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我發你個檔案,裏麵有關係圖,你瞥一眼就能知道他們之間的血海深仇了。”
賀鬆年在和源玏的對話中抽出身來,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神色淡然,隨手操控光腦,直接將一份檔案轉發給了袁希,接下來更是懶得逐一解釋,一切盡在圖中的隨性模樣。
此刻距離上課還有寥寥幾分鐘,教室裡依舊暗流浮動,不少人的目光還若有似無地落在原展顏與柏驍然他們幾個身上。
袁希抱著滿心疑惑,立刻點開了彈出的檔案。
說是檔案,裏麵的內容裡卻沒有冗長的文字解說,隻有一張製作得清晰規整的人物關係圖譜,條理分明,一目瞭然,為觀看者細緻地梳理了原展顏身邊所有人之間那錯綜複雜的關係糾葛。
圖譜上的關係線交錯牽連,直白地串聯起所有人的關係。
她在裏麵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那些經常在新聞裡出現陪著丈夫出席某某晚宴的夫人。
還有……原展顏。
纖細的藍色線條標註著原展顏與她的伴生體海蛞蝓新芽,是獨一無二的伴生羈絆。
緊接著延伸出長線,連線各大中央城家族,暗示了海蛞蝓伴生人類與這些所謂家族牽扯出的頂層圈層的糾葛。
而在一眾亮色溫暖的顏色線條裡,有一條墨色線條顯得格外淩厲緊繃,這條線沒有錯綜複雜的指向其他人,隻單獨勾勒出柏家與原展顏的關聯,沒有海蛞蝓伴生體之間溫情的標註,隻隱隱透著束縛、對立與桎梏。
最後一條溫潤的淺白線條,輕柔地相連在一起,放在原展顏和賀鬆年之間,線條幹凈纖細,和柏家壓抑沉重的捆綁形成極致的反差。
袁希盯著整張關係圖逐一看了過去,方纔滿腦子的問號盡數消散,瞬間理解了方纔所有人反常的態度,教室裡無聲的對峙,還有賀鬆年和源玏方纔統一戰線的緣由。
“他們……是不是都有什麼大病啊?”
袁希看完整張錯綜複雜的關係圖,默默關掉光腦檔案,嘴角微微抽動,壓低聲音喃喃吐出一句吐槽。
簡單幾行,躍然紙上的儘是些牽絆,捆綁、算計、強行繫結的婚約,再加上伴生體牽扯的頂層利益糾葛,離譜又壓抑,看得人一陣無語。
賀鬆年聞言驟然瞪大雙眼,神情微怔,像是沒料到袁希會說得這麼直白尖銳,袁希之前說話可是特別乖順,一點不得體的話也不說。
可錯愕之下,心底卻瘋狂點頭附和,暗道這話簡直說到了點子上,簡直再貼切不過。
“所以……你和柏驍然,真是那種關係?”
袁希眉眼間滿是難以置信,蹙著眉看向原展顏。在她印象裡,原展顏向來冷硬獨立,骨子裏桀驁又疏離,絕不可能任由家族擺佈,乖乖受一紙婚約束縛。
“當然不是。”
原展顏淡淡垂眸,指尖漫不經心搭在桌沿,語氣清冷又篤定。
“從頭到尾,不過是柏家單方麵的一廂情願罷了。”
聽到原展顏這番話,袁希豁然開朗,過往數月裡原展顏所有讓她費解的細節難題,頃刻間都有了合理的答案。
她終於明白,原展顏為何始終將柏驍然拒於千裡之外,次次言語尖銳、毫不留情,半點情麵都不肯留。
也懂了她麵對班裏一眾中央城圈的少爺小姐時,為何從不畏縮妥協,眼底甚至藏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淡漠與蔑視。
這從來不是她性格孤僻,而是原展顏這個人從心底抵觸那些與生俱來的階層優待,討厭甚至厭惡柏家強行捆綁得來的甚至未經當事人同意的“婚約”,更不屑被頂層圈層的隱藏規則左右人生。
懂了,她徹底懂了。
難怪當初在界林試煉裡,原展顏麵對一眾刻意湊上來獻殷勤、拉攏示好的中央城圈子弟,她始終不假辭色,態度冷淡至極,疏離得近乎刻意。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打心底排斥這個圈層,排斥背後捆綁的封建規矩、算計到讓她有些身不由己的束縛。
所有的冷淡、鋒利與不妥協,從來都不是無端而生。
袁希一路心事沉沉,滿腦子都是那張繞來繞去,糾纏不休的關係圖譜,渾渾噩噩地熬完了今天一整日課程。
理論課上,她靠著往日積攢的知識勉強應付,全程走神摸魚,但仍是比那幾個在淘汰邊緣徘徊的一班“老生”要優秀了一大截,讓本來想看她笑話,暗戳戳在背後使壞的人無計可施。
到了實踐課,袁希便乾脆寸步不離黏在原展顏身側,穩穩抱牢隊友,輕輕鬆鬆順勢躺贏,賀鬆年也跟在她身邊替她保駕護航,憑藉著半學期以來的默契配合,兩人再加上原展顏這個外掛,簡直是所向披靡,在實踐課裡砍瓜切菜,好不威風。
賀鬆年將袁希一整天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樣盡收眼底,轉頭看向原展顏,眉眼間掛著一副早有預料的瞭然神情,慢悠悠開口。
“你看吧,我就說,換誰看了你們海蛞蝓這一攤子血淚糾葛,都得被震得魂不守舍,三魂沒了七魄。”
“而且,馬上就要下課了,你決定好從哪個方向開溜了嗎?”
賀鬆年悄悄往旁邊挪了挪身子,微微壓低腦袋,抬手虛掩住嘴形,用氣聲小聲追問,眼底滿是緊張。
“溜?我沒打算啊溜啊。”
原展顏淡淡一瞥,神情淡然,全然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她心底坦蕩坦蕩,既沒有任何虧欠於柏驍然,也沒有把柄在柏家手上,憑什麼要刻意躲避?要讓也是柏驍然自己退讓,不過是個披著端正外殼、執念深重的學生會會長罷了,柏驍然,區區一個剛成年的小夥子,歲數都還沒她上一世大,根本不值得她狼狽躲閃。
“我支援展顏的說法,咱們憑什麼溜啊。”
袁希攥緊拳頭,語氣鏗鏘,情緒節節攀升,滿臉義憤填膺,“我們上無愧於天,下無愧於地,該低頭認錯的從來不是我們。要愧疚,也該是中央城圈那些人,對著海蛞蝓好好賠禮道歉。”
她越說越激動,身子一挺,差點當場從休息的座位上彈起來。
賀鬆年心頭一緊,連忙伸手按住她的肩頭,用力將人穩穩按坐回去,眉頭輕皺,壓低聲音示意她安分些。
這話太過敏感,一旦被旁人聽見,少不了一頓是非,他們隻想在畢業前苟住,欺負欺負小的就行,小的麵子薄,不太會找年紀大的撐腰丟自己臉麵,可要是真來了大的,那可不就是他們幾個大一學生能夠應付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