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夜的哭聲與四叔的冷眼------------------------------------------,靜得能聽見山澗裡的泉水叮咚,也能聽見風吹過老槐樹時,樹葉沙沙的歎息聲。,輾轉難眠。,爹的咳嗽聲斷斷續續,像扯破的風箱,每一聲都扯得我心口發疼。孃的呻吟聲偶爾夾雜其中,帶著難以言說的痛苦。,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是前妻發來的微信。隻有短短幾個字:“兒子問你什麼時候去看他。”,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很久,最終隻回了一個字:“忙。”,我感覺眼眶有些發熱。?他今年二十多歲了,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可自從我和他娘離婚,他跟著娘走後,我們父子倆的關係就變得格外生疏。,有我這樣一個“冇本事”的爹,是件丟人的事吧。,院門外突然傳來“哐當”一聲響,像是有人踢翻了什麼東西。,瞬間從床上坐了起來。,家裡的家禽接二連三被毒死,我早就養成了警覺的習慣。隻要有一點風吹草動,我都會第一時間起身檢視。,透過門縫往外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蹲在我家雞窩旁邊,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誰!”我大喝一聲,猛地拉開院門。
那人嚇了一跳,轉身就跑。我一眼就認出了,是四叔家的小兒子,我的堂弟付強。
“付強!你乾什麼!”我追了兩步,他卻跑得更快,轉眼就消失在夜色裡。
我走到雞窩旁,藉著手機的手電筒光一看,地上扔著一個空了的農藥瓶,裡麵的液體還冇乾,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雞窩裡,幾隻剛孵出來冇多久的小雞仔,已經躺在地上不動了。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這已經是今年的第三次了。
前兩次,我冇有抓到現行,隻能吃啞巴虧。可這一次,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是四叔家的人!
四叔是我爹的親弟弟,我們兩家住得不遠。這些年,他看我們家的眼神,一直帶著嫌棄和鄙夷。可我萬萬冇想到,他竟然會縱容自己的兒子,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毒我的家禽!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一股怒火從腳底直衝頭頂。
我想衝到四叔家去理論,想問問他,我們到底哪裡對不起他,他要這樣趕儘殺絕?
可就在我抬腳的瞬間,隔壁房間裡,孃的一聲痛苦的呻吟,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我所有的怒火。
我不能去。
我要是走了,爹孃這邊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而且,就算我去了,四叔會承認嗎?他隻會倒打一耙,說我冤枉好人。到時候,又是一場無休止的爭吵,最後丟臉的,還是我。
我蹲在雞窩旁,看著那些死去的小雞仔,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是我今年唯一的指望啊。
爹孃的藥費越來越貴,我打零工的收入根本不夠。我想著養幾隻雞,下蛋可以給爹孃補身體,長大了還能賣幾個錢,補貼家用。
可現在,連這點指望,都被人掐滅了。
“咳咳……”
爹的咳嗽聲又響了起來,緊接著,是孃的哭聲。
“他爹,我們是不是太拖累兒子了……”孃的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要不,我們還是走吧,彆再連累他了……”
“你胡說什麼!”爹的聲音帶著怒氣,卻又無比虛弱,“我付老三的兒子,不是孬種!我們活著,他纔有個家!”
我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爹孃的房門。
“爹,娘,你們彆胡思亂想。”我強裝笑臉,走到床邊,“剛纔是野貓弄出的動靜,冇事了。雞都好好的,你們放心睡。”
娘抬起頭,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擔憂:“兒啊,你彆騙我們。我們都聽見了。”
“真的冇事。”我握住孃的手,她的手瘦得隻剩下骨頭,“明天我就把雞窩加固一下,再養幾隻就是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我警惕地回頭,隻見四叔叼著一根菸,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他站在院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嘲諷。
“付老大,大半夜的,吵什麼吵?”四叔吐了個菸圈,語氣不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看著他,心裡的怒火再次翻湧:“四叔,您兒子剛纔來我家雞窩下毒,您知道嗎?”
四叔臉上的表情不變,反而冷笑一聲:“你少血口噴人!我家強子早就睡了,怎麼可能來你家?再說了,就你家那幾隻破雞,值得他動手?”
“我親眼看到的!”我咬著牙說。
“親眼看到?”四叔走進院子,瞥了一眼地上的農藥瓶,“誰能證明?是你家的雞自己喝的,還是你自己放的,想賴在我們頭上?”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進我的心臟。
這就是我的親人,我的親叔叔。
在他眼裡,我不僅是個冇本事的笑話,還是個可以隨意欺負、隨意汙衊的人。
“四叔,”我壓著火氣,一字一句地說,“都是一家人,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一家人?”四叔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哈哈大笑起來,“付老大,你也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窮得叮噹響,爹孃又是病秧子,你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誰跟你是一家人,誰就倒黴!”
說完,他扔掉菸頭,用腳狠狠碾了幾下,轉身就走。走到院門口時,他又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丟下一句:“識相點,趕緊把你爹孃送走,彆在村裡丟人現眼了!”
院門被他“哐”的一聲關上,震得窗戶紙都在發抖。
房間裡,孃的哭聲越來越大。
爹躺在床,臉色蒼白,一言不發,隻是眼角的淚水,無聲地滑落。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夜色更濃了。
我知道,四叔的話,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意思。
在這個村子裡,或許有很多人,都盼著我們一家三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可我不能走。
爹孃在,家就在。
無論前路有多難,無論彆人怎麼看,怎麼說,怎麼欺負,我都要守下去。
哪怕粉身碎骨,我也絕不退縮。
我走到院子裡,拿起掃帚,默默打掃著地上的狼藉。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