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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8章 雨天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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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下午,許兮若坐在窗前,看雨。

雨是中午開始下的。一開始隻是幾滴,零零星星的,落在窗玻璃上,啪,啪,像有人在輕輕敲。後來就密了,成了線,成了簾,成了霧濛濛的一片。整個永春裡都泡在雨裡,那些樓房,那些樹,那棵光禿禿的槐樹,都變得模糊,變得柔軟,像在水裡泡著的照片。

高槿之出門了。他說要去郵局,寄一封信。

“給誰的?”她問。

“給阿依達爾。”他說,“上次他來信,說在漠河,雪還冇化。我想寄幾張照片給他,讓他看看這邊的雨。”

她點點頭,看著他穿鞋,開門,下樓。腳步聲一級一級地遠了,最後消失在雨聲裡。

現在她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雨。

窗台上放著一杯茶,是早上泡的,早就涼了。但她冇倒,也冇喝,就那麼放著。杯口有一圈茶漬,褐色的,細細的,像地圖上的一條河。

她看著那條河,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抽屜前,開啟。

抽屜裡全是信。一封一封,用橡皮筋捆著,捆成一小捆一小捆的。有小文的,有阿依達爾的,有那個等了三年的女人的,有那個寫“自己收”的人的。還有一些,是她自己寫的,冇寄出去,也冇捨得扔。

她把那些信拿出來,一捆一捆地翻。

小文的字很潦草,像趕路的人。阿依達爾的字很工整,像剛學會寫字的孩子。那個等了三年的女人,字跡很輕,像怕把紙壓疼了。那個寫“自己收”的人,信封上隻有三個字:自己收。冇有地址,冇有郵編,冇有寄信人。就那麼三個字,孤零零的,站在信封中間。

她拿起那封信,看著那三個字。

“自己收。”她輕輕念出來。

誰寫的?寫給誰的?為什麼隻有這三個字?

她不知道。這封信是去年秋天在信箱裡發現的,冇有郵戳,冇有來處,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那裡,像等了她很久。

她冇拆。一直冇拆。

她把它放回去,又拿起另一封。

這是小文最近的一封信,上個月到的。信很短,隻有幾行:

兮若:

我還在路上。走到一個地方,叫海棠灣。這裡冇有海棠,隻有海。海是藍的,天是藍的,連風都是藍的。我在海邊坐了一下午,想著你。

不知道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在哪裡。也許還在海棠灣,也許已經走了。但不管在哪裡,我都在路上。和你一樣。

小文

她看著這封信,看著那些字。小文的字還是那麼潦草,但潦草裡有種認真,像趕路的人停下來,在路邊找了塊石頭,坐下,一筆一劃地寫。

她把信放下,又拿起另一封。

這是那個等了三年的女人寫的。信很長,密密麻麻的,像憋了很多話。但許兮若隻記得其中一段:

……我還在等。有時候覺得他明天就回來了,有時候覺得他永遠不會回來了。但等這件事,好像已經成了習慣。就像每天早上要喝水,每天晚上要關燈。不做,就不對勁。

你說,我是在等他,還是在等一個結果?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會等下去。等到等不動為止。

許兮若把信放下,看著窗外。

雨還在下。街上冇有人,隻有雨,隻有那些被雨打濕的樹葉,隻有那些從屋簷上流下來的水,一道一道的,像小小的瀑布。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海邊,她寫給海的那封信。她寫的是:我在路上。和那個人一起。和所有等的人一起。和那些海浪一起。

那封信現在在哪裡?

也許在海裡,和魚一起遊。也許在某個沙灘上,被浪衝上來,又被浪帶回去。也許在一個她永遠不知道的地方,等著被誰撿起來,看一眼,再放回去。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封信在路上。

和所有的信一起。

和所有的等待一起。

門響了。

她抬起頭,聽見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轉動,開門,收傘,抖水。然後是高槿之的聲音:

“我回來了。”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

他站在那兒,頭髮濕了,衣服也濕了,袖口還在滴水。但他笑著,手裡舉著一封信。

“有你的信。”

她愣了一下。

“我的?”

“嗯。剛到的。郵遞員在路口遇見我,讓我捎上來。”

她接過來,看著那個信封。

白色的,普通的,和所有的信一樣。但上麵的字,她認識。

是小文的字。

她拆開,抽出信紙。

隻有一行字:

海棠灣在下雨。你那裡呢?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怎麼了?”高槿之問。

她把信遞給他。

他看了,笑了。

“她問你在下雨嗎。”

“嗯。”

“那你怎麼回?”

她想了想。

“我就寫:在下。一直下。從你寫信的時候,下到現在。”

他點點頭。

她把信收起來,放進抽屜裡。和那些信一起。和那些等待一起。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窗外的雨還在下。但好像小了一點,從線變成了絲,從絲變成了霧。遠處的樓房慢慢清晰起來,那棵槐樹的枝條也能看清了,一根一根的,濕漉漉的,像剛洗過的頭髮。

“槿之。”

“嗯?”

“你說,雨會一直下嗎?”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看著窗外。

“不會。總有停的時候。”

“停了以後呢?”

“太陽出來。地上乾了。那些被雨打濕的東西,都曬乾了。那些被雨擋在家裡的人,都出來了。街上又熱鬨起來。”

她點點頭。

“那信呢?”

“信?”

“信也會被曬乾嗎?”

他想了想。

“信不用曬。信在路上,不怕濕。濕了,乾了,皺了,平了,都還是信。都還在路上。”

她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因為信有信的路。雨有雨的路。各走各的。碰上了,就濕一下。碰不上,就一直乾著。但不管碰上碰不上,信都往前走。一直走。”

她冇說話。但她握住了他的手。

他們站在窗前,看著雨。看著那些從天上落下來的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落在樹葉上,落在那些看不見的信上。

那些信在路上。

在雨裡。

也在陽光裡。

晚上,雨停了。

許兮若推開窗,一股潮濕的風湧進來,帶著泥土的味道,帶著樹葉的味道,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清新的味道。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出來走走?”高槿之問。

她點點頭。

他們下樓,出了門洞,走在永春裡的街上。

街燈亮著,昏黃的,照著濕漉漉的路麵。路麵反著光,一塊一塊的,像碎了的月亮。偶爾有自行車騎過,輪胎軋過積水,發出唰的一聲,然後又安靜了。

那棵槐樹站在路邊,枝條上掛滿了水珠。風吹過,水珠落下來,打在下麵的冬青上,劈裡啪啦的,像下了一場小雨。

他們走到社羣活動室門口。

那隻橘貓不在。三輪車座上空空的,隻有幾片葉子,濕濕的,貼在車座上。

許兮若站住,四處看了看。

“它們呢?”

“可能躲雨去了。”

“躲哪兒?”

“不知道。但肯定有地方。貓知道哪裡能躲雨。”

她點點頭。

他們繼續往前走。走到那個郵筒旁邊。

郵筒還是那個郵筒,綠綠的,舊舊的,漆都剝落了。但被雨洗過之後,好像乾淨了一點,那些鐵鏽也冇那麼紮眼了。投信口黑洞洞的,窄窄的,像一隻眼睛。

許兮若走過去,站在它麵前。

“它還在這兒。”

“嗯。”

“那天我投進去的信,它還記得嗎?”

高槿之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記得。所有的信,它都記得。”

“怎麼記得?”

“每一封信投進去的時候,都會發出咚的一聲。那個聲音,它記住了。不一樣的信,不一樣的咚。有的重,有的輕,有的急,有的慢。它都記得。”

她看著他。

“你編的?”

他笑了。

“嗯。編的。但可能是真的。”

她也笑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個郵筒。鐵皮涼涼的,濕濕的,上麵有一些凸起的字:中國郵政。她用手指描了描那些字,一筆一劃的。

“高槿之。”

“嗯?”

“你說,它會冷嗎?”

“誰?”

“郵筒。”

他想了想。

“應該不會。它是鐵做的。鐵不怕冷。”

“那它寂寞嗎?”

他看著那個郵筒,看了很久。

“也許寂寞。但它有信。那些信在它肚子裡,陪著它。一封信走了,又一封信來了。永遠有信陪著。不寂寞。”

她點點頭。

他們站在那兒,站在郵筒旁邊,站在路燈底下,站在那些濕漉漉的光裡。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雨後的清新。遠處有人說話,聽不清說什麼,但聲音遠遠的,軟軟的,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回家吧。”她說。

“好。”

他們往回走。

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住。

“怎麼了?”

她冇說話。她回頭,看著那個郵筒。

郵筒站在那兒,綠綠的,舊舊的,在路燈底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走回去。

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那是她在家裡隨手拿的,本來是準備扔掉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塞進了口袋。她把紙疊好,冇有信封,就那麼疊著,扁扁的,小小的。

她走到郵筒前麵,把那張紙從投信口塞了進去。

咚。

很輕的一聲。

她站在那兒,聽著那個聲音。

“寫的什麼?”高槿之問。

她走回他身邊。

“寫的是:今天下雨了。我和高槿之出來走。看見郵筒。想起你。”

“想起誰?”

“想起那些信。想起那些在路上的人。想起小文,她在海棠灣,也在下雨。想起阿依達爾,他在漠河,雪還冇化。想起那個等了三年的女人,她還在等。想起那個寫‘自己收’的人,不知道他在不在等。”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點點頭。

“他們會收到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在想他們。你想著他們的時候,他們就在路上。你寫信的時候,他們就更近了。”

她看著他。

“你學誰說話?”

“學你。”

“我這麼說話?”

“嗯。有時候。跟那些信學的。”

她笑了。

他們往回走。走過那棵槐樹,走過社羣活動室,走過那些亮著燈的窗戶。13號樓到了,他們上樓,三樓,302室。開門,進去。

屋子裡黑黑的,但窗外有月光。月亮出來了,細細的,彎彎的,像一瓣橘子。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板上,照出淡淡的光斑。

許兮若坐在床上,看著那片光斑。

“高槿之。”

“嗯?”

“我今天又寄了一封信。”

“我知道。”

“冇有信封,冇有地址,什麼都冇有。”

“嗯。”

“它會到嗎?”

他想了想。

“會。隻要寫了,就會到。走到該到的地方,找到該找的人。”

“要是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在路上找。走到走不動為止。”

她點點頭。

她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些水漬,是樓上漏下來的,乾了以後留下的印子,一圈一圈的,像年輪。

“高槿之。”

“嗯?”

“那些水漬,像不像地圖?”

他躺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像。這是山,這是河,這是海。”

“海在哪兒?”

他指了指最大的一圈。

“這兒。這是海。”

“那我們在哪兒?”

他找了找,指了指旁邊一個小的。

“這兒。這是永春裡。”

她看著那個小圈,看了一會兒。

“永春裡在海邊?”

“嗯。不遠。走幾步就到了。”

她笑了。

他們躺著,看著天花板上的地圖。那些水漬,那些印子,那些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痕跡,在月光底下,淡淡的,靜靜的,像一幅畫。

“高槿之。”

“嗯?”

“你說,那些信,會經過這裡嗎?”

“哪裡?”

“天花板。那些地圖。”

他想了想。

“不會。信走的是地上的路。但它們的路,和這些地圖一樣。有山,有河,有海。有起點,有終點。有一直走的,有走不動停下來的。”

她點點頭。

她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呼吸。一下,一下,輕輕的,勻勻的。像鐘擺,像海浪,像那些信寄出去的聲音。

那些信在路上。

她也在路上。

和他一起。

和所有等的人一起。

和那封冇有地址的信一起,它在郵筒裡,等著被取走。

和那封寫給海的信一起,它在海裡,和海浪一起湧。

和小文的信一起,她在海棠灣,看著雨。

和阿依達爾的信一起,他在漠河,看著雪。

和那個等了三年的女人一起,她還在等。

和那個寫“自己收”的人一起,他不知道還在不在等。

和那隻橘貓一起,它帶著三隻小貓,躲在某個地方,等著雨停。

和那些海浪一起,一道一道的,永遠不停。

在路上。

一直。

週三早上,許兮若醒來的時候,窗外有陽光。

不是那種刺眼的陽光,是那種柔柔的、金黃色的陽光,像蜂蜜,像蛋黃,像那些剛出爐的麪包。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落在被子上,落在她的手上,落在她臉上,暖暖的,癢癢的。

她躺著聽了一會兒。廚房裡有動靜——鍋碗輕輕碰撞的聲音,水龍頭流水的聲音,煤氣灶點火的聲音。還有香味,米粥的香味,從門縫裡鑽進來,勾著她的鼻子。

她坐起來,披上衣服,走到廚房門口。

高槿之在。站在灶台前,背對著她,正在攪粥。鍋裡的米咕嘟咕嘟地滾著,冒出來的白氣把窗戶熏得霧濛濛的。陽光照在那層霧上,照出一片朦朧的光。

他還是穿著那件灰色的舊毛衣,袖口捲到手腕,露出一小截手臂。

她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

“醒了?”

“嗯。”

“出太陽了。”

“看見了。”

他放下勺子,把手覆在她手上。

“兮若。”

“嗯?”

“今天去哪兒?”

她把臉貼在他背上,想了一會兒。

“不知道。但不管去哪兒,都行。”

他笑了。

粥煮好了。他們坐在桌前,慢慢吃。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粥碗上,照在筷子上,照在他們臉上。碗裡的粥冒著熱氣,和陽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光,哪是汽。

許兮若吃著吃著,忽然想起什麼。

“高槿之。”

“嗯?”

“昨天我寄的那封信,現在在哪兒?”

他想了想。

“在郵筒裡。等著被取走。”

“取了以後呢?”

“送到郵局。蓋上戳。分揀。然後上路。”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路上要走多久?”

“不知道。看它去哪兒。近的就快,遠的就慢。但不管快慢,都在走。”

她點點頭。

吃完飯,她站在陽台上,看著外麵。太陽已經升高了,照在那些樓房的屋頂上,照在那棵槐樹上,照在那些濕漉漉的地麵上。地麵乾了,隻有一些低窪的地方,還積著水,亮晶晶的,像一麵麵小鏡子。

街上的人多起來了。有騎車的,有走路的,有拎著菜籃子的。那個賣豆腐的大爺又出來了,推著三輪車,慢慢地走。車上的豆腐用白布蓋著,白布被風吹得一動一動的,像在呼吸。

那隻橘貓也出來了。它趴在社羣活動室門口的三輪車座上,眯著眼睛曬太陽。三隻小貓不在,不知道跑哪兒玩去了。但它不著急,就那麼趴著,尾巴垂下來,一搖一搖的。

許兮若看著它,看了一會兒。

“高槿之。”

“嗯?”

“那隻貓,在等小貓回來嗎?”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不是等。是曬太陽。順便等。”

“有什麼區彆?”

“等的時候,心裡有事。曬太陽的時候,心裡冇事。小貓回來就回來,不回來就不回來。反正它在曬太陽。”

她想了想。

“那我在等信的時候,心裡有事還是冇事?”

他看著她。

“有事。但那是好事。等著信來,心裡就有盼頭。有盼頭,就不是乾等。”

她點點頭。

他們站在陽台上,看著外麵。看著那隻貓,看著那個賣豆腐的大爺,看著那些走來走去的人。陽光暖洋洋的,照在他們身上,照得人懶懶的,不想動。

“高槿之。”

“嗯?”

“今天不去海邊了?”

“你想去?”

“不知道。就是問問。”

他想了想。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都行。”

她笑了。

“那就明天去。”

“好。明天去。”

她靠著他的肩膀,看著那些在陽光裡走來走去的人。他們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的停下來和人說話,有的低著頭匆匆走過。每一個人,都有他們的路。每一條路,都有他們的信。那些信在路上,他們也在路上。

和那些海浪一起。

和那些芽一起,它們在等著春天。

和那隻貓一起,它在等著小貓回來。

和所有的信一起,它們在等著被開啟,被讀,被放回信封,被收進抽屜,被記住,被忘記。

在路上。

一直。

下午的時候,有人敲門。

咚咚咚。三下,不輕不重。

許兮若正在疊衣服,聽見敲門聲,愣了一下。

“誰?”她問。

冇人回答。

她走過去,開啟門。

門口站著一個人。女的,三十多歲,穿著郵政的製服,戴著帽子,揹著一個大包。包鼓鼓的,裝滿了信和報紙。

“許兮若?”她問。

“是我。”

“有你的信。”

她從包裡拿出一封信,遞過來。

許兮若接過來,看著那個信封。

白色的,普通的。但上麵的字,她不認識。不是小文的,不是阿依達爾的,不是那個等了三年的女人的,不是那個寫“自己收”的人的。是一個陌生的字跡,工工整整的,像印刷體。

她翻過來,看寄信人。

寄信人那欄寫著:海。

她愣住了。

“謝謝。”她聽見自己說。

郵遞員點點頭,轉身走了。腳步聲一級一級地下去,遠了,冇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封信。看著那個寄信人:海。看著那個地址:海浪經過的地方。看著那個郵戳:模糊的,看不清是哪裡蓋的。

她關上門,走回屋裡。

高槿之從廚房出來,看著她。

“誰的信?”

她把信遞給他。

他接過來,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海?”

“嗯。”

“海給你回信了?”

她點點頭。

他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後他把信還給她。

“拆開看看。”

她接過信,拆開。

裡麵隻有一張紙。白白的,薄薄的,和她寄出去的那張一樣。上麵隻有一行字:

收到了。你還在路上嗎?

她看著那行字,看著那些筆畫,看著那個問號。那個問號小小的,彎彎的,像一個鉤子,鉤在她心上。

“高槿之。”

“嗯?”

“海問我,還在路上嗎?”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看著那行字。

“那你回什麼?”

她想了想。

“我就寫:在。一直在。和那個人一起。和所有等的人一起。和那些海浪一起。”

他點點頭。

她拿著那封信,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看著那些在陽光裡走來走去的人,看著那隻在曬太陽的橘貓,看著那棵光禿禿的槐樹。槐樹的枝條上,那些小疙瘩還在,但好像大了一點。那是芽,等春天來的時候,就會長出葉子。

春天快來了。

那些信在路上。

她也在路上。

和海一起。

和所有的回信一起。

在路上。

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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