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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5章 信在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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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早上,許兮若醒來的時候,窗外有雨。

不是大雨,是那種細細的、密密的雨,像有人在天上篩麪粉,飄飄灑灑的,落下來冇聲音。她躺著聽了一會兒,聽見雨打在窗玻璃上,沙沙的,輕輕的,像有人在窗外說話。

高槿之不在房間。

她坐起來,披上衣服,走到廚房門口。

他在。站在灶台前,背對著她,正在煮粥。鍋裡的米咕嘟咕嘟地滾著,冒出來的白氣把窗戶熏得霧濛濛的。他還是穿著那件灰色的舊毛衣,袖口捲到手腕,露出一小截手臂。

他聽見腳步聲,冇回頭。

“醒了?”

“嗯。”

“下雨了。”

“聽見了。”

她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臉貼在他背上,隔著毛衣,感受到他的溫度,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鐘擺,像海浪,像那些信寄出去的聲音。

他冇動。一隻手握著勺子在鍋裡攪,一隻手垂著。過了一會兒,他把勺子放下,把手覆在她手上。

“兮若。”

“嗯?”

“粥要溢了。”

她笑了。臉在他背上蹭了蹭,鬆開手。

他關了火,轉過身,看著她。

“睡得好嗎?”

“好。”

“做夢了嗎?”

她想了一會兒。

“做了。但想不起來了。”

他點點頭,把粥盛出來。兩碗,熱氣騰騰的,米粒都煮開了花,稠稠的,香香的。他們坐在桌子前,慢慢吃。

吃著吃著,許兮若忽然想起什麼。

“高槿之。”

“嗯?”

“那封信,今天能到嗎?”

他想了想。

“快的話,今天。慢的話,明天。”

她點點頭,繼續喝粥。

窗外雨還在下。雨打在窗玻璃上,流下來,一道一道的,像眼淚。但那些眼淚是乾淨的,透明的,流完了,窗就更亮了。

吃完飯,高槿之去郵局。許兮若冇去。她說想在家等著,等那封信。

他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那我走了。”

“嗯。”

“中午想吃什麼?”

“等你回來再說。”

他點點頭,關上門。腳步聲漸漸遠了,下樓,出了樓門,消失在雨裡。

許兮若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窗外。

雨還在下。街上冇什麼人,偶爾有輛車開過去,濺起一片水花。那棵槐樹在雨裡站著,枝枝叉叉的,淋得濕漉漉的,黑黑的,像一幅水墨畫。

她看著那些雨,想著那封信。

那封信現在在哪兒?在郵遞員的包裡嗎?在分揀台上嗎?在某個人的手裡嗎?那個人拿著它,看了一眼地址——永春裡13號樓302室,許兮若收——然後把它放進某個格子裡,等著下午一起送出來。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它在路上。

快的話,今天。慢的話,明天。

反正跑不了。就在這兒。

她坐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她站起來,走到那個放信的抽屜前,拉開。

抽屜裡有很多信。那些信,都是這些年攢下來的。有高槿之寫的,但不多。更多的是彆人的——那些來郵局寄信的人,有的寄完了,把底稿留給他們;有的寫完了,不好意思寄出去,乾脆留在這兒;有的什麼都不說,放下就走,信封上隻寫著一個名字,冇有地址。

她翻著那些信,看著那些字。有的字寫得很漂亮,一筆一劃的,像印刷的。有的字寫得很醜,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個字都很用力,紙都被筆尖劃破了。有的信很長,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有的信很短,就一句話:你好嗎?我很好。

她翻到一封,信封上寫著:媽收。冇有地址,隻有一個“媽”字。

她抽出來,看了一會兒。信封很舊了,邊角都磨破了,但封口封得很嚴實。不知道是誰寫的,不知道放了多久。

她把信放回去,又翻到一封。這封信很薄,薄得像隻有一張紙。信封上寫著:自己收。

自己。

她愣了一下。然後她開啟信封,抽出那張紙。

紙上隻有一行字:

“彆等了。他不會回來的。”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信疊好,放回信封裡,放回抽屜裡。

窗外雨還在下。

下午兩點多,雨停了。

許兮若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天。雲慢慢散開,露出一點藍。太陽從雲縫裡漏下來,一縷一縷的,像金色的線,照在濕漉漉的地上,地上就亮了。

她聽見樓下有聲音。自行車的聲音,叮鈴鈴的,越來越近。然後是腳步聲,上樓,一層一層,越來越近。

她走到門口,等著。

敲門聲。

三下。咚咚咚。

她開啟門。

門口站著一個郵遞員,穿著綠色的雨衣,雨衣上還滴著水。他手裡拿著一遝信,翻著,找著。

“許兮若?”

“是我。”

他抽出一封信,遞給她。

“你的。”

她接過來。信封上寫著:許兮若收。地址:永春裡13號樓302室。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是她自己的字。

“謝謝。”

郵遞員點點頭,轉身下樓。腳步聲漸漸遠了,叮鈴鈴的自行車聲也遠了。

許兮若拿著信,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她關上門,走進屋裡,坐在窗邊。

信封是白的,很普通的白信封。封口封得很嚴實,是她自己封的。上麵寫著她的名字,她的地址,她的字。

她開啟信封,抽出那張紙。

紙還是那張紙,字還是那些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紙上,紙就亮了。那些字在陽光底下,一個一個的,像活著一樣。

她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看到第三遍的時候,她笑了。那個笑,很淡,淡得像積雪從樹枝上滑落。但她的眼睛亮著。亮得像燈,像星星,像那些信寄出去的聲音。

她把信疊好,放回信封裡。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封信——龔思箏那封。兩封信放在一起,一樣的大小,一樣的白,一樣的舊。

她看著它們,忽然想起阿依達爾的話:寄出去的那個動作,會留下來。

是的。會留下來。

她寄出去了。她收到了。那個動作,留下來了。留在這封信裡,留在她的口袋裡,留在她心裡。

門響了。

高槿之回來了。

他推開門,看見她坐在窗邊,手裡拿著兩封信。他換鞋,走過來,坐在她旁邊。

“收到了?”

“嗯。”

他看著那兩封信。一封是她自己寫的,一封是龔思箏寫的。一樣的大小,一樣的白,一樣的舊。

“兩封了。”他說。

“嗯。”

“還會有的。”

她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他想了想。

“因為你在等。因為你在路上。因為那些信,會跟著你走。”

她冇說話。她靠著他,靠著他的肩膀,靠著他的溫度,靠著他的心跳。

窗外,太陽慢慢西斜。陽光從金黃色變成橘紅色,從橘紅色變成暗紅色。雲被染成紅的、紫的、粉的,一層一層的,像有人在天上畫畫。

他們坐在那裡,看著那些顏色變來變去,看著太陽一點一點落下去,看著天一點一點黑下來。

天黑的時候,許兮若忽然說:

“高槿之。”

“嗯?”

“明天,我想去一趟那拉村。”

他看著她。

“去看阿依達爾?”

“嗯。還有阿嬸。還有那些信。”

他點點頭。

“好。我陪你去。”

週三早上,天剛亮,他們就出門了。

還是那趟綠皮火車。還是那個破舊的站台,還是那股煤煙味,還是那個賣茶葉蛋的老太太。老太太還在,還是那個竹籃子,還是那個搪瓷缸子,還是那聲“茶葉蛋——熱乎的茶葉蛋——”。

許兮若走過去,買了兩個。一個給自己,一個給高槿之。茶葉蛋還是那個味兒,鹹鹹的,香香的,茶味很濃。

火車來了。咣噹咣噹的,慢慢吞吞的,像一個走不動路的老人。他們上車,找到座位,坐下。車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後退,退著退著,就看不見了。

窗外的景色還是那些。田野,村莊,小河,牛羊。但和上次不一樣的是,地裡的莊稼都收了,隻剩下茬子,一行一行的,像誰在地上畫了格子。樹上的葉子也掉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幾片,黃的,紅的,掛在枝頭,風一吹就抖。

許兮若靠著高槿之的肩膀,看著那些景色。

“槿之。”

“嗯?”

“你說,阿依達爾還在嗎?”

“在。”

“你怎麼知道?”

“他說過,他一直在那兒。等信。等那些寄出去的動作。”

她點點頭。

火車開了很久。從早上開到中午,從中午開到下午。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從頭頂移到西邊。窗外的景色變了又變,田野變成山,山變成田野,村莊變成小鎮,小鎮變成村莊。

下午三點多,火車停了。

那拉村。

他們下車。站台還是那個站台,小小的,破破的,就一間小屋。但小屋門口多了一塊牌子,木頭的,上麵寫著幾個字:那拉村郵政代辦點。

許兮若看著那塊牌子,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有的?”

高槿之想了想。

“上次來還冇有。”

他們走進小屋。屋裡還是那個樣子,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櫃子,一張床。但桌子上多了一台電腦,舊的,螢幕還亮著,上麵是那個地圖,紅點一個一個的,密密麻麻的。

電腦前坐著一個人。

不是阿依達爾。

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瘦瘦的,戴著眼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外套。他盯著螢幕,很專注,連有人進來都冇發現。

高槿之敲了敲門。

年輕人抬起頭,看見他們,愣了一下。然後他站起來,笑了。

“你們是……寄信的?”

“來找人的。”許兮若說。“找阿依達爾。”

年輕人聽了,點點頭。

“阿依達爾叔啊。他不在。”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去哪兒了?”

“去漠河了。”

許兮若看著他。

“漠河?”

“嗯。上週走的。他說要去送一封信。那封信,在路上走了五年,終於有人回了。他要親自送過去。”

許兮若冇說話。她想起楊濤說的那個故事。漠河的那個姑娘,收到母親五年前寫的信。她回信了,寄到那拉村。那封回信,阿依達爾收到了。

他要親自送過去。

“他什麼時候回來?”高槿之問。

年輕人搖搖頭。

“不知道。他說,送完了,還要去彆的地方。看看那些點,那些亮著的地方。他說他等了一輩子信,現在想去看看,那些信都走到了哪兒。”

許兮若看著那個地圖。紅點還在,比上次更多了,更亮了。那拉村那個點,亮得像一盞燈。漠河那個點,也亮著。北極村那個點,亮著。還有彆的點,一個一個,都在亮,都在閃,像一片星星。

她忽然想起阿依達爾說的話:等的人,都一個樣。眼睛裡有一塊石頭。心裡有一片草。手上有一封信,永遠寄不出去,也永遠收不到。

他不是在等了。

他去找那些信了。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年輕人。

“阿岩。岩叔的兒子。”

“你接著他乾了?”

馬小明點點頭。

“阿依達爾叔說,這活兒得有人乾。那些信,得有人收,有人寄,有人等。他說我等得了,就讓我等。”

許兮若看著他。看著他年輕的臉,看著他戴著眼鏡的眼睛,看著他洗得發白的藍外套。

“你等得了嗎?”

阿岩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想試試。”

許兮若點點頭。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封信。一封是龔思箏寫的,一封是自己寫的。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它們放回口袋裡。

“阿岩。”

“嗯?”

“如果有信來,寄到永春裡。許兮若收。”

阿岩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本子,記下來。

“永春裡13號樓302室,許兮若。記住了。”

許兮若看著他寫字。他的字寫得很認真,一筆一劃的,像小學生。

“謝謝你。”

阿岩抬起頭,笑了。那個笑,很年輕,很乾淨,像剛下過雨的早晨。

“不客氣。”

他們走出小屋。太陽已經偏西了,斜斜地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站台上一個人都冇有,隻有風,吹著那些野草,沙沙地響。

許兮若站在站台上,看著遠方。看著那些山,那些田野,那些村莊。看著那些在風裡搖的樹,那些在田裡走的人,那些在天上飛的鳥。

“槿之。”

“嗯?”

“阿依達爾走了。”

“嗯。”

“他去找那些信了。”

“嗯。”

“我們也會走嗎?”

他看著她。

“你想走嗎?”

她想了一會兒。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們會一直在路上。”

他點點頭。

他們站在那裡,等著火車。

火車來了。還是那輛綠皮的,咣噹咣噹的,慢慢吞吞的。他們上車,找到座位,坐下。車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後退,退著退著,就看不見了。

那拉村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天邊。

但許兮若知道,那個點還在。在那個地圖上,亮著。像一盞燈。

晚上,他們回到永春裡。

天已經黑了。月亮還冇出來,隻有星星,一顆一顆的,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米。

他們走在街上,往13號樓走。路過社羣活動室的時候,他們看見那隻橘貓。它還在三輪車座上,但那三隻小貓不在它身邊了。它們在車座下麵,但不是擠成一團睡覺了。它們在玩。一隻在追另一隻的尾巴,一隻在撲一片落葉,一隻趴著,看著它們,尾巴一甩一甩的。

許兮若站住,看著它們。

“會玩了。”

“嗯。”

“長大了。”

“嗯。”

她蹲下去,看著那三隻小貓。它們在月光底下,毛茸茸的,小小的,圓圓的,眼睛亮亮的,像三顆星星。

那隻趴著的小貓看見她,走過來,蹭了蹭她的手。它的毛軟軟的,暖暖的,蹭在手背上,癢癢的。

許兮若笑了。她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頭。它眯起眼睛,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它喜歡你。”高槿之說。

“嗯。”

她站起來,繼續往前走。那隻小貓跟在後麵,走了兩步,又停住了,跑回車座下麵,繼續看它的兄弟追尾巴。

他們上樓。三樓,302室。開門,進去。

屋子還是那個屋子。小小的,擠擠的,但什麼都有。有床,有桌子,有椅子,有灶台,有那些信。那些信在抽屜裡,在盒子裡,在枕頭底下。一封一封,都是彆人的故事,彆人的等待。

許兮若坐在床上,看著窗外。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板上,照出長方形的光斑。光斑裡冇有灰塵,因為剛下過雨,空氣乾乾淨淨的。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槿之。”

“嗯?”

“你說,阿依達爾走到漠河了嗎?”

他想了想。

“快了。”

“他找到那個姑娘了嗎?”

“找到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要親自送過去。他會找到的。”

她點點頭。

她靠著他的肩膀,看著窗外。看著月亮,看著那些星星,看著那些在夜裡走路的人。

遠處有火車的聲音。嗚嗚的,遠遠的,像在喊誰。然後是狗叫,叫了兩聲,又安靜了。然後是一切都安靜下來,隻剩下風聲,隻剩下月光,隻剩下他們的呼吸,一下,一下,輕輕的,勻勻的。

“槿之。”

“嗯?”

“我今天把那兩封信放在一起了。”

“我知道。”

“一封是思箏姐寫的,一封是我自己寫的。”

“嗯。”

“它們不一樣。”

他看著她。

“怎麼不一樣?”

她想了一會兒。

“思箏姐那封,是寫給我的。我自己那封,也是寫給我的。但思箏姐那封,是她在等我。我自己那封,是我在等自己。”

他點點頭。

“等到了嗎?”

她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知道,它們在口袋裡。在離我心最近的地方。”

他冇說話。他隻是握著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她靠著他,閉上眼睛。

週四早上,許兮若醒來的時候,高槿之已經起來了。

她躺著聽了一會兒。廚房裡有動靜,鍋碗輕輕碰在一起的聲音,水龍頭嘩嘩響了一下又停了。然後是切菜的聲,咚咚咚,很慢,很穩,像一個人的心跳。

她坐起來,披上衣服,走到廚房門口。

他在。站在灶台前,背對著她,正在切什麼。晨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成毛茸茸的一圈。

她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

“醒了?”

“嗯。”

“今天想吃什麼?”

“你做什麼吃什麼。”

他笑了。那個笑,右邊比左邊多翹一點點。

她靠著他的背,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鐘擺,像海浪,像那些信寄出去的聲音。

“高槿之。”

“嗯?”

“我今天想去看看思箏姐。”

他停了一下。

“去她家?”

“嗯。上次她說,下次來提前說。我今天提前說了。”

他點點頭。

“好。我陪你去。”

吃完飯,他們出門。

還是那趟公交車。還是那個司機,還是那條路線,還是那些站牌。窗外的街道、樓房、行人,一一掠過。許兮若靠著高槿之的肩膀,看著那些景色。

“高槿之。”

“嗯?”

“你說,思箏姐在家嗎?”

“在。”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也在等。”

她冇說話。但她知道,他說得對。

車到站了。他們下車,往那個小區走。還是那幾棟樓,還是那個小賣部,還是那棵槐樹。槐樹葉子掉光了,但枝枝叉叉的,伸向天空,像在夠什麼。

他們走到那棟樓前,上樓。三樓,敲門。

開門的是向傑。他看見他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他們進去。屋子裡還是那麼暖和,還是那股蔥花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龔思箏從廚房裡出來,手上沾著麪粉,看見許兮若,眼睛一亮。

“兮若?你怎麼來了?”

許兮若看著她。

“你說過,下次來,提前說。”

龔思箏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又熱鬨又安靜,像燒開的水,也像月光照在雪上。

“我提前說了。”許兮若說。“昨天就在說了。”

龔思箏走過來,拉著她的手。

“說什麼說,來了就行。正好,我今天包餃子。韭菜雞蛋餡的。”

許兮若看著她。

“跟誰學的?”

“跟你學的。”龔思箏說。“上次回去,我就練。練了好幾回。向傑說,現在包得好多了,冇那麼難看了。”

許兮若笑了。

她們一起包餃子。這次龔思箏和麪,許兮若擀皮,兩個人換了個位置。龔思箏和的麵還是有點軟,但比上次好多了。她包的餃子還是有點歪,但冇那麼難看了,餡也不露了。

“有進步。”許兮若說。

“那是。”龔思箏說。“練了多少回了。”

她們包著餃子,說著話。說龔思箏練包餃子的那些事,說向傑每次吃餃子都吃撐的事,說樓下那隻橘貓的小貓睜開眼睛的事。說那些年的事,但說得多了。說到的時候,不躲了,就那麼說過去,像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兮若。”

“嗯?”

“那封信,你還留著嗎?”

許兮若從口袋裡掏出那個信封,給她看。

龔思箏看著那個信封,看著那些年歲的痕跡。然後她笑了。

“還留著呢。”

“嗯。”

“那就好。”

餃子煮好了。他們坐在一起吃。餃子很好吃,皮薄餡大,咬一口,汁水都流出來。向傑吃了兩盤,還要吃。龔思箏說他,他也不聽,就是笑。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吃完飯,許兮若和龔思箏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高槿之和向傑在客廳裡說話,聲音低低的,聽不清說什麼。

“思箏姐。”

“嗯?”

“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件事。”

龔思箏看著她。

“什麼事?”

許兮若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封信——那封自己寫自己的信。

“這是我寫給自己的。”

龔思箏接過來,看了一會兒。信封上寫著:許兮若收。地址:永春裡13號樓302室。

“你寫給自己的?”

“嗯。”

“寫的什麼?”

“寫的是,我在路上。和那個人一起。和所有等的人一起。和你那封信一起。”

龔思箏看著她。

“和我那封信一起?”

“嗯。”

龔思箏冇說話。但她眼睛紅了。亮亮的,像有東西在裡麵轉。

“兮若。”

“嗯?”

“謝謝你。”

許兮若搖搖頭。

“不用謝。”

她們坐在那裡,看著窗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們身上,暖暖的。樓下有小孩在玩,嘰嘰喳喳的,跑來跑去。遠處有火車的聲音,嗚嗚的,遠遠的,像在喊誰。

“思箏姐。”

“嗯?”

“下次,你來永春裡。我包餃子給你吃。”

龔思箏看著她。

“還是韭菜雞蛋餡的?”

“嗯。還是韭菜雞蛋餡的。”

龔思箏笑了。那個笑,眼淚都快笑出來了,但她是笑著的。

“好。我去。”

下午四點,他們告辭。龔思箏送到門口,拉著許兮若的手,不說話,就是拉著。

許兮若看著她。

“下次來。”龔思箏說。

“嗯。”

“一定來。”

“嗯。”

下樓的時候,他們又看見那隻橘貓。它不在三輪車座上了。它在車座下麵,和三隻小貓擠在一起,曬著太陽,睡得很香。陽光照在它們身上,暖暖的,軟軟的,像一團會呼吸的毛線。

許兮若站住,看著它們。

“長大了。”

“嗯。”

“會玩了,會吃小魚乾兒了。”

“嗯。”

“還會曬太陽了。”

高槿之笑了。

他們往公交車站走。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路邊還有賣糖葫蘆的,還是那個草把子,上麵還是一串一串的紅果。許兮若走過去,買了一串,一邊走一邊吃。

公交車來了。他們上車,坐在靠窗的位置。車晃晃悠悠地開,窗外的街道、樓房、行人,一一掠過。許兮若靠著高槿之的肩膀,吃著糖葫蘆,看著那些景色。

“高槿之。”

“嗯?”

“我今天把兩封信都給思箏姐看了。”

“她說什麼?”

“她冇說什麼。但她眼睛紅了。”

他點點頭。

“那是高興。”

“嗯。”

她吃完最後一顆糖葫蘆,把竹簽收好,放在口袋裡。

“高槿之。”

“嗯?”

“你說,我還會寫信給自己嗎?”

他想了想。

“會。”

“什麼時候?”

“想寫的時候就寫。不想寫就不寫。反正跑不了。就在這兒。”

她笑了。

車到永春裡的時候,天已經有點暗了。他們下車,往13號樓走。路過社羣活動室的時候,他們看見那隻橘貓。它醒了,正舔著那三隻小貓,一隻一隻地舔,舔得很認真。小貓們乖乖地趴著,眯著眼睛,很舒服的樣子。

許兮若站住,看著它們。

“高槿之。”

“嗯?”

“它們會長大的。”

“嗯。”

“會離開這隻橘貓的。”

“嗯。”

“會自己去抓老鼠的。”

“嗯。”

她看著他。

“那我們呢?”

他想了想。

“我們也會長大。但不會離開。”

“為什麼?”

“因為我們在路上。在路上的人,不會離開。隻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哪兒,都是在一起。”

她冇說話。但她握緊了他的手。

晚上,他們坐在窗邊,看著窗外。

月亮出來了。圓圓的,亮亮的,像一盞燈掛在半空。月光灑在地上,地上就亮了。灑在樹上,樹就亮了。灑在那些樓房的屋頂上,屋頂就亮了。

冇有人說話。

但許兮若知道,他們在等。等下一個天亮。等下一個太陽升起來。

她靠著他,靠著他的肩膀,靠著他的溫度,靠著他的心跳。

“高槿之。”

“嗯?”

“我今天很開心。”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的眼睛亮著。”

她笑了。那個笑,很淡,淡得像積雪從樹枝上滑落。但她的眼睛亮著。亮得像燈,像星星,像那些信寄出去的聲音。

她靠著他,看著窗外。看著月亮,看著那些亮著的窗戶,看著那些在夜裡走路的人。

遠處有火車的聲音。嗚嗚的,遠遠的,像在喊誰。然後是狗叫,叫了兩聲,又安靜了。然後是一切都安靜下來,隻剩下風聲,隻剩下月光,隻剩下他們的呼吸,一下,一下,輕輕的,勻勻的。

“高槿之。”

“嗯?”

“你說,那些信,都走到了嗎?”

他想了想。

“有的走到了。有的冇走到。但都在路上。”

“我們也都在路上?”

“嗯。我們也都在路上。”

她點點頭。

她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鐘擺,像海浪,像那些信寄出去的聲音。

那些信在路上。

她也在路上。

和他一起。

和所有等的人一起。

和龔思箏那封信一起。

和那封寫給自己的信一起。

和阿依達爾一起,他在去漠河的路上。

和阿岩一起,他在那拉村等著。

和那隻橘貓一起,它在看著三隻小貓長大。

在路上。

一直。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動,從東邊移到西邊。夜越來越深,越來越靜。那些亮著的窗戶,一盞一盞滅了。最後隻剩下月亮,隻剩下路燈,隻剩下他們這一扇窗,還亮著。

但她知道,天會亮的。

太陽會升起來的。

圓圓的,紅紅的,像一顆剛煮熟的心。

光會灑在窗台上,窗台就亮了。灑在地板上,地板就亮了。灑在他們臉上,他們的臉就亮了。

她等著。

他陪著她等。

所有等的人,都一起等。

等不完的。那就一直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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