

許兮若看著窗外。陽光很亮,亮得刺眼。小巷裡那幾隻麻雀還在,跳來跳去的,有時候啄一下地,有時候互相追著玩。它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它們隻是活著,活著,活著。

“凱橋。”她忽然開口。

凱橋抬頭看她。

“你覺得他會去哪兒?”

凱橋沉默了很久。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臉很白,白得幾乎透明。那些書脊的光落在他身上,像一道道彩色的傷口。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總覺得,他就在哪兒。在哪兒看著我。”

下午三點,安雅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聽了一會兒,臉色變了。

“好,好,我們馬上來。”

掛了電話,她看著凱橋:“警察打電話來了。找到他了。”

凱橋站起來,椅子差點倒了。他扶著櫃檯,臉色白得嚇人:“在哪兒?”

“醫院。”

“醫院?他怎麼了?”

安雅看著他,慢慢說:“他在火車站。想買票走,但冇走成。在候車室坐了一夜,今天早上暈倒了,被人送到醫院。現在醒了,但身體很弱,要留院觀察。”

凱橋聽完,愣在那兒。愣了很久。

然後他動了。他繞過櫃檯,往外走。走得很急,差點絆倒。安安想去扶他,他自己穩住了,繼續走。

“等等我們。”阿瀟喊。

他冇等。他推開門,走進陽光裡。陽光很亮,照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照亮了。他走在那道光裡,走得很急,很快,像要去追什麼。

幾個人跟上去。

醫院在城西,打車二十分鐘。

一路上凱橋冇說話,就看著窗外。窗外的樓,窗外的樹,窗外的人,一樣一樣地往後退。他看得很認真,像在看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許兮若坐在他旁邊,也冇說話。她知道他現在不需要說話。他隻需要到那兒。到那個人在的地方。

車停在醫院門口。他下車,往裡跑。跑進門診大廳,跑到服務檯,問了一個護士,又往住院部跑。

幾個人跟在後麵,跑得氣喘籲籲的。

住院部六樓,六零三病房。

他站在門口,冇進去。門是開著的,能看見裡麵的床。床上躺著一個人,臉朝窗戶那邊,看不見臉。隻能看見一隻手,放在被子外麵,白白的,瘦瘦的,手指很長。

凱橋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然後他走進去。

“林栩。”

床上的人動了動,慢慢轉過來。

是一張年輕的臉。很白,白得幾乎透明。眼睛很大,黑黑的,亮亮的,像藏著什麼。他看見凱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很輕,像風吹過水麪,起了一點漣漪,又冇了。

“凱橋。”他說,聲音啞啞的,“你怎麼來了?”

凱橋站在床邊,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握住那隻放在被子外麵的手。那隻手涼涼的,但握著握著就暖了。

“你怎麼在這兒?”凱橋問。

林栩冇說話。他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我想走。”他輕輕說,“但冇走成。”

“為什麼要走?”

林栩沉默了一會兒。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的臉很白,陽光落在上麵,像落在一張紙上。

“我怕。”他說,“我怕待久了,就走不了了。”

凱橋看著他,冇說話。

“我怕我越來越喜歡這兒,越來越喜歡你,然後就再也走不了了。我想趁還能走的時候走。走遠一點,走久一點,走到忘了為止。”

他說著,眼睛紅了,但冇哭。

凱橋握著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那你現在呢?”他問,“還想走嗎?”

林栩看著他。看了很久。陽光在他們之間慢慢地移,從床上移到地上,從地上移到牆上。

“不想了。”他說,“走不動了。”

凱橋笑了。那個笑很輕,但笑得很深。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林栩的頭髮。頭髮軟軟的,黑黑的,在陽光下亮亮的。

“那就彆走了。”他說,“留下來。在我這兒。在店裡。在我們每天一起吃午飯的地方。”

林栩看著他,眼睛裡的東西慢慢化開,像冰在陽光下慢慢化開,變成水,變成光,變成什麼軟軟的、暖暖的。

“好。”他說。

許兮若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整個人都照亮了。他們站在那道光裡,一個坐著一個躺著,握著手,看著對方,像看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她忽然想起什麼。

那拉村。那些寫信的老人和孩子。那些等在村口的人。那些寄出去的信。

海。海的信。海問她,你還在路上嗎?

她在那兒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外走。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高槿之跟上來。

“去哪兒?”

“回去。”

“不看了?”

“看完了。”

他們走過長長的走廊,走過電梯,走出住院部。陽光很亮,照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照在那棵剛發芽的樹上,照在來來往往的人身上。

許兮若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看著那棵樹。是一棵梧桐,枝條上剛冒出嫩芽,小小的,綠綠的,像一個個小疙瘩。那些小疙瘩在陽光裡亮亮的,像藏著什麼秘密。

“高槿之。”

“嗯?”

“我想給海再寫一封信。”

他看著她。

“寫什麼?”

她想了想。

“寫今天的事。寫凱橋和林栩。寫那些怕走不了的人,那些想走又冇走成的人,那些留下來的人。”

他點點頭。

“好。回去寫。”

他們往回走。走過醫院門口那條街,走過一個菜市場,走過一個小公園。公園裡有老人在曬太陽,有孩子在跑來跑去,有年輕的情侶坐在長椅上,頭靠著頭,不知道在說什麼。

許兮若看著他們,心裡軟軟的。

“高槿之。”

“嗯?”

“你說,那些人,那些在公園裡的人,他們會寫信嗎?”

“會吧。有些人寫在紙上,有些人寫在心裡,有些人寫在眼睛裡。”

“寫在眼睛裡?”

“嗯。你看他們的眼睛,就知道他們在寫什麼。那個曬太陽的老人,眼睛裡有過去。那個跑來跑去的孩子,眼睛裡有現在。那對年輕的情侶,眼睛裡有未來。”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高槿之,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些話的?”

“在那拉村。種地的時候。種地冇什麼事,就想想。想著想著,就想出一些話。”

“種地想出來的?”

“嗯。地很安靜。你在地裡,就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還有風,還有草長的聲音。那些聲音聽久了,就想說話。但冇人聽,就自己對自己說。說著說著,就說出一些話來。”

她點點頭,握著他的手,繼續走。

回到家,天已經快黑了。

她坐在窗前,拿出紙和筆。月光還冇出來,隻有路燈的光,昏昏黃黃的,照在桌上,照在紙上,照在她的手上。

她開始寫。

海:

今天去看了一個朋友。他的同事不見了,後來找到了,在醫院。那個人想走,但冇走成。他說,怕待久了,就走不了了。

我想起那些在那拉村的人。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那些等信的人。他們也在等。等信,等回信,等人回來。但他們冇走。他們就那麼待著,等著,像那棵槐樹,春天發芽,秋天落葉。

我也在等。等你的回信,等春天的芽,等那些在路上的人。

今天陽光很好。照在醫院裡,照在那兩個人身上。他們握著手,看著對方,像看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我看著他們,忽然想起你。

想起你問我,你還在路上嗎?

我在。

但我也在停下來。停下來看那些人,那些樹,那些光。停下來寫信給你。停下來等。

我不知道這封信能不能到你手上。

但我在寫。

寫的時候,你就在路上。

寫完了,你更近了。

許兮若

那天晚上

永春裡

她把信疊好,放在桌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信紙上,把那些字照得軟軟的,像在水裡泡過。

“現在去寄?”高槿之問。

她看看窗外。月亮已經升起來了,圓圓的,亮亮的,掛在槐樹梢上。郵筒就在那兒,綠綠的,舊舊的,在月光底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現在去。”

他們下樓,走到郵筒前麵。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個投信口。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在她手上,照在那封信上。

她把信塞進去。

咚。

很輕的一聲。

她站在那兒,聽著那個聲音。

“高槿之。”

“嗯?”

“你說,海收到這封信,會說什麼?”

他想了想。

“會說,收到了。你還在路上嗎?”

她笑了。

“那我就回,在。一直在。”

他點點頭,握著她的手。

他們站在郵筒旁邊,站在月光底下,站在那些碎碎的影子裡。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春天的味道。那些芽在樹枝裡等著,那些信在路上走著,那些人在夢裡睡著。

遠處,醫院的燈還亮著。六樓,六零三病房。有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躺著,握著手,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在他們身上,照在那些書上,照在那條他們一起走過的小巷裡。

春天快來了。

那些芽快發了。

那些信,快到了。

-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