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顏……能不能給我個麵子。”
柏驍然從人群後走出,身姿挺拔。他輕輕撥開圍觀的同學,步伐平緩,目光坦蕩,直直望向身前的原展顏。
他沒有替樊鴻辯解半句,也沒有否定原展顏的話,隻是姿態謙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退讓。
凝滯緊繃的空氣,因為這一句話微微鬆動。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從樊鴻身上轉移到柏驍然身上。作為一班人緣最好的老生,或者按源玏的話來講,和一班這些中央城公子哥大小姐們玩得最好的大少爺,柏驍然向來“中立”,極少出麵乾預同學爭執。
此刻他主動開口求情,是個人也要給他份薄麵。
可惜他遇到的是原展顏。
“你的麵子?”
原展顏清冷的目光落在柏驍然身上,周身極具壓迫感的氣場依舊沒有半分鬆動。
她語氣淡得像結了薄冰的湖水,不帶半分情麵,字字直白又鋒利。
“你在我這裏有什麼麵子?我們好像不是很熟,柏驍然。”
一句話,瞬間將方纔微微緩和的氣氛再度拽入冰點。
柏驍然臉上溫和的笑意微微一滯,顯然沒料到原展顏會這般不留餘地。他素來在一班一呼百應,無論對上誰,對方都得給他,給他身後的柏家一份薄麵,之前他從沒被人如此直白地當眾回絕,連一絲迂迴的餘地都不給。
周圍一片寂靜,圍觀的學生個個屏住呼吸,眼神錯愕。誰都以為柏驍然出麵調停,多少能順勢揭過這件事,畢竟他在一眾世家子弟裡分量不輕,沒人願意平白無故駁了他的情麵。
可原展顏從來不在乎這些人情世故,或者說她壓根就不在乎柏家這點麵子,她是要把這些家族的臉給撕碎的人,現在為什麼要費勁兒幫他們維護?
樊鴻本就慘白的臉色徹底沒了血色,身子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滿心的僥倖徹底落空。
柏驍然定了定神,很快壓下那一絲尷尬,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從容,輕聲道。
“就算不熟,也沒必要把話說得太絕。樊鴻隻是一時衝動,言語失當,沒必要揪著不放。”
原展顏微微挑眉,目光冷冽掃過樊鴻,又落回他身上。
“衝動犯錯,就該承擔後果。一班靠實力立足,就不是靠人情講和的地方,你說對嗎?”
“那你想怎麼樣?”
柏驍然沉默良久,眼底的溫潤盡數褪去,周身溫和的氣場緩緩沉下。
他不再刻意維持圓滑的客套,眉頭微斂,語氣沉緩又帶著一絲對峙的強硬,方纔礙於情麵的退讓消失殆盡,顯然被原展顏接連不留餘地的回絕磨去了耐心。
四周安靜得可怕,圍觀學生大氣不敢喘,默默看著兩人對峙。
一邊是背景深厚、人脈遍佈一班的世家大少爺,一邊是院長格外看重、實力斷層第一的天才,誰都預料不到接下來會如何收場。
原展顏神色未變,臉上依舊是那副冷淡漠然的模樣,抬眸淡淡回望他。
“很簡單。”
她視線落回渾身緊繃的樊鴻身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
“向賀鬆年和袁希道歉,收回剛才那些嘲諷的閑話。”
“除此之外,下次綜合測評,他名次還是那樣,那就給我乖乖地收拾東西,去二班跟他的好朋友們團聚。”
“你覺得這樣怎麼樣?嗯?”
原展顏微微側頭,眉目清冷,神情平淡得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這確實是一件小事,不過,對於這些人來說,可就不是了。
她心裏清楚,自己提出的要求並不算苛刻,不過是認錯道歉而已。可落在樊鴻這種從小養尊處優,骨子裏高傲虛榮,一心為友人出頭,看重體麪人情的大少爺眼裏,無疑是當眾折辱,還是最難以接受的屈辱。
柏驍然也想到了,臉色微沉,指尖幾不可察地攥緊。
讓樊鴻當眾給兩名新晉一班的低頭認錯,無異於狠狠打了他和一眾中央城子弟的臉麵。在他們的認知裡,同窗爭執大可私下化解,也你請我吃一頓飯的事,從不需要這般直白難堪的問責。
樊鴻更是渾身僵硬,牙齒死死咬著下唇,羞愧又憤懣,卻偏偏無力反駁。
他本就是主動挑事的一方,理虧在前,再加上原展顏的絕對實力碾壓、院長的暗中背書,他根本沒有拒絕的底氣。
教室的壓抑感再度拉滿,所有人都獃獃地望著這一幕,卻沒人敢打破僵局。
源玏斜倚在座椅裡,整個人懶散地向後靠著,一副全然看好戲的慵懶姿態,唇角勾起玩味的笑,靜靜瞧著這場對峙,半點沒有插手的意思,隻等著看柏驍然如何收場、樊鴻難堪低頭。
賀鬆年微微坐直身子,神情淡然沉靜,隻是安靜旁觀全程。他不會趁勢譏諷,也不會一時心軟輕易揭過,隻是漠然看著眼前這場由挑釁而起、由規則收尾的對峙,現在是原展顏在輸出立威,自己隻要不給她拖後腿就好。
袁希眸光清淺,淡淡掃過樊鴻漲紅又慘白的窘迫臉色,同賀鬆年一樣,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其餘不屬於中央城世家圈子的一班學生,紛紛悄摸摸地伸長了脖頸,表麵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或是翻著書頁、或是目視窗外,實則用餘光牢牢鎖死了在教室中央對峙的幾人,神色緊繃,屏息靜觀事態走向。
他們這些人平時遊離在中央城子弟的小圈層之外,平日裏很少見到這樣直接擺在枱麵上的衝突拉扯。
既礙於原展顏的實力不敢靠近,又看不慣樊鴻這類人仗著圈層抱團、肆意排擠新生的做派,心底默默等著最後的結局。
柏驍然眉頭死死擰起,進退維穀。
一邊是圈子裏相熟的同窗,礙於情麵與世家體麵,他不願看著樊鴻當眾受辱、低頭認錯;一邊是油鹽不進、他想儘快搞好關係的原展顏。
一時間,空氣凝滯。
樊鴻垂著頭,耳根通紅,雙拳攥得發白,滿心不甘卻無力反駁。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交織在此刻,喧鬧落盡,隻剩沉甸甸的僵持與壓抑。
“對,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