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樊鴻低頭道歉，教室裡緊繃凝滯，幾乎讓人窒息的空氣終於緩緩流動。
偌大的教室鴉雀無聲，細碎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一眾出身非中央城圈的學生盡數低著腦袋，下頜微收，目光落在平整的桌麵上，不約而同地壓低了頭顱。但唇角壓抑的笑意早已藏不住，在碎發的遮掩下還是藏不住微微向上翹起的弧度。隻是受製於中央城圈子弟的特權與威壓，沒人敢放肆表露，隻能藉著低頭的姿態掩去所有竊喜，不敢有半分明目張膽的喜悅。
總之，能看到這幫人吃癟，他們……實在是太開心了。
而以樊鴻為中心的中央城圈小團體，眾人神色百態，涇渭分明。
幾名和樊鴻交好的男生眉頭死死緊鎖，下頜線緊繃，眼底翻湧著深深的憤怒，雙拳悄然攥緊，替低頭致歉的樊鴻打抱不平。
旁邊幾個養尊處優的女生輕輕別開目光，麵露不忍，不願看見同伴落得這般窘迫難堪的下場。
剩餘大半子弟則慵懶地靠著椅背，眉眼淡漠疏離，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將這場顏麵之爭當作無關緊要的鬧劇，冷眼旁觀，不為所動。
一室學子，人人神色各異，心底藏著截然不同的盤算，暗流在安靜的教室中無聲翻湧。
柏驍然定定望著身前垂首斂目，銳氣盡失的好友，胸腔瞬間擠滿了悶氣。
樊鴻素來驕傲體麵，今日卻當眾被折損尊嚴，低頭道歉，這份難堪盡數落在柏驍然眼裏。
他當即抬眸，銳利的視線夾雜著直白的惱意，直直鎖定了麵前的原展顏。
這是他自知道起，就認定終生的未婚妻，她本應該站在他的立場，幫他說話。
可此刻，原展顏卻站在他的對立麵，幫著其他人來對付他的朋友，連一絲退讓的意思也沒有。
她端坐於座位上，脊背挺直，抬眼坦然迎上柏驍然帶著怒氣的注視。烏黑的眼眸沒有半分慌亂與愧疚，眼底翻湧著的是明晃晃的不耐。
二人對視不過數秒，原展顏分毫不讓，氣場強勢碾壓，柏驍然頓時潰不成軍。
他眼底的怒意盡數褪去，滿腔火氣無處宣洩，堵在胸口悶得發慌，可終究還是無話辯駁，默默敗下陣來。
僵持之間，一道疲憊的聲音輕輕在他耳畔響起。
“我們走吧，柏驍然，她說的對。”
樊鴻緩緩抬起頭，臉色發白，眉宇間夾雜著是落敗後的頹然，往日的驕傲在此時此刻無影無蹤。他輕輕抬手，拉住柏驍然垂在身側的衣角，指尖微微發力，帶著一絲隱晦的勸阻，顯然是不想讓好友為了自己，繼續在眾人麵前僵持對峙，還和他心目中的新娘，原展顏針鋒相對。
柏驍然垂眸看向身旁一蹶不振的友人，心頭又悶又澀，怒意混雜著心疼湧上心頭。
短暫沉默後，他再次轉頭，目光重新落回原展顏的身上，語氣沉重，帶著不容拒絕的執著。
“下午，我有話跟你說，你放學後等我。”
原展顏聞言，眉骨輕輕一挑，唇角勾起一抹極淺而又漫不經心的弧度。她微微側頭，目光淡然掃過神色緊繃的少年，語氣鬆弛又疏離，帶著恰到好處的漠然與反問。
“我為什麼要等你？我們之間，又有什麼好說的？”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柏驍然原本就有些上頭的情緒上。
柏驍然瞬間被她漫不經心、毫不在意的態度刺得心頭火氣，眉頭驟然緊蹙，積壓的煩躁幾乎要衝破底線，差點綳不住紳士的姿態。
他死死攥緊掌心，強行壓下翻湧的怒意，刻意放低姿態，微微俯身，湊近原展顏的耳畔，壓低了嗓音，語氣嚴肅，帶著一絲強硬。
“這事關我倆的大事，你必須要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隱晦落在二人身上，無聲注視著這場尚未落幕的對峙。
原展顏既不應聲答應，也沒有出言拒絕。她淡淡瞥了柏驍然一眼，手指了指頭頂懸著的上課鈴，意有所指。
喧鬧過後的教室漸漸安靜下來，預備鈴轉瞬便要響起，下一節課即刻開始，他們之間沒必要在此糾纏不休。
柏驍然看懂了她的暗示，雙唇抿緊，心知眼下確實不宜再多爭執。他深深看了原展顏一眼，眼底藏著未消的鬱悶，纔不甘地收回目光，轉身隨同樊鴻默默坐回座位。
“你真要聽柏驍然的話，留下來和他談一談？”
賀鬆年微微前傾上身，做賊似的，湊到原展顏耳畔，聲音壓得極輕，語氣裡藏著幾分凝重與顧慮。
一旁的袁希憑藉著高超的聽覺，聽得一頭霧水，茫然眨了眨眼。
在她眼裏，原展顏與柏驍然不過是坊間傳過幾句捕風捉影的緋聞罷了，算不上什麼要緊事。可反觀賀鬆年，眉頭緊鎖，神情緊繃，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反倒像是要發生什麼棘手的麻煩，讓她全然摸不著頭腦。
“要我來說啊，你就該直接走。”
源玏漫不經心地轉過頭，目光冷淡掃過不遠處仍頻頻望向原展顏的柏驍然，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對啊，源二這話說的對啊，那種人你理他幹嘛，理了就是純純給自己找不痛快。”
賀鬆年聽到源玏的話，立刻點頭附和，眉眼間滿是認同。
他此刻滿心都覺得柏驍然這人固執又封建，無謂糾纏隻會給原展顏徒生麻煩，壓根想不起往日在螺洲時，自己和源玏針鋒相對、互不相讓的種種過往。
二人在那幾天裏可是誰也不服對方，動輒抬杠拌嘴，劍拔弩張，少有統一立場的時候，沒想到出了螺洲，麵對柏驍然的約談，素來不對付的兩人，竟罕見達成了一致，都是打心底裡不希望原展顏聽柏驍然的話留下來，遷就對方，自尋煩擾。
源玏聞言挑了挑眉，看著罕見的站在同一戰線的賀鬆年和源玏，眼底掠過一絲戲謔，沒接話，隻是默默看著兩人一唱一和，好不和諧，簡直是她之前想都沒有想過的畫麵啊。
“所以……誰能告訴我，展顏和那個所謂的柏驍然之間，到底是怎麼了？”
袁希看著麵前兩人一唱一和，弱弱地舉起自己的小手，滿臉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