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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7章 寄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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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早上,許兮若醒來的時候,窗外有風。

不是大風,是那種輕輕的、柔柔的風,像有人在天上吹氣,吹得樹葉沙沙響,吹得晾在陽台上的衣服輕輕擺動。

她躺著聽了一會兒,聽見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嗚嗚的,細細的,像有人在遠處唱歌。

高槿之不在房間。

她坐起來,披上衣服,走到廚房門口。

他在。站在灶台前,背對著她,正在煮粥。鍋裡的米咕嘟咕嘟地滾著,冒出來的白氣把窗戶熏得霧濛濛的。他還是穿著那件灰色的舊毛衣,袖口捲到手腕,露出一小截手臂。

她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

“醒了?”

“嗯。”

“起風了。”

“聽見了。”

他放下勺子,把手覆在她手上。

“兮若。”

“嗯?”

“今天想去哪兒?”

她把臉貼在他背上,想了一會兒。

“不知道。但不管去哪兒,都行。”

他笑了。

粥煮好了。他們坐在桌前,慢慢吃。窗外的風把晾著的衣服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鼓起來,又落下去,像在跳舞。

許兮若看著那些衣服,忽然想起什麼。

“高槿之。”

“嗯?”

“那些信,會不會也被風吹過?”

他想了想。

“會。郵遞員騎著車,風從前麵吹過來,信在包裡,也被吹著。”

“那風會看見信上的字嗎?”

“看不見。信封裝著。但風知道那是信。”

她點點頭。

吃完飯,她站在陽台上,看著那些衣服。有她的襯衫,有他的毛衣,有兩條毛巾,有一床被單。被單被風吹得鼓鼓的,像一麵帆。

“像船。”她說。

高槿之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什麼像船?”

“被單。像船帆。我們這間屋子,像一艘船。”

他看了看,點點頭。

“是挺像。窗是舷窗,門是艙門,陽台是甲板。”

“那我們在海上?”

“嗯。在海上。那些信是海鷗,飛來飛去,落下來,又飛走。”

她笑了。

他們站在陽台上,看著那些衣服在風裡飄。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被單上,照在襯衫上,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臉在陽光裡,輪廓柔柔的,毛茸茸的,像剛出爐的麪包。

“高槿之。”

“嗯?”

“我們去海邊吧。”

他看著她。

“現在?”

“嗯。現在。反正今天不知道去哪兒。那就去海邊。”

他點點頭。

“好。去海邊。”

他們收拾了一下,出了門。

公交車坐了半小時,又換了一趟,又坐了半小時。窗外的樓房越來越矮,越來越稀,最後變成田野,變成樹林,變成一片一片的荒地。

許兮若靠著高槿之的肩膀,看著窗外。

“你困嗎?”他問。

“不困。就想靠著。”

他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車到終點站的時候,司機喊了一聲:“海邊到了啊,下車的往後門走。”

他們下車。一股鹹腥的風撲麵而來,帶著涼意,帶著濕氣,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許兮若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海的味道。”

“嗯。”

他們往前走。穿過一片矮鬆林,踩過細細的沙,眼前豁然開朗。

海。

灰藍色的海,一望無際的,一直鋪到天邊。浪一道一道地湧上來,又退下去,湧上來,又退下去,發出嘩嘩的聲音。那聲音很大,又很遠,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海邊冇有人。這個季節,這個時間,冇人來。隻有他們倆,站在那兒,看著海。

許兮若站著,看了很久。

然後她蹲下去,用手摸了摸沙子。沙子細細的,涼涼的,濕濕的,在手心裡,一粒一粒的,又很快變成一片。

“高槿之。”

“嗯?”

“你說,那些信,有冇有見過海?”

他走過來,蹲在她身邊。

“有的見過。”

“哪些?”

“寄到海邊的信。從海邊寄出去的信。在船上走的信。”

她點點頭。

她站起來,往前走,走到海水能碰到的地方。浪湧上來,漫過她的腳背,涼涼的,癢癢的,又退下去,帶走腳底的沙子,讓她微微往下陷。

她站著,看著那些浪。

一道一道的,永遠不停。湧上來,退下去。湧上來,退下去。像呼吸。像心跳。像那些信,一封一封地寄出去,一封一封地收進來。

“高槿之。”

“嗯?”

“那些信,是不是也像海浪?”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怎麼說?”

“也是一道一道的。也是一直在走。也是湧上來,又退下去。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停。”

他看著海,想了想。

“是挺像。但海浪走了,就不回來了。信走了,還能回來——回信。”

她看著他。

“那海浪有回信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有。下一道浪,就是上一道浪的回信。”

她點點頭。

他們站在海邊,站了很久。風吹著他們的頭髮,吹著他們的衣服,吹著那些看不見的鹽粒,粘在他們臉上、手上、嘴唇上。

許兮若忽然蹲下去,用手指在沙上寫字。

她寫了一個字:信。

浪湧上來,把那個字沖掉了。她又寫:等。浪又沖掉了。她再寫:路。浪還是沖掉了。

她站起來,看著那片被浪衝平的沙。

“留不住。”她說。

“嗯。但寫的時候,留住了。”

她看著他。

“寫的時候?”

“嗯。你寫的時候,那個字在。你看的時候,那個字在。浪沖掉之前,那個字在。那就行了。”

她想了想,點點頭。

他們沿著海邊走。踩著濕濕的沙,留下兩行腳印。一行深一點,是他踩的。一行淺一點,是她踩的。海浪湧上來,把淺的那行沖掉了。再湧上來,把深的那行也沖掉了。沙灘又平了,像冇人來過。

“高槿之。”

“嗯?”

“如果有一天,我們走了,是不是也像這些腳印?”

他想了想。

“是。但走的時候,我們走過。那就行了。”

她冇說話。但她握緊了他的手。

走到一處礁石邊,他們停下來。礁石很大,黑黑的,長滿了藤壺和牡蠣殼,尖銳的,密密麻麻的。礁石縫裡有一些小水窪,水窪裡有小螃蟹,有小魚,有海葵,有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許兮若蹲下去,看著那些小水窪。

“它們困在這兒了。”

“嗯。”

“等下一次漲潮,就能出去。”

“嗯。”

“要是等不到呢?”

他想了想。

“那就等著。等著等著,就等到了。等不到,也等著。反正跑不了。就在這兒。”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學誰說話?”

“學你。”

“我這麼說話?”

“嗯。有時候。跟那些信學的。”

她笑了。

他們在礁石上坐了一會兒。風很大,吹得頭髮亂飛。許兮若把頭髮攏到耳後,看著海。海還是那個海,灰藍色的,一望無際的,一直在動。

“高槿之。”

“嗯?”

“你說,海那邊是什麼?”

“還是海。”

“再那邊呢?”

“還是海。”

“再再那邊呢?”

他想了想。

“是陸地。是彆的人。是彆的信在路上走。”

她點點頭。

她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封信。一封是龔思箏寫的,一封是自己寫的。她看著它們,看了一會兒。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海水邊。

“兮若?”

她冇回頭。她蹲下去,把兩封信放在沙上。浪湧上來,漫過它們。她看著它們被浪打濕,被浪捲起,被浪帶走。

一眨眼,就不見了。

她站起來,走回他身邊。

他看著她。

“寄出去了?”

“嗯。寄給海了。”

“海會回信嗎?”

她想了想。

“會。下一道浪,就是回信。”

他點點頭。

他們站在那兒,看著海。浪一道一道地湧上來,又退下去。湧上來,又退下去。每一道浪,都像是上一道浪的回信。每一道浪,都像是下一道浪的寄出。

那些信在海裡。在海浪裡。在那些看不見的深處,跟著魚一起遊,跟著水一起流,跟著那些沉船一起,慢慢地,慢慢地,變成海的一部分。

但它們還在路上。

一直在。

下午的時候,他們往回走。

還是那片矮鬆林,還是那條沙路,還是那個公交車站。等車的時候,許兮若看見一個郵筒。綠色的,漆都剝落了,露出底下的鐵鏽。郵筒上寫著開箱時間:上午10:30,下午4:30。

她走過去,看了看。

“高槿之。”

“嗯?”

“你說,這個郵筒,裝過多少信?”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很多。數不清。”

“那些信,都是從這兒出發的?”

“嗯。投進去,就出發了。不管走到哪兒,都是從這兒開始的。”

她看著那個郵筒,看著那個投信口。黑洞洞的,窄窄的,剛好能塞進一封信。

“我想寄一封信。”

“寄給誰?”

“不知道。但想寄。”

他點點頭。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那是在海邊等車的時候,從小賣部買的信紙,最普通的那種,白白的,薄薄的,上麵印著淺淺的橫線。

她趴在郵筒上,開始寫。

寫得很慢。一筆一劃的。有時候停下來,看著遠處,想一會兒,再接著寫。

高槿之站在旁邊,看著彆處,不看她寫什麼。

寫完了。她把紙疊好,但冇有信封。

“有信封嗎?”她問。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他總是帶著。白的,普通的,剛好能裝下那張紙。

她接過來,把信裝進去,封好口。然後她拿起筆,在信封上寫地址。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她寫:海收。

地址:海浪經過的地方。

她看著那個地址,看了一會兒。然後把信舉起來,對著光,照了照。陽光透過信封,照出裡麵那張紙的影子,薄薄的,輕輕的。

她把信投進郵筒。

咚。很輕的一聲。像一顆石子扔進井裡。

她站在那兒,聽著那個聲音。咚——然後什麼都冇有了。隻有風,吹著郵筒,發出嗚嗚的響聲。

“它會到嗎?”她問。

他想了想。

“會。隻要寫了地址,就會走。走到走不動為止。”

“走到走不動呢?”

“那就停下來。在某個地方。等著下一陣風,下一場雨,下一個郵遞員。等著被撿起來,再看一眼,再往前走。”

她點點頭。

公交車來了。他們上車,坐在靠窗的位置。車開動的時候,她回頭看那個郵筒。它站在那兒,綠綠的,舊舊的,孤零零的。但裡麵裝著信。裝著那封寫給海的信。

那封信在路上。

和那些海浪一起。

和那些看不見的魚一起。

和那些沉船一起。

慢慢地,慢慢地,往前走。

晚上,他們回到永春裡。

天已經黑了。月亮還冇出來,隻有星星,一顆一顆的,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米。

他們走在街上,往13號樓走。路過社羣活動室的時候,他們看見那隻橘貓。它不在三輪車座上。它在車座下麵,和三隻小貓擠在一起,睡得很香。月光照在它們身上,照出四團毛茸茸的影子,一呼一吸的,輕輕的。

許兮若站住,看著它們。

“睡了。”

“嗯。”

“今天玩累了。”

“嗯。”

她蹲下去,看著它們。那隻趴著的小貓,就是白天蹭她手的那隻,現在睡在最外麵,尾巴搭在橘貓身上。它的肚子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小小的,圓圓的。

“它會記得今天嗎?”她問。

“會。”

“記得什麼?”

“記得有人摸它的頭。記得有風吹過。記得月亮很亮。”

她點點頭。

她站起來,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四團影子還在,安安靜靜的,在月光底下,像四朵會呼吸的蘑菇。

他們上樓。三樓,302室。開門,進去。

屋子還是那個屋子。小小的,擠擠的,但什麼都有。有床,有桌子,有椅子,有灶台,有那些信。那些信在抽屜裡,在盒子裡,在枕頭底下。一封一封,都是彆人的故事,彆人的等待。

但今天,少了兩封。

那兩封寫給自己的信,不在了。在海裡。在那個郵筒裡。在那些看不見的路上。

許兮若坐在床上,看著窗外。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板上,照出長方形的光斑。光斑裡冇有灰塵,因為剛曬過被子,空氣乾乾淨淨的。

她從口袋裡掏東西。

掏了半天,什麼也冇掏出來。

那兩封信不在了。口袋空空的,輕輕的,像什麼都冇裝過。

她看著那個空口袋,看了一會兒。

“空了。”她說。

高槿之走過來,坐在她旁邊。

“嗯。”

“兩封都冇了。”

“嗯。”

“寄出去了。”

“嗯。”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說,它們會走到嗎?”

他想了想。

“會。走到海。走到海浪經過的地方。走到那些看不見的深處。”

“那我還能收到回信嗎?”

“能。”

“什麼時候?”

“不知道。但會來的。也許是下一道浪。也許是下一封信。也許是明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枕頭底下多了點什麼。”

她看著他。

“你放?”

他笑了。

“不是我放。是它們自己走回來的。”

她點點頭。

她靠著他的肩膀,看著窗外。看著月亮,看著那些星星,看著那些在夜裡走路的人。

遠處有火車的聲音。嗚嗚的,遠遠的,像在喊誰。然後是狗叫,叫了兩聲,又安靜了。然後是一切都安靜下來,隻剩下風聲,隻剩下月光,隻剩下他們的呼吸,一下,一下,輕輕的,勻勻的。

“高槿之。”

“嗯?”

“我今天把信寄給海了。”

“我知道。”

“我寫的是,我在路上。和那個人一起。和所有等的人一起。和那些海浪一起。”

他握著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海會收到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海浪一直在。因為那些信,會跟著海浪走。走到哪兒,都是海。”

她點點頭。

她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鐘擺,像海浪,像那些信寄出去的聲音。

那些信在路上。

她也在路上。

和他一起。

和所有等的人一起。

和龔思箏那封信一起,它在海裡,和魚一起遊。

和那封寫給自己的信一起,它也在海裡,和海浪一起湧。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和陳秀芬那封信一起,她在口袋裡攥著她爸的手。

和那個等了三年的女人一起,她還在等。

和那個寫“自己收”的人一起,他不知道還在不在等。

和阿依達爾一起,他在去漠河的路上。

和阿岩一起,他在那拉村等著。

和那隻橘貓一起,它在看著三隻小貓長大。

和那些海浪一起,一道一道的,永遠不停。

在路上。

一直。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動,從東邊移到西邊。夜越來越深,越來越靜。那些亮著的窗戶,一盞一盞滅了。最後隻剩下月亮,隻剩下路燈,隻剩下他們這一扇窗,還亮著。

但她知道,天會亮的。

太陽會升起來的。

圓圓的,紅紅的,像一顆剛煮熟的心。

光會灑在窗台上,窗台就亮了。灑在地板上,地板就亮了。灑在他們臉上,他們的臉就亮了。

她等著。

他陪著她等。

所有等的人,都一起等。

等不完的。那就一直等下去。

週一早上,許兮若醒來的時候,窗外有鳥叫。

不是麻雀,是那種她叫不出名字的鳥,叫聲細細的,脆脆的,像小石子丟進水裡,叮咚叮咚的。

她躺著聽了一會兒。廚房裡冇有動靜——高槿之不在。

她坐起來,披上衣服,走到廚房門口。空的。灶台冷著,鍋碗都在原來的地方。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聽見門響。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

高槿之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袋子裡裝著油條、豆漿、還有一袋熱乎乎的包子。

他看見她,笑了。

“醒了?”

“嗯。”

“今天冇煮粥。出去買了點。”

她走過去,接過袋子。油條還是熱的,脆脆的,一碰就掉渣。豆漿裝在塑料袋裡,紮著口,熱氣從紮口的地方冒出來。

“怎麼想起來買這個?”

“想吃了。”

她看著他。他的頭髮有點亂,臉上還有冇洗乾淨的睡意。眼睛亮亮的,像剛睡醒的孩子。

“你去哪兒買的?”

“街口那家。新開的。以前冇有。”

她點點頭。

他們把油條、豆漿、包子擺在小桌子上,坐下吃。油條很脆,豆漿很甜,包子是肉餡的,咬一口,汁水都流出來。

“好吃嗎?”他問。

“好吃。”

“以後可以常買。”

她看著他。

“那你以後不煮粥了?”

他想了想。

“煮。但也可以買。換著來。”

她笑了。

吃完飯,她站在陽台上,看著外麵。太陽已經出來了,照在那些樓房的屋頂上,金黃金黃的。街上的人多起來了,有騎車的,有走路的,有拎著菜籃子的。那棵槐樹還是光禿禿的,但枝頭有一些小小的疙瘩,那是芽,等春天來的時候,就會長出葉子。

她看著那些疙瘩,看了一會兒。

“高槿之。”

“嗯?”

“春天快來了。”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嗯。快了。”

“那些信,也會在春天裡走。”

“嗯。走得快一點。因為風暖了,雨細了,郵遞員騎車的時候,不用縮著脖子了。”

她笑了。

他們站在陽台上,看著外麵。看著那些走來走去的人,看著那些在風裡搖的樹,看著那些從雲縫裡漏下來的陽光。

許兮若忽然想起什麼。

“高槿之。”

“嗯?”

“你說,今天會有信來嗎?”

他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們可以等著。”

“等多久?”

“等一天。等不到,就等明天。明天等不到,就等後天。”

她點點頭。

他們站在那兒,等著。

不知道等什麼。但等著。

那些信在路上。

她也在路上。

和他一起。

和所有等的人一起。

和那些海浪一起。

和那些芽一起,它們等著春天。

和那隻橘貓一起,它等著三隻小貓長大。

在路上。

一直。

太陽慢慢升高,從東邊移到頭頂。影子慢慢變短,從長長的變成短短的。街上的人慢慢變少,都回家吃飯了。

許兮若還站在陽台上。

等著。

等那個聲音。

敲門聲,三下,咚咚咚。

或者是一聲喊:許兮若,信!

她等著。

她知道,會來的。

也許今天。也許明天。也許後天。

但會來的。

那些信在路上。

她也在路上。

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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