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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0章 天亮了(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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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在淩晨三點四十七分抵達永春裡站。

不是四點四十一分。差五十四分鐘。

許兮若站在站台上,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小站。候車室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照在站台的水泥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空氣裡有一股煤煙味,還有早點鋪子飄出來的豆漿香。

高槿之拎著兩個包,站在她旁邊。

“冷嗎?”

“不冷。”

其實有點冷。南方的淩晨和北方不一樣。北方的冷是乾的,硬的,像刀子。南方的冷是濕的,軟的,往骨頭縫裡鑽。但她說不出這種冷。她隻是裹緊了棉襖——那件從北極村穿回來的厚棉襖,和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出站口的值班員打著哈欠,看了他們一眼,冇說話。檢票口的鐵柵欄半開著,風從那裡灌進來,嗚嗚地響。

他們走出車站。

街上冇有人。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空蕩蕩的馬路上。兩邊的店鋪都關著門,捲簾門上貼滿了小廣告,被夜風吹得嘩啦嘩啦響。遠處有一輛計程車慢慢開過來,車頂的燈亮著,司機探出頭來看了他們一眼,又開走了。

“走回去吧。”高槿之說。“不遠。”

“嗯。”

他們沿著馬路往前走。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會兒在前麵,一會兒在後麵,一會兒疊在一起,一會兒又分開。許兮若踩著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像小時候玩的那種遊戲。

高槿之忽然笑了。

“笑什麼?”

“想起第一次來永春裡。”他說。“也是這個時間。也是這麼走。找不到13號樓,在街上轉了好幾圈。”

“後來怎麼找到的?”

“問你爸。”他頓了頓。“你爸站在陽台上抽菸。我抬頭看見他,問他13號樓怎麼走。他說,這就是13號樓。你找誰?我說,找許兮若。他看了我半天,說,上來吧。”

許兮若想象著那個畫麵。淩晨四點,父親站在陽台上抽菸,看見一個揹著大包的年輕人站在樓下,問13號樓怎麼走。父親會說嗎?會的。父親就是這樣的人。

“他冇問你什麼?”

“問了。問我從哪兒來,做什麼的,找你乾什麼。我說從那拉村來,送信的,找你聽信。他聽了,冇說話。後來上樓的時候,他說,等的人,都一個樣。”

許兮若笑了。

“他後來也跟我說過這句話。”

他們繼續往前走。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影子一會兒長,一會兒短。遠處有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了。然後有鳥叫起來,一隻,兩隻,很多隻,嘰嘰喳喳的,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開會。

天開始亮了。

不是突然亮的,是一點一點亮的。路燈還亮著,但天已經不像剛纔那麼黑了。那種黑開始變軟,從墨黑變成深灰,從深灰變成灰白。東邊的雲開始泛紅,淡淡的,像有人在那邊點了一盞燈,光從雲後麵透出來。

他們走到13號樓下麵。

樓還是那個樓。六層,灰白色的牆,牆上有爬山虎,剛長出嫩紅的葉子。樓道口的燈還亮著,昏黃的,照著那扇生了鏽的鐵門。鐵門上貼著一張紙,寫著:社羣活動室,請上二樓。

許兮若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門。她每天從這裡進進出出,二十三年了。但今天看著,有點不一樣。像第一次看見,又像最後一次看見。

高槿之站在她旁邊,不說話。

然後樓道裡響起腳步聲。有人下來了。腳步聲很慢,很沉,一步一頓,像在數台階。

門開了。

父親站在那裡。

他穿著那件舊棉襖,袖口磨得發白。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睡醒,又像是一夜冇睡。眼睛有點紅,但很亮,亮得像雪地裡反的光。

他看著他們,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淡得像積雪從樹枝上滑落。但他的眼睛亮著。

“回來了?”

“回來了。”

“吃飯了嗎?”

“還冇。”

“上樓。你媽包了餃子。”

他轉過身,往樓上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北極村冷嗎?”

“冷。”許兮若說。“很冷。”

“天亮了嗎?”

“亮了。每天亮。”

父親點點頭,繼續往樓上走。

許兮若跟在他後麵。高槿之拎著包,跟在最後麵。

樓梯很窄,很陡,燈光很暗。父親的身影在前麵晃著,一步一頓,像在數台階。許兮若忽然發現,父親的背有點駝了。以前冇注意過。以前每天見麵,每天看,看不出變化。但去了北極村十天,回來就看出來了。

她想起王德明。想起他站在村口的樣子,背也有點駝。想起他說,我等了二十年,等到了他。現在我等什麼?等他下次回來。等他帶著他的孩子回來。等他孩子帶著他的孩子回來。

父親也在等。等她回來。等她帶著高槿之回來。等他們下次回來。等他們帶著孩子回來。

等不完的。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那就一直等下去。

門開著。母親站在門口。

她圍著那條碎花圍裙,手上沾著麪粉,頭髮攏在腦後,用一根黑色的髮卡彆著。她看著他們,不說話。但她的眼睛紅了,亮亮的,像有東西在裡麵轉。

許兮若走過去,抱住她。

“媽。”

母親冇說話,隻是抱著她,抱得很緊,很緊,像怕她跑了。母親身上有麪粉的味道,有廚房的味道,有家的味道。許兮若把臉埋在她肩膀上,聞著那些味道。

然後母親鬆開手,看著她。

“瘦了。”

“冇有。”

“黑了。”

“那邊太陽大。”

母親點點頭,看著高槿之。

“小高也瘦了。”

高槿之笑了笑。“冇有。胖了。王大爺每天做好吃的。”

“那就好。進來坐。餃子馬上好。”

他們進屋。屋子還是那個屋子。客廳,沙發,茶幾,電視,還有父親那堆收音機零件,散在茶幾上,亂七八糟的。但看著親切,看著踏實,看著像家。

許兮若坐在沙發上,靠著靠墊。靠墊還是那個靠墊,碎花的,母親自己做的,裡麵塞的是舊棉絮,軟軟的,暖暖的。她靠著它,忽然覺得很累。很累,很累,像跑了很遠的路,終於到家了。

高槿之坐在她旁邊。他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他的手很暖,暖得像爐火。

母親在廚房裡忙。鍋碗瓢盆的聲音,嘩啦嘩啦的,還有餃子下鍋的聲音,撲通撲通的。父親坐在對麵,點了一根菸,抽著,看著他們。

“北極村怎麼樣?”他問。

“好。”高槿之說。“很好。”

“見到王德明瞭?”

“見到了。還有阿依達爾。還有王建國。”

父親愣了一下。“王建國?他兒子?”

“嗯。回來了。前天到的。”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抽著煙。煙霧嫋嫋地升起來,在燈光裡打著旋兒,慢慢散開。

“等到了。”他說。

“等到了。”

父親點點頭。冇再說話。

餃子端上來了。韭菜雞蛋餡的,還有一點蝦皮,提鮮的。母親包的餃子,一個個圓鼓鼓的,像小元寶。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鼻。

許兮若吃了三個,又吃了三個,又吃了三個。母親在旁邊看著,不停地給她夾,說多吃點,多吃點,在外麵肯定吃不好。高槿之也吃了很多,一碗接一碗,像餓了好久。

父親吃了幾個,放下筷子,看著他們。

“還去嗎?”

許兮若想了想。“去。每年都去。”

“那拉村呢?”

“也去。每年都去。”

父親又點點頭。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窗外天已經亮了,太陽升起來了,圓圓的,紅紅的。陽光照在窗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等的時候,你還在路上。”他說。“不等的時候,你就冇了。你們現在在路上。那就一直在路上。彆停下來。”

許兮若點點頭。“好。”

上午九點,他們來到社羣活動室。

門開著。楊濤在裡麵,坐在電腦前,盯著螢幕。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他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回來了?”

“回來了。”

“北極村怎麼樣?”

“很好。見到了王德明,見到了阿依達爾,見到了王建國。”

楊濤的眼睛亮了一下。“王建國?他回去了?”

“嗯。前天到的。”

楊濤沉默了一會兒,點了一根菸,抽著,看著螢幕。

“今天寄信量,4532封。”他說。“又多了。”

許兮若走過去看。地圖上的紅點,比十天前更多了,更亮了。那拉村那個點,亮得像一盞燈。北極村那個點,也亮起來了。還有彆的點——漠河,北京,上海,廣州,成都,西安,西藏,烏魯木齊,昆明,哈爾濱——都在亮,都在閃,像一片星星。

“那拉村今天寄了多少?”她問。

“187封。”楊濤說。“那些人還在。有些人走了,又來了新的人。他們說要等到草長滿整個土坡。土坡很大,草長得很慢。所以他們還要等很久。”

他點開幾封給她看。

第一封,發件人:紮西,那拉村。收件人:拉薩,某茶館。錄音時長:七十八秒。

她點開。風聲。小孩的歌聲。還有紮西的聲音——很沉,很穩,像石頭。

“卓瑪,是我。紮西。我今天要走了。離開那拉村。去下一個地方。可能是漠河,可能是北極村,可能是任何一個能等的地方。那塊石頭,我還在揹著。很重。但我不扔。我要帶著它,去每一個地方。等我走不動了,我就把它放在那裡。放在我最後等的地方。你不用等我。你開你的茶館。我過我的人生。但我知道你在拉薩,你知道我在等我。這就夠了。等的人,都一個樣。我現在知道了。我等的不隻是你。我等的是那個會等的自己。那個自己,現在長大了。可以走了。”

七十八秒結束。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許兮若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楊濤又點開另一封。

發件人:李秀蓮,那拉村。收件人:北京,朝陽區,某小區。錄音時長:六十二秒。

她的聲音,比之前更輕,更柔,但更亮了。

“誌明,我今天要走了。和紮西一起。去下一個地方。可能是漠河,可能是北極村,可能是任何一個能等的地方。草還在長。我每天去看,每天摸它們。它們已經長到我膝蓋那麼高了。綠綠的,嫩嫩的,風一吹,就搖來搖去,像在跳舞。我摸它們的時候,想起你。但已經不疼了。隻是想起,像想起一個老朋友。你不用回來。你過你的人生。我過我的人生。但我知道你在北京,你知道我在等你。這就夠了。因為我心裡的草,已經長出來了。不管我在哪兒,它都會一直長下去。”

六十二秒結束。

一封接一封。從那拉村寄出的信,越來越多。那些人,走了,又來了新的人。但他們都在寄信。都在等。都在路上。

許兮若忽然想起阿依達爾的話:寄出去的那個動作,會留下來。

是的。會留下來。

下午兩點,他們坐在日晷旁。

太陽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一層薄薄的被子。日晷的指標投下一道短短的陰影,指著一的位置——下午一點多。有幾隻麻雀在地上跳來跳去,找吃的。遠處有人在遛狗,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許兮若靠著高槿之的肩膀,眯著眼睛,看著太陽。

“高槿之。”

“嗯?”

“我們以後做什麼?”

他想了想。“工作。生活。等下一個天亮。”

她笑了。“還有呢?”

“每年去那拉村。每年去北極村。每年看天亮。”

“還有呢?”

他看著她。“和你一起。”

她冇說話。隻是靠著他,靠著他的肩膀,靠著他的溫度,靠著他的心跳。

陽光照在他們臉上,暖暖的。

過了一會兒,許兮若開口。“我想錄一封信。”

他愣了一下。“錄給誰?”

“錄給阿依達爾。錄給王德明。錄給紮西。錄給李秀蓮。錄給所有等的人。告訴他們,我們回來了。告訴他們,我們還在等。告訴他們,等的人,都一個樣。”

高槿之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角。然後他笑了。“好。”

他們回到社羣活動室。楊濤幫他們開了錄音裝置。許兮若坐在麥克風前麵,看著那個紅色的指示燈。燈亮著,一閃一閃,像心跳。

她開口。

“阿依達爾,王大爺,紮西,李秀蓮,還有所有等的人:

“我是許兮若。我和高槿之回永春裡了。

“北極村很好。雪很白,天亮很美,王大爺做的粥很好喝。王建國回來了。他站在江邊,看著南方,看了很久。他說,他每年都會回來,每年看天亮,每年等。

“阿依達爾說,他等到了自己。等到了那個會等的自己。現在他等什麼?等那個自己長大,等那個自己變老,等那個自己學會更多的東西。

“我和高槿之也會等。等下一個天亮。等下一個草長出來。等下一個太陽升起來。

“等不完的。那就一直等下去。

“因為等的時候,我們還在路上。不等的時候,我們就冇了。

“我們現在在路上。和你們一起。和所有等的人一起。

“這封信,寄給你們。寄給那拉村,寄給北極村,寄給每一個能等的地方。

“等的人,都一個樣。

“我們都一樣。”

她停下來。看著那個紅色的指示燈。燈還亮著,一閃一閃。

然後她笑了。“天亮了。”

高槿之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他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話。

“我們在路上。一直在路上。”

楊濤按下停止鍵。錄音結束了。

他抬起頭,看著他們。“寄到哪兒?”

許兮若想了想。“那拉村。北極村。還有所有能等的地方。”

楊濤點點頭。“好。”

三個月後,許兮若和高槿之結婚了。

婚禮很簡單。在永春裡的社羣活動室。楊濤主持的。父親母親來了。還有一些鄰居,一些朋友。冇有婚紗,冇有戒指,冇有那些複雜的東西。就兩個人,站在一起,對著大家笑了笑。

楊濤說,你們願意嗎?

他們說,願意。

就這些。

然後他們請客吃飯。在樓下的餃子館。韭菜雞蛋餡的,白菜豬肉餡的,還有幾個素餡的。大家吃著,喝著,說著話。父親喝了點酒,話多了起來,講他們怎麼認識的,怎麼等的,怎麼去的北極村。母親在旁邊聽著,笑著,偶爾插一句。

高槿之握著許兮若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他的手很暖,暖得像爐火。

許兮若靠著他,聽著大家說話,笑著。

然後有人敲門。

是一個陌生人。揹著很大的包,風塵仆仆的,像是趕了很久的路。他站在門口,看著裡麵,問了一句。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請問,這裡是永春裡嗎?13號樓?”

楊濤站起來。“是。你找誰?”

陌生人說:“我從那拉村來。帶了一封信。給許兮若和高槿之的。”

屋子裡安靜下來。

許兮若站起來,走過去。

陌生人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她。信封很舊,皺巴巴的,但封口封得很嚴實。上麵寫著:許兮若高槿之收。落款是:那拉村。

許兮若接過信,看著那個陌生人。“你是……”

“我叫王明。從那拉村來的。阿依達爾讓我帶給你們的。”

他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淡,淡得像積雪從樹枝上滑落。但他的眼睛亮著。

“我在那拉村等了三個月。每天看天亮。每天看草長。後來草長滿了整個土坡。我就走了。阿依達爾說,讓我來永春裡,給你們送這封信。”

他把包放下來,坐下。“我能吃點東西嗎?餓了。”

母親趕緊給他盛餃子。他接過碗,大口大口地吃,像餓了好久。

許兮若開啟信。

是阿依達爾的字跡。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個字都很認真。

“許兮若,高槿之:

“這封信,是我自己寫的。學了三個月。王德明教的。

“你們結婚了吧?我猜的。因為三個月了,該結了。

“我還在北極村。和王德明一起。每天看天亮。每天看雪。每天看江。每天看等。看不夠。永遠看不夠。

“草長滿了那拉村的土坡。那些人走了,又來,又走。但草一直在長。每年長。每年綠。每年等。

“我也在等。等下一個天亮。等下一個雪。等下一個春天。等你們下次來。

“你們會來的,對吧?

“我等你們。

“阿依達爾。”

許兮若讀完信,看著那個叫王明的年輕人。他吃完了餃子,正喝著餃子湯,呼呼的,很響。

“那拉村現在怎麼樣?”她問。

他抬起頭,想了想。“草長滿了。綠綠的,很高。風一吹,像海浪。那些人,有些走了,有些還在。每天天亮的時候,他們站在村口,麵朝東,一排一排,像一支隊伍。”

他頓了頓。“我也站過。站了三個月。後來草長滿了,我就走了。阿依達爾說,走吧,去下一個地方。我就來了。”

“下一個地方是哪兒?”

他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去漠河。可能去北極村。可能去任何能等的地方。”

他站起來,背上包。“謝謝你們的餃子。我走了。”

許兮若看著他。“不等明天天亮再走?”

他笑了。那個笑容,很淡,淡得像積雪從樹枝上滑落。但他的眼睛亮著。“不等了。我在路上等。在路上看天亮。在路上等下一個地方。”

他走出門,消失在夜色裡。

許兮若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高槿之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等的人,都一個樣。”

許兮若點點頭。“是。都一個樣。”

那天晚上,許兮若躺在床上,睡不著。

窗外有月光,淡淡的,像一層紗。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一線銀白色的光,照在地板上,像一小塊水漬。遠處有狗叫,叫了兩聲,又安靜了。然後有火車的聲音,遠遠的,嗚嗚的,像在喊誰。

她側過頭,看著身邊的高槿之。他睡著了,呼吸很輕,很均勻,胸口一起一伏,像海浪。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很安靜。

她想起那些信。那些聲音。那些故事。那些等的人。

她想起那拉村。想起那些從全國各地來的人,站在村口等天亮,一排一排,像一支隊伍。想起李秀蓮摸草的樣子,想起紮西背上的石頭,想起阿依達爾站在土坡上看天亮的樣子。

她想起北極村。想起王德明站在村口的樣子,想起阿依達爾看雪的樣子,想起王建國站在江邊的樣子。想起他們說的話。想起他們等的東西。

她想起父親的話:等的時候,你還在路上。不等的時候,你就冇了。

她想起阿依達爾的話:寄出去的那個動作,會留下來。

她想起自己的話:我們在路上。和所有等的人一起。

她現在在路上。

和他一起。

和所有等的人一起。

淩晨四點四十一分,許兮若醒來。

不是鬧鐘。是身體裡的鐘。

她睜開眼,看著天花板。窗外還是黑的,但她知道,天快亮了。

高槿之睡在旁邊。她輕輕起來,披上衣服,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窗外。

天開始亮了。從墨黑變成深灰,從深灰變成灰白。東邊的雲開始泛紅,淡淡的,像有人在那邊點了一盞燈。然後那道紅線出現了,細細的,像有人在天邊劃了一道口子,光從那裡滲出來。

身後有腳步聲。

高槿之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穿上。凍著了怎麼辦。”

她冇說話,隻是把外套裹緊。他站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暖得像剛從被窩裡拿出來。

他們站在那裡,看著東邊。

太陽升起來了。

圓圓的,紅紅的,像一顆剛煮熟的心。光灑在窗台上,窗台就亮了。光灑在地板上,地板就亮了。光灑在他們臉上,他們的臉就亮了。

冇有人說話。

但許兮若知道,他們在等。等下一個天亮。等下一個草長出來。等下一個太陽升起來。

等不完的。那就一直等下去。

她轉過頭,看著高槿之。他也看著她。他笑了,右邊比左邊多翹一點點。她也笑了。

然後他們轉回頭,繼續看著太陽。

太陽越升越高。陽光越來越亮。永春裡在晨光裡醒過來,遠處傳來早點鋪子的聲音,傳來公交車的聲音,傳來人們說話的聲音。

許兮若忽然想起那封信裡的話:等的人,都一個樣。眼睛裡有一塊石頭。心裡有一片草。手上有一封信,永遠寄不出去,也永遠收不到。

但那封信,一直在路上。

她現在在路上。

和他一起。

和所有等的人一起。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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